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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章二十六 过往真相    赑屃 ...

  •   赑屃睁开眼,他的精神体分|身,成功入侵到了时零的精神之海里,此刻他正站在象征和链接着时零记忆的精灵树上。

      记忆树四散的树枝,连接着无数菱形叶片状的“门”,每道门里都是一段时零的过往记忆。

      赑屃看过很多人的精神之海,大多数人的记忆叶片杂乱无章地堆积在记忆树枝头,而时零的记忆树是赑屃看过的最整洁干净的一棵,似乎时零经常整理他的记忆叶片,主枝上只有排列整齐的叶门,记录着时零认为重要的,需要记住的记忆,并且每扇门上都详细地标注了日期时间,以及大致的记忆梗概。

      这就更方便赑屃找到他想要看的记忆记录了。

      释放出精神力波纹,赑屃很快找到了他想看的记忆之门——关于时零和生前的女武神在一起时的最后一段记录,那是在幻历3纪23年极夜旱雨季交替期间发生的事。

      进入这段记忆之门前,赑屃开启了额头上的第三只眼,这只眼仿佛一台录影机,能帮他记录下精神体所看到的他人的记忆内容。

      毕竟这是时零的记忆,内容只会呈现时零的视角和他感知到的信息,赑屃将扮演这段记忆里的时零,亲自体验过去发生在时零身上的事。

      进入记忆之门后,赑屃发觉自己的手脚被坚韧的藤蔓束缚着,把他整个人离地悬空着吊了起来,并且他全身浸泡在冰冷的水蓝色液体中,嘴里绑着材质坚硬的口器,并连接着呼吸用的导管,他似乎被关在某种透明的六棱柱容器里。

      从里向近乎透明的容器壁向外看去,赑屃大概分辨出这里是某个昏暗的洞穴,容器外有很多困着他类似的六棱柱容器,那些容器里隐约能看出,浸泡着有魔类特征的人型生物,或者有人类特征的怪物。

      有一些人影在六棱柱周围走动,那些人影身着绘制着原始古朴纹路的黑色兜帽长袍,兜帽人每停留在一个六棱柱边上,六棱柱周围会出现七圈明黄色的纹路环。

      兜帽人转动纹路环,那些六棱柱里捆着怪物的藤蔓会亮起不同的纹路,仿佛六棱柱外面的纹路环是某种机关,转动到指定位置后,会给容器里注入类似魔术效果的纹路符号。

      一些怪物在藤蔓上的纹路亮起光芒后,开始剧烈地挣扎着,有人脸模样的魔人,会露出十分痛苦扭曲的表情,嘴型像是在嘶吼宣泄身上的剧痛。

      赑屃看明白了,这好像是一个怪物的实验基地。

      那些黑袍人用容器里的怪物进行着某种实验,并记录下数据结果,赑屃看到不远处,正在用树枝样的笔,和枯叶装订成册的书,做着记录的兜帽人,他们伸出长袍外的手仿佛枯树枝一样怪异,那些兜帽人也是怪物。

      突然一个人脸那么大的眼睛贴在赑屃的容器面前,把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头部画了个古怪巨眼的兜帽人,被巨眼盯着瞧的赑屃感到浑身不自在。

      兜帽人声音沙哑,用赑屃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但时零似乎能听懂兜帽人说了什么,共享时零记忆的赑屃脑海里便渐渐理解了兜帽人的话:

      “醒了,那就继续实验。”兜帽人接着对身后其他兜帽人说:

      “喂,037,别管那些废物了,今天再不见成效的,直接拉去分解台,过来帮我继续做0号的实验。”

      那个独眼的兜帽人说完,对面正在给怪物做实验的兜帽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接着几个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脸部画了个白色的独眼的人型怪物,走来将那个六棱柱推走。

      几个兜帽人,陆续围到囚困着时零的六棱柱周边,那些兜帽人的长袍上绘制了数量不同的白色眼睛,那些眼睛像衣服上的排扣一样,在长袍正中从头到脚连续排列下去,最多有七只眼睛。

      有的兜帽人伸出双手,他们应该手心也分别绘有一枚眼睛符号,他们的掌心朝向时零,仿佛在用手心的眼睛去“看”一样,令赑屃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接着,独眼的兜帽人,从长袍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本枯叶装订成册的书,一边用树枝笔在书上记录,同时说:“第一千七百四十九次实验:电击,实验失败,实验体0号承受电击直到死亡,未能进入魔王化状态,未能使用魔主之核的力量破坏实验容器,未能自主逃脱。”

      独眼兜帽人又取出了一枚黑色的沙漏,观察了片刻后,继续边写边说:“时间:幻历3年极夜雾日五,3时6分27秒前后,实验体0号重新恢复生命体征,确认复生,3时7分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刺激实验,从刺激实验变更为:结契融合第一次实验。”

      将A001号囚犯带过来——独眼兜帽人指示后,就有不穿兜帽长袍的独眼黑影魔人,打开了洞穴石壁上的机关门,从中拽出一个被纹路咒带捆绑的人影。

      在独眼兜帽人说要变更实验后,时零所在的六棱柱里的液体就逐渐被排除干净,当人影被带到时零的容器外,六棱柱正面的玻璃门就被打开了,黑影魔人带来的囚犯A001号,被摁在地面升起的黑色骨架造型的金属椅上。

      A001号坐下后,双手在身前交叉向后,手腕被金属坐椅后方伸出的的两枚肋骨,变化为的利爪,从他身后牢牢握紧他的双手,一些骨骼变成了几个黑色的骨骼兽爪,握紧了A001的脖颈和双腿,不让他轻易动弹。

      赑屃略有些惊讶地,认出了眼前被黑色咒带蒙眼,被金属铁器捁住嘴,双手背缚的囚徒A001号——那人竟是沧岚?

      在沧岚坐着骨架机关椅,沿着轨道接近时零后,时零似乎有了某种强烈的不好预感,他开始使劲地想要挣脱束缚他四肢和固定腰腹的黑色藤蔓,并情绪激动得几近癫狂。

      但他的嘴被铁器捁着,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赑屃跟随记忆里的时零挣扎的同时,感受到了时零疯狂下从心底涌出的深刻恐惧……

      接着赑屃在时零的记忆里,感知到自己从悬空状态中被放了下来,藤蔓被兜帽魔人伸手用魔术控制着,将时零的手臂扭曲到身后捆绑起来。

      他的脚掌接触到地面后,找到了支撑点,并越发狠力地想甩开捆住他的藤蔓,同时拼命地往后退去,似乎眼前的A001号囚徒:沧岚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令时零死命地要远离他。

      但在兜帽魔人的魔术操|控下,时零被强制推到沧岚的大腿上坐下,接时零身上的藤蔓开始撕开他身上单薄只有布条遮挡的实验服,金属爪也同时撕扯沧岚身穿的实验服贴身长裤……

      等等,这是要做什么?卧槽难道?

      赑屃被时零脑海里涌出的回忆雷得头皮发麻,惊得他的意念瞬间脱离了时零的记忆之门,精神体的赑屃脱出后手臂撑在记忆树枝干上,忍不住恶心得干呕起来……

      ****杀千刀的阿迦纳居然做这种实验,真***变态——赑屃在心里忍不住骂道。

      因为共感时零的记忆,赑屃从时零回忆中得知,他曾用了回到短暂过去的【倒带】能力,想极力从被迫跟沧岚进行结契实验的状况下逃离,但前几次都失败了,赑屃看的这段是时零最后一次用【倒带】试图逃避实验。

      但时零脑海里曾经逃脱失败的回忆,让赑屃看了实在忍不住恶心反胃,如果继续待在时零的记忆里,赑屃就要亲身体验时零被……

      卧槽……赑屃自己虽然也是个弯的,但他接受不了这刺激,往后他要是再看到沧岚的脸,估计要吓出心里阴影,不是,他现在就心里阴影了,我去我去……

      [需要我抹掉你这段记忆吗]——某个声音冷淡地在赑屃身边响起。

      赑屃扭头一看,却看到白夜的精神体抱臂漠然地看着他。

      [马上给我拿掉!]赑屃头压在手臂上,有些急切地说。

      [呵,自作自受]白夜说着,用自己的精神力替赑屃抹掉了他看到的时零的回忆。

      [这么久了,让自己忘却记录都还没学会,就随便乱看别人的记忆,看你以后还敢乱窥探别人的隐私,不怕长针眼吗,废物师弟。]白夜继续冷冷嘲讽。

      [行行行,算我自讨苦吃,我算是见识到阿迦纳的变态了行了吧?]赑屃铁青着脸看向白夜的精神投影,嫌弃道: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师兄?]

      我来看你的笑话——白夜淡定着脸回答。

      还是那么讨厌的一张嘴……赑屃嘀咕着,转念一想,又笑道:

      [既然你来了,那就借你的第三视角【回溯】一下?反正我是不想再用时零的视角去【窥探】了,辣眼睛,我心理阴影……]

      反正你过来不就是为了帮我看清“真相”的吗——赑屃笃定地说。

      淡淡地轻哼一声,白夜开启精神力技能【回溯】,将赑屃再次拉入时零的记录之门叶片中。

      这一次,两人站在第三视角,旁观的这段时零的记忆:

      被压着坐在沧岚大腿上后,时零突然外放了自己的精神力,而沧岚仿佛也商量好了一般,同时用精神力跟时零的精神力相连……

      白夜在一旁给赑屃解释,时零跟沧岚有一个精神力联动技能,他们的精神力链接后,沧岚的精神力主要是提供能量,时零能将融合的精神力进一步扩散到周围更广阔的距离,使范围内的世界法则产生错乱,导致的结果就是正常运行的法则会瞬间崩溃。

      在白夜解说时,赑屃就看到面前的记录留影里,时零用出跟沧岚的精神力联动技能后,周围的所有仪器突然同时断电失效,那些兜帽魔人也不知为何也倒在地上,仿佛突然瘫痪一般无法行动……

      沧岚几乎是技能发动的瞬间就挣开了束缚,并撕碎了困住时零的藤蔓,将他抱在怀里,打开洞穴的机关向外奔逃……

      画面一转,沧岚转身护着时零,用后背承受了突如其来的魔术冲击,吐出一口淤血……

      阿迦纳用魔术掐着时零的脖颈将他提到半空中,而后用力将时零脖颈后的魔核捏得碎裂……

      时零几乎没办法痛呼就昏了过去,他的魔核破裂带来的剧痛,传递到跟时零精神结合的沧岚脑海里,灵魂受损的剧痛撕裂了沧岚的理智,让他疯狂成魔化状态,本能地向阿迦纳进行攻击……

      然而阿迦纳用转移传送的魔术,让沧岚和他突然来到战场上,想令沧岚狂化的巨大爪击,转移到联盟军的头上……

      此时女武神终于提刀而来,用【无限化】的能力化解了沧岚的攻击,并打晕沧岚将他扔给特机的队友……

      接着就是女武神追着阿迦纳,一同冲进了世界树深渊中……

      到了这里,才是赑屃想看的内容,他有预见性地开起了【窥探】,技能附带记录记忆影像的能力,记录下后来发生的事:

      阿迦纳用被重创魔核的时零当作人质和挡箭牌,挡在女武神即将挥出的巨刀之前,这一次,女武神放下了手中的刀。

      结束了——阿迦纳用魔术操|控女武神扔下的刀,捅穿了女武神的腹部,淡笑着对女武神说。

      你输了——女武神对自己受伤似乎不痛不痒,冷漠的语气丝毫未变,也只是淡然地回了一句。

      阿迦纳却把人质时零推给了女武神,微垂下眼,扬起一抹苦涩的淡笑说:“这小家伙,到最后,还是不肯向宿命低头啊,不愧是你教出来的,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只是他不肯死,没有激活魔主之核的能量,供给维持窍口的封印,那么,你只能用你剩下的生命能量去维持机关的运转,该死的就是你了,魔王大人。”阿迦纳调侃着笑对女武神。

      此时的女武神,从被捅伤的腹部开始,白色的贴身战甲,仿佛浸了墨水一般,渐渐晕染成了黑色,直到全身上下的服饰,甚至她的皮肤都染成了黑,她的头上长出了像鹿角又像王冠一样的黑色魔角,她的背后展开了黑色的翅膀,抱着时零的手变为了黑色的利爪,身上的魔气翻涌不止。

      接着在魔王化的女武神身后,缓缓出现了一个跟她的形象一致,却十分巨大的虚拟投影,明明女武神没有任何举动,投影却自发行动起来,用黑色的利爪幻化出了一颗巨大的星空样的魔术球,狠狠地砸向了地面上的联盟军。

      “魔王,魔王复活了,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量的联盟军惊慌地四散而逃,只有稍微镇定点的决策者,集结了强大的魔术师和机关师,展开了防御结界,抵挡魔王投影的攻击……

      “开始了……”仰起头,阿迦纳似乎释怀了什么,淡笑着说:“为这故事,落下帷幕吧,我先去见八妹了,我们在奈河等你。”

      “啰嗦。”接过晕厥的时零后,女武神左手甩出布满魔术纹路的冰玉短刀,一刀削飞了阿迦纳的头颅。

      赑屃:……?

      阿迦纳居然一点都不带反抗的?看了这段记录,赑屃心里不由地想,难道女武神跟阿迦纳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阿迦纳才站着不动任由女武神杀了他?

      在旁的白夜瞥了捏下巴喃喃自语的赑屃一眼,“你居然这么淡定。”

      赑屃扭过头对上白夜的目光,哦了一声,说他早就知道女武神是魔族的事,虽然女武神居然是魔王令他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女武神这么无人能敌的实力,是魔族的王倒也说得通,所以赑屃反而不感到意外了。

      令赑屃更好奇的,是阿迦纳对女武神说的话透露出的信息,听阿迦纳的意思,女武神似乎用她的生命能量,来维持窍口机关的封印运行,而如果时零身上的魔主之核没有被激活,女武神得不到足够的能量替代她维持封印就会死去。

      所以……赑屃猜测,女武神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要用决战和自己的死亡做个局,彻底结束战争?又或者驱魔战争从头到尾,都是女武神和阿迦纳设的局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挑起魔族与其他六域的战争,为什么要制造魔族失败的结局,女武神如果是魔王,她大可以借自己的身份和她无人能敌的武力,直接将联盟军剿灭,让魔族统治整个七域不行吗?为什么要让魔族最终失败,而制造魔王复活又被女武神所杀结束战争的结局?

      阿迦纳那混蛋就算了,女武神为什么非死不可啊,赑屃有些愤愤不平。

      就算女武神想要整个世界,他们特机绝大多数人都会站在她那一边帮她,至少赑屃绝对会无条件支持女武神,但到头来,女武神什么也没跟特机的人交代她的意图,不被信任的感觉令赑屃感到郁闷……

      不想你们受牵连吧,毕竟她可是要最后换回魔王的身份,并且要制造复活的魔王被女武神所杀,战争结束的结局——白夜分析道。

      然后白夜示意赑屃去看那个魔王巨大无比的虚拟投影,说是不是很像现在游戏用的AR全息投影技术?

      呵笑一声,赑屃说他也看出来了,那时能做这种投影的,大概也就只有公子彦了吧,所以对女武神的决定,公子彦也是知情者和协助者之一。赑屃的眼中闪过不悦和一丝愤恨。

      白夜提出,他倒觉得,公子彦只是负责“善后的”,为了让故事结尾显得稍微合理一点,才演了这么一出“魔王复活,意志信念支撑着重伤的女武神重新站起来,背后突袭了魔王,最后成功杀掉魔王”的结局。

      这么说着的时候,赑屃和白夜正冷漠地看着,另一个正常大小的女武神投影挥舞着巨大化的魔术刀,背后砍向魔王投影的画面。

      还真特么就是游戏CG呗?

      嗤笑一声,赑屃表示,现在旁观看来,这出戏码真是蹩脚得可笑。

      至于为什么要挑起战争,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白夜猜,大概是打赌吧,女武神不是对阿迦纳说了句“你输了”吗?

      他猜测,女武神跟阿迦纳打了赌,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结局,阿迦纳的打算是让魔族来统一七大域,女武神则是要七域所有种族共存,达到某种平衡,毕竟现在的结果就是,魔族虽然落魄,却也没被完全消灭而存活了下来,这应该是女武神想制造的结局吧?

      当然,白夜说他只是根据这段记录呈现的信息做的猜测,毕竟他们只能旁观过去的事,而不是当事人,无法得知女武神和阿迦纳准确的想法。

      赑屃看向白夜质疑问:“你的【回溯】,除了能带我的精神意念,根据时零的记忆穿越回当初时零感知到的过去,不是还能跟这段记录的人短暂地共感吗?”

      “你想知道什么?”白夜冷冷地瞥了赑屃一眼。

      “当然是女武神当下的想法啊?”赑屃理所当然地回答。

      “现在不行,因为这段记录是时零昏死过去后,他身上安装的记录系统自动记录的周围状况,而要跟时零记忆里的人短暂共感,必须是时零有清醒意识的时候,我才能对时零面对的人进行短暂共感。”

      切了一声,赑屃有些不耐烦地吐槽,“那时零到底什么时候才醒?”

      “看下去就知道了。”白夜语气不温不火,推了下眼镜。

      其实在女武神砍飞阿迦纳的头之后,时零脖颈后的魔核,在女武神手心传输给的黑色能量下逐渐愈合,时零很快就醒了。

      只是时零当时脑袋昏沉,女武神身上的血也染到了时零身上,让时零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捅伤的女武神……

      “就这么认为吧……”女武神摘下自己的面具,黑色的面具渐渐褪色,戴到时零的脸上时,已经变回女武神的白色面具。

      女武神的手顺势抚上时零的太阳穴,手指亮起白色光芒,给时零的脑海里输入了“时零被阿迦纳操控而捅伤女武神”的画面,而后语气平淡地说:

      “你不是一直,都想找我复仇吗?”

      “从那时候雪地里,我丢下你那一刻……”

      时零颤抖着,语气带上了些许哭腔,握住女武神的手,喃喃地说:“我……不是,我不想……”

      “对不起,零儿……”或许因为受伤,女武神的语气温柔又虚弱下来,“让你,背负这些,但只能是你杀了我才行,只有前任魔王被继承者所杀,魔王的力量才能传承到新魔王身上,完全激活魔主之核。”

      “我不要成为……”时零的话,被突然拥抱住他的女武神打断,噎在喉咙里……

      “我知道,你不想成为魔王,但我不能让阿岚成为魔王,至少不能是现在……”女武神轻抚着时零的后发与后背,语气恢复成往日的冷静说:

      “答应我,别让魔主之核直接寄生在阿岚的脊柱上,现在的他只会被魔核摧毁,除非……”女武神闭上眼,将时零拥紧,喃喃自语,“这个宿命,就在我这到此为止吧……”

      “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零儿,我给你施加了这么多你不想承担的负担,你恨我,就杀了我吧。”

      时零只是将女武神搂紧,在她肩头隐忍着说:“我不会……我不要……”

      “要是你不杀我……”女武神仿佛要在时零肩头沉睡下去一般,有气无力地说着:“那就在最后,击碎我的魔核……”

      “我的魔核粉碎后的能量,扩散到世界里,随着气流散布到世界各地,我在窍口设下的共享命理的装置,接收到我的能量,还能再维持封印一段时间。”

      “本来,死在战场上该是最有效扩散我魔核能量的办法,跟那些死去的战士们一同。”

      “死去的魔族以及六域的人,都是为了给这个世界补充能量而被我们利用,我跟阿迦纳一样有罪,阿迦纳牺牲的是魔族,我牺牲了六域,我才是魔头,我们应该在最后同归于尽才对。”

      “零儿……听话。”

      女武神仿佛小时候安慰时零般在他后背轻拍着,让时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突如其来的一枚箭矢,穿透了女武神的后背,时零怔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失声道:“娘亲!”

      “时间到了……”女武神呢喃着,明明被利箭刺穿胸膛,表情却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的淡漠,而时零已经惊怒得激发了自己脖颈后休眠的魔主之核的力量,表情狰狞,浑身上下魔气仿佛燃烧的蓝黑色烈焰般炸起!

      零儿,我想回家看看——女武神的话仿佛给时零浇了盆冷水,让他的情绪跟魔气瞬间熄火……

      抬眼,无数带火的利箭即将从天而降,时零面容冷沉,抱起女武神,在魔主之核力量的余烬下,借用倏忽的瞬移和传送,都不需要再念诵咒语。

      我们回家——时零冷漠地说着,在箭雨到来之前,带着女武神瞬间移动,远离了联盟军的攻击范围……

      ※

      但联盟军一直穷追不舍,不知为何认定魔王是跟女武神一起越打越远了,联盟军一致认为要支援女武神追了下去,大概军队里有公子彦之类的人在怂恿搅屎吧,赑屃看着全息投影的女武神幻影追着魔王幻影,在联盟军面前跑的画面,愤恨地想着。

      追逐刚开始前,由于联盟军的人数众多,保存实力的那些强大的勇者们,几乎不留余力地要对背着魔王跑的时零两人穷追不舍,要赶尽杀绝。

      身后的叫喊声和不断追击而来的炮火利箭,仿佛穷凶极恶的野兽,紧紧撕咬着狼狈不堪而奔逃的两人不放。

      一身白衣面具伤痕累累的时零 ,一边情不自禁地流泪和奔跑着,时不时地被脚下的尸骸兵器或废墟土地所绊倒,要么就是为了躲避身后纠缠不休的攻势,跨过眼前的障碍,或者翻滚着躲避,再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能就此倒下。

      他背着同样伤痕累累,漆黑与血色包裹的魔化女武神,闯过无数尸山血海,躲过无数明枪暗箭,如果不是因为舍弃了自己的痛觉,或许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和意志力,能让他在重重包围下坚持到现在。

      支撑他的唯有一个,他绝不会将背上的人交出去!

      快到了,快到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时零只会不断重复这样的话,他怕如果不这么说,坚持不下去的会是自己。

      侧靠在时零的背膀上,朝霞的曦光从远处的海平线升起,映入女武神的眼帘,奔波了这么久,向来沉默寡言的女武神突然觉得自己很想说些什么......

      对不起——但她能想到的,却也只有这一句。

      你怎么能抢我的台词——泪水在奔逃的过程中已经流干,时零如今的语气里只剩下麻木的冷漠。

      “况且,那些都不重要了。”时零语气平淡地说。

      炮火又一次在身边炸响,猝不及防之下将两人掀翻在地,沉重的伤势让女武神已经无力起身,时零挣扎着向不远处的女武神爬去......

      放手吧——女武神侧身躺倒在废墟土地上,眼神平静地凝望着向自己艰难爬来的青年:

      “离开这里,活下去……”

      “这是最好的结局,总要有人去结束故事……”

      那也不该是你——时零咬着牙,伸手搭上女武神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追兵到来之前,暂时舍弃自己的视觉,发动了瞬间传送......

      一直旁观到现在,赑屃看得是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攥紧了拳头,心里不由为女武神忿忿不平,女武神替整个七域结束了战乱,到头来居然要被追杀致死,赑屃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替女武神给那些联盟军两发炮|弹,让他们清醒清醒!

      不过暗中指挥投影的人还算让投影发挥了些作用:

      只见逃跑的魔王投影,踩中了某个机关,瞬间将追来的女武神和魔王投影的一个分|身关进了虚空中一个空间里,并消失不见。

      魔王投影还分裂出几个影子,引导联盟军去追逐,给落跑的时零争取时间。

      由于时零消耗自己的生命能量去瞬移和传送,等到了目的地后,时零已几乎脱力,他及时喝下机械臂储蓄空间里的能量补充药剂,才不至于昏厥过去。

      时零带女武神传送到东海与南地交界的某个隐秘海岛上,这是时零早就准备好的避难所,海上吹来的迷雾加上时零布置的魔术阵将这里掩藏得很好。

      将女武神放置在精灵树下,想要去找治疗物品的时零却被女武神握住了手,犹豫了片刻,时零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陪在女武神身边。

      他们互相依偎着面朝大海,感受着清晨微凉的海风。

      女武神靠上了时零的肩头。

      找不到尸体,他们不会罢休的——女武神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比之前精神了不少,时零知道,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还没来得及向一些人道别,之后见到我的尸体,大概有些人会乱发脾气,有些人会哭吧——女武神平静地猜想着。

      还有一些人,会得意地偷笑——紧闭着眼,时零语气冷沉,侧身另一边的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四哥(公子彦)应该能料理好一切,至少他无论何时都会留一条后路,就算后面可能会再乱起来,他也应该能全身而退——女武神似乎要将所有的话说尽般,不吐不快......

      你话太多了,到了现在,你还操心那些,你看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时零冷沉的语气中夹杂着无法抹消的怒意:

      “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为了,自己吗......女武神似有些茫然地呢喃着。

      既然都到了最后,我可以,为了自己,任性一次对吧?——女武神似乎头一次想要向什么人确认这样一件事情,像要问的是时零,却也是问自己。

      对,任性一次吧。——时零冷漠的表情总算柔和了些。

      不知名的海鸟叫声轻快地掠过水面,飞鱼也纷纷跃起,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风暴过后难得的安宁与平静。

      把我葬在能看到花的水畔边吧,我喜欢那时候的风车花海——阖上眼,女武神似乎追忆起了什么往事,表情柔和似有些暖意。

      我怀念那时我们住的树屋,还有花街的流水小桥,以及那年的唯一一次的灯会——女武神继续喃喃自语:

      “如果可以,我还想做你们的家人......”

      “你能原谅我吗......”女武神的话逐渐虚弱地模糊不清。

      我没再恨你——时零有些隐忍的悲恸,怕自己又再哭出来般压抑着自己的语气。

      但时零没能看到女武神唇边淡淡的笑意。

      这一次,换我来做你的家人——轮到时零喋喋不休起来:

      “我会在水边给你建一座四季常开的花园,在周围种上你最喜欢的盛开紫荆的精灵树。”

      “将我们家的树屋重新收拾好,边上和树枝上放些你喜欢的风车,用水车做水流循环的装置,然后挂一架花藤做的秋千,摆一个油伞凉亭,无聊的话可以荡秋千,渴了我给你泡花果茶,饿了我给你做花饼。”

      “不想吃家里的,早上我们可以去周围的丛林里狩猎,采集山里的山珍野味,或者去湖里捉鱼,夜晚从紫荆树林下散步回家。”

      干脆在花园专门开辟一块菜田吧,省得到处去找——女武神提议道。

      好啊——时零答应下来,继续畅想:

      “夜里我们可以放花灯,或者我陪你去捉萤火虫,在家可以建一座观星阁楼,夏天的时候也能纳凉,再建几座木板桥,养一池金鱼,种上精灵果,四季能开不同的花叶。”

      干脆把桥和金鱼搬回家里吧——女武神提议道:“我还想要一座舞台,有空的时候,你给我弹琴伴奏,或者让兔子表演一段剑舞。”

      都听你的——时零回答。

      一定,要给我建这样一座花园——女武神温和地说,语气渐渐弱下来。

      一定——时零强迫自己扬了下僵硬的嘴角,想要在女武神面前表现得高兴些。

      只是过了短短几秒的沉默,但时零似乎觉得已经过去了许久,才听见女武神气若游丝地开口:“我好像很久没有给你唱摇篮曲了,以后,你会安心地入睡吗?”

      “以后我给你唱。”时零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揽上女武神的肩。

      我们一起......女武神也抱了抱时零的腰际,似在安慰他道。

      “好。”

      时零在女武神肩头轻拍,像年少时那样,时零回忆起女武神在他枕边唱的摇篮歌:

      把我洒向风车花海,我会化作微风细雨,在你想起我的时候,来到你的身旁。

      在夏日的风吹起花瓣的时刻,我回想起了与你共度的时光。

      纵然那是无比悲伤,而美丽的一段往事,却足以让我明白,这一生中所有的快乐。

      将与你的回忆珍藏在心中,它会成为我永远的美梦。

      让我沉眠在紫荆树下,梦中有我最爱的你我。

      我们举杯对月把酒言欢,牵着手起舞弄歌。

      繁星夜幕遮蔽我们的倦眼,倚靠在彼此肩头,我们将永恒低声吟哦......

      沉默中凋零的花朵,落入你的手中,像你一样毫不迷茫的坚强,我是否也能拥有?

      你希望我无论何时都不会失去微笑,而我希望这份笑容,能永远留存在你的心头。

      在我耳边是你最后温柔的歌,吟唱起悲伤的同时,也在梦中将喜悦播种。

      那染遍山丘的白雪,渐渐消融的大地上,无论经历多少次春去秋来,花儿都还会再度盛开。

      正如那吹拂在我耳畔的风声细雨,诉说起你所深爱的未来......

      当晨曦升起的时候,女武神的手缓缓从时零的腰际,无力垂落在地上,时零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章二十六 过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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