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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十八 封印碎裂   直到莫 ...

  •   直到莫语的投影对时零挥手告别而消失,时零都一直沉默着,握紧茶杯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他的心和脑子已被搅得乱七八糟,过往轮回不断失败,失去一切,无能为力,只有逃避,开启轮回,试图改变,却出意外,或者遭受阻扰,再次失败的记忆,不断在时零脑海里闪现回放。

      那些记忆和莫语的话交织在一起,令时零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似乎都已阻止不了莫语的计划,阻止不了混乱将在中立城发生,救不了任何他在意和珍视的人。

      负面情绪在时零脑海里如同休眠的火山突然爆发出来,令他头痛欲裂,只能双手抱紧脑袋,重新缩回壁橱空间里的沙发软床上,他的头发随着从脑海里溢出的负能而缓慢变长,围绕在他周边的白色蝴蝶也渐渐染成黑色……

      一个声音在时零脑海中响起:[痛苦的话,要放弃,被我掌控躯体和意识吗?]

      精神之海里。

      时零的精神之海是一片仿佛镜面般黑色的湖水,镜湖上长着仿佛两个手掌的记忆树,两棵树的中央环抱着一个倾泻白沙的四维沙漏瓶。

      靠坐在树下仿佛手掌的枝杈上,时零依旧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头,似乎刚从痛苦中缓过劲来,看向对面,站在镜湖上的一道身影。

      那“人”长着与时零如出一辙的面容,却比时零更柔和,更像女性。

      “他”身穿的白色长袍上,缀着黑色星辰与繁复咒纹组成的极光星河,黑色长发披散垂至湖面,一对精灵耳从发间长出,头上两侧一对黑色猫耳中,长出仿佛水晶制成的扭曲树形魔角,魔角上垂下的星星点点水晶串珠,装饰了“他”的精灵耳以及黑色长发,令“他”淡漠的气质增添了些许柔和之感。

      魔人一手端在身前,一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淡漠地对时零说:[如果你无法下决定,我可以替你做你不愿做的一切,让一切陪你沉眠。]

      见时零仿若雕像,依旧蜷缩身子抱头不语,魔人语气软了几分,继续说:[你还能逃避多久,你真的想救人吗,那为何要停滞不前?]

      [我说过,让你自己负累的,是你那些多余的感情,你之所以轮回,是你不愿接受现实,奢望你对“那些人”付出的情感能得到回应,但事实上,你的期望在“他们”眼里并不重要,“他们”有自己的意志,不会如你所愿,他们并没有那么在乎你。]

      [“他们”最后都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哪怕那些选择不是你所乐见,你也不能谴责他们,但是你却反过来谴责自己,折磨自己,让自己痛苦,想逃避责任,逃避错误,逃避罪责,逃避自己,到最后,除了让自己痛苦,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什么也不会剩下。]

      [该认清现实了,该斩断多余的天真,多余的情感,否则你只是在自怨自艾,自我可怜,自作自受,无论轮回多少次,永远不能解脱。]

      [对“他们”而言,你只是不重要的人,只是过客,甚至陌生人,你不可能,也没有与轮回里所有人产生情感联系,“他们”会不断失忆重新来过,既然不记得你,不认识你,就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在乎你的感受。]

      [所以你又何必那么在意那些,不会在意你的“他们”,为什么要对“他们”怀抱过多又多余的情感,事实是,每次轮回你不可能得到所有人同等的回应,所以为什么不放弃,不舍弃那些没必要的天真。]

      [因为我记得……只有我记得……]时零终于,语气颤抖地呢喃出声……

      魔人的语气依旧淡漠冰冷对时零说:[承认吧,一旦知道你想成为魔王,偏见、愤怒、怨恨、悲哀会使“他们”绝不想理解你,同情你,认可你,“他们”不会接受一个陌生人,一个仇敌,一个恶魔能对“他们”有善意,会悔过,会做正确的事,“他们”只会认为你是要利用“他们”,你是别有用心,你是罪魁祸首。]

      记忆里的画面与负面的情绪情感,从记忆树上,仿佛腐朽的枯叶落下,坠入泥潭,长出恶意的花朵,从恶果中破出厌恨的恶灵,张牙舞爪地拥挤到时零的周围。

      那些恶心的,丑陋的黑影伸出腐烂恶臭的黑手,从脚底的泥潭中伸出,握住时零的脚踝,攀到时零的身上,想要把他撕裂一般,在他身上挠出黑色的,痛苦的血痕。

      那些黑影在时零耳畔叫嚣着,一刻不停地咒骂着:“你是魔族,可笑,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只是要利用我们,要害死我们,拿我们取笑玩乐,你们这些魔鬼,恶魔!”

      “别假惺惺了,你跟魔族是一伙的,魔族要杀我们报复,你是他们的帮凶,你跟他们没有区别,都是恶心的怪物……”

      “杀人凶手,是你杀了女武神”“你这个骗子,我要你偿命”“哈哈哈哈,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要救的人,被所有人背叛的滋味如何呢”“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我恨你,我诅咒你,去死吧魔类,下地狱吧魔鬼……”

      时零只能更深地埋进膝盖蜷缩身子,那些噪杂的声音却一刻不停地哀嚎着,哭喊着,纠缠着他,不肯轻易让他解脱,那些黑影在他身上抓挠出的浓稠的粘液,仿佛时零自己内心的黑暗与血液,由内而外不断地溢出流淌……

      魔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被自己的黑暗吞没的时零,淡漠的语气没有停止:[认清现实吧,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自私而活着,只能优先为自己而活,而后才会考虑自己之外的其他。]

      [因为自私,被魔族伤过的战后遗民,无法轻易原谅魔族;因为自私,与女武神有深厚情感羁绊的特机,会为了给女武神复仇而针对你;因为自私,莫语想要向背叛女武神的公会会长们复仇,陷入黑暗的他只愿用黑暗吞并他人,吞并世界……]

      [你不过也是因为自己的自私,想要在乎的人与魔能和平共处,所以才逃避争端,逃避逝去,用轮回逃避你不愿面对的现实。]

      [因为你的自私,在所有人都不会原谅莫语的时候,只有你愿意原谅他,因为你从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因为吞并了你的黑暗,造就了现在的莫语,所以救他和原谅他,就是在救你自己,你也能得到“原谅”。]

      魔人似有些无奈和怜悯地垂下眼望着时零:[那为什么不能为了自私,原谅自己。]

      ……时零沉默着不肯抬头,回答魔人话语的依旧是那些黑影:

      [原谅,你有什么资格能被原谅?]

      [你的懦弱、犹豫不决、不切实际的妄想,伤害了多少人,又害死了多少人,你害死了我们]

      [你要成为魔王,你要堕落成恶徒,你要用欺骗达成目的,达成你的自私,你不顾我们的生死,凭什么我们要原谅你,没有人会原谅你,你不配,不值得被原谅]

      [去死吧,我们诅咒你,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要坐视我们坠入地狱,我们也要把你拖入地狱……]

      ※

      死心吧,你早就知道,没有人愿意救你——魔人闭上眼,似在感叹,似在劝说,似已放弃,所以淡漠:

      [没人能救你,如果你不原谅自己,不救自己,那你,真的无可救药,真的会死,死于自我毁灭。]

      魔人蹲下身,手肘搭着膝盖并撑起脸,面容和语气依旧淡漠地对时零说:

      [哪怕是沧岚,他不过是你为了对抗混沌之理的自我分裂,曾用毒控制的傀儡,他对你的感情,只是毒的影响,只是你的欺骗,只是混沌之理的创生之核与毁灭之核的互相吸引,他无法那么纯粹地爱你,你也因为知道利用,知道是毒的作用而非单纯是情感在起作用,所以你也无法,真的那么爱他。]

      [从头到尾,你只是在利用他,让自己以为对他有感情,也只是欺骗自己,欺骗他的演技和游戏,事实就是,你不会为他放弃自己的野望,而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你已经放弃过他很多次,所以你,并没那么爱他。]

      ……时零无言以对。

      [月出,女武神,公子彦,阿双,猫偶们,你的学生,你想结交的朋友,魔族的各位,他们都有自己的意志,就算对你有一定感情,他们终究也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意志行动,他们的抉择不一定会如你所愿,只要你对他们还有感情,你也不能勉强他们违背自己的意愿而活。]

      小柒,月出,军邪……

      求你们,帮助我……

      但终究,只剩血,染红了我的双眼,我的双手……

      那些化作过往之人样貌的黑影,高高举起手中利剑,一齐往时零身上扎去……

      [若想要他们完全认同你,你只能吞掉他们,让他们作为你生存下去的燃料,化作你的一部分……]魔人的话语依旧未停地萦绕在时零耳畔,响彻在他脑海之中。

      我不会那么做……时零的回答有气无力。

      [既然如此……]魔人冷淡地望着时零:[那就不要奢求他们能一直理解你,原谅你,他们不会任何时刻都陪在你身边,这才是正常的,合理的,而扭曲的,误解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我,知道……

      [或许你觉得自己被舍弃、被指责、被厌恨,伤害自己,放弃自己,怨恨自己也无所谓,但你……]

      [终究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

      [你总是会伤害到一些人,总是会有人无法轻易原谅你,总是会有人为你所累……]

      我知道……

      [那些人当中,有视你为无物的人,有对你怀抱恶意的人,有会关心你的人,有你在乎的人]

      [你救不了所有的人,你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为了一些人,你只能与一些人对立,对一些人造成伤害,遭受一些人的怨恨与放弃]

      [你还是学不会取舍吗]

      [为什么不看一眼那些在乎你,跟你有情感联系的人,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不在乎你的陌生人的眼光与废话]

      [为什么,不为了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而活,要为了不爱你的,要伤害你的人而拼命折磨自己]

      [你还要为了“那些人”,让爱你的,和你爱的人受伤吗]

      [为了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这点怨恨、指责、唾骂、漠视、背叛、舍弃、苦痛,你还不能接受与担负吗]

      [如果不能,那就放弃,你舍得吗,你愿意吗,你甘心吗?]

      ……

      魔人上前,牵起时零将自己掩埋的一只手,将一柄黑色如指针般的利刃,放入他的手中。

      等待着,时零的回应。

      时零,握住了手中的利刃。

      他语气艰难地开口:[我会……放弃]

      [我会收回,我会斩断,多余的,不必要的情感]

      [我早就知道,我会面对现实,我能自己背负……]

      [他们不会救我,谁也救不了我,我是不重要的,我是麻烦,不会有人真心要救我,不会有人接受真正的我……]

      [所以我,为什么我要为不在乎我的人,抹杀我自己,为什么我要在乎不在乎我的人,没有人在乎我,除了我之外,没人在乎我真正的想法……]

      没人在乎我只想……

      除了我自己没人在乎

      那我为什么在乎你们的看法

      既然没人在乎,那就都不需要了

      只有,我自己在乎就够了

      为什么我要为你们而死

      我要活着,为自己活,为自己在乎的,也能回应我的存在而活,其他的……

      既然我是陌生人,你们也是我的陌生人,我不需要在乎你们……

      你们不重要了……

      对我而言,不重要了……

      我会放弃,我会斩断多余的,不必要的情感,因为我,永远得不到,那就不需要了……

      我只有自己,我从来没得到过想要的故事结局,这样就死去,我不甘心。

      不甘心啊,因为我活着,活到了现在,体会过活的滋味,所以我不甘心,我想要的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达成,就这样死去。

      [骗子,恶魔,滚,去死……]

      我会死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早晚都会下地狱。

      但既然活过了,既然还活着,哪怕没人在乎,哪怕被人厌恶,被指责,被嫌弃,已经无所谓了,我不在乎,我要,最后,为自己活一次,把得不到的,谁也不会给我的,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创造,哪怕只是虚假的,梦幻泡影,我要为了我自己……

      谁都不会原谅我,我会原谅自己,谁都不在乎我也好,我会在乎我自己,我要为自己编织我喜欢的梦境,为我自己创造我想要的故事,我想要的结局,我的归宿……

      我想要的一切,我自己创造,粉身碎骨,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时零将利刃,狠狠扎入自己的左眼之中……

      ※

      在遥远之外,手持一本摊开的线装书的黑袍人影,看着翻开那页的文字其中一行自行抹消,又重新呈现出了新的文字……

      而后黑袍人让线装书漂浮半空,并扯成一条龙鳞图卷,图卷自行拼接重组成了一块巨大的方形,缓缓降落在地面。

      被线条分成七巧板图形的图卷,其中一个大三角形向下塌陷出了一条阶梯,黑袍人自然而然地踏入阶梯,进入图卷通往的某个空间之中。

      当通道关闭的当下,图卷不远处的半空突然出现一个魔术法阵,一道身穿黑衣大氅的黑发人影从中而出,款步来到图卷面前,冷哼一声:“逃得真快。”

      黑衣青年席地坐在七巧图卷面前,自言自语地说:“按照约定,接下来,由我来掌控局面。”

      ……

      街道上,愉悦地哼唱着某曲歌谣的倏忽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仰望天空的透明防护罩,护罩外染上了水蓝光泽,整个中立城仿佛浸泡在湖水之中。

      倏忽轻呵一声,“开始了吗,这无聊故事的终幕……”

      他继续哼唱着小曲,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前方张灯结彩的热闹街道……

      ……

      某个黑色的空间里,四周尽是废墟一片,一道人影挥舞起一把,由巨大的齿轮与沙漏拼接装饰,燃烧黑色烈焰的黑色大刀,将原本包裹住自身的黑色圆球分割成碎块。

      然而撕裂的黑色碎块迅速流动,化为似液体又仿佛轻盈气体之物,与其它被破开的黑色球体,融合并席卷在场众人目之所及的范围,不止将头顶染成黑夜,又形成了浓稠的黑雾四处飘荡,没有定性。

      那第一个破坏黑球而出持刀人,将大刀抗在肩头,抹掉嘴角溢出的黑色血渍,啐了一句:“还真是没完没了,不过……”

      持刀人眯起眼,嘴角高高翘起,冷笑着说:“黑雾越来越稀薄,精神空间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也更轻易被破开了,看来某个家伙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抬头看向高空,悬挂的残月又碎裂了一大块,化作陨石落在地上,变为一个个黑影,向持刀人和这片空间里其他人袭来,似乎又想化作圆球将他们囚困,持刀人双手握住刀柄,在被黑影吞没前冷呵一声:“还有时间,那这场游戏,就再玩一会儿吧。”

      ……

      魔域之中,一队人马在黑色的丛林里打扫魔物的残骸,清理出一片空地,点燃篝火,支起帐篷,为夜晚的休整做准备。

      公子彦坐在一棵倒在地面的朽木上,手里捧着一杯饮料,杯中映照出头顶的点点“繁星”。

      一点繁星落入公子彦的杯中,原来是散发着荧光的花朵,不知他眼中看到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呢喃出声:“还有时间,不多的时间,希望这最后一次,能够圆满地结束这个‘故事’……”

      “你也这样希望,对吧……”

      ……

      在更低处的颠倒密林中,莫语睁开眼,将一张黑色的狐面戴在脸上,身穿黑色斗篷的他身后树干上,立着数目不清的黑色怪物,他们眼中凶光如火焰燃烧,血色的口中吐出恶臭的气息,表情狰狞却带有某种兴奋和期待,望向树海下安营扎寨的人影们。

      风吹过树海,让亮着荧光的繁星灯花渐渐熄灭了光芒,莫语和怪物们隐去身形,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

      魔人冷淡地看着时零抽出刺入眼中的短剑,那剑上带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条胶卷样的条形事物。

      那是时零的一段回忆记录的具象化。

      时零用手指截断了他想分割出的记忆留影,用短剑卷成一团,在手里变化为一条水晶珠链。

      他走到魔人面前,亲手将这条记忆链珠戴在了魔人的额头,缠绕在他两端的魔角上。

      魔人任由时零对他的动作,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还要继续逃避吗?]

      一边缠绕珠链,时零也只是平淡回答:[我会结束这个“故事”,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如果不能下定决心,我可以替你做选择。]魔人说。

      [我会自己做决定。]时零答。

      时零给魔人调整好珠链的位置,让珠链自然地垂下,简单整理了一下魔人的仪容,对他说:[这次的记忆,还是暂时存放在你这里,时间到了我会取回,如果我还不打算取回……你一定要还给我。]

      [记得,我们的约定。]魔人平淡地回应。

      接下来……

      剩下的时间,我要过我想要的生活。

      最后这次,我要让自己快乐。

      时零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魔人能听到他的内心所想,沉默片刻,唇齿微张:

      [你还是……爱着他们。]

      [……是,我还是爱他们。]时零语气坚定地说,不再迷茫,不再逃避内心的自己。

      爱着我所爱之物,所爱之人。

      如果不爱它们,在这个世界,我会活不下去。

      [哪怕接下来,那些人里,或许还会有很多人与你为敌,他们还是无法理解你,谅解你,原谅你,不会选择跟站在你一起,又或许,你曾经在乎的一些人,这次可能还会伤害更多的人,毁掉更多你重视的一切……]

      你也还是,爱他们依旧吗——魔人微垂下眼,他的语气和表情,带上了些许悲哀和怜悯。

      [我只是想明白我的真心了……]时零淡淡地微扬嘴角:[我喜欢他们,所以我要让他们笑,让他们快乐,让他们活下去,哪怕他们是因为我才陷入困苦,哪怕他们因此厌恨于我,我也已经无所谓了。]

      喜欢他们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对我的态度是他们的事,也与我无关。

      [我会努力,不再轻易放弃自己。]

      活下去,才能有得到喜乐的那一天,如果轻易死去,我就看不到喜欢的人的笑颜了。

      那个梦景……

      那个期望我在乎的人和物,都能与我同在的梦景……

      我不想醒来,永远……

      魔人叹气一声:[无药可救。]

      时零浅笑:[当然,我没那么多心力爱所有一切,为了活下去,我只能优先在乎我自己,剩下的心,我只能分给那些我认为重要的人和事物,今后我只会为这些而生,为它们而死。]

      至于我没有建立情感联系的人与物……

      [那些要因我牵连而遭受麻烦的人,我若有余力,能解决的麻烦便试着解决,能救的人便救,救不了的人,要恨就恨我吧。]

      我本为是非不分的混沌之理,生于万物之源的负极,附着于人心的暗面,以因果之恶为食,行于世界背后的彼岸,终于宿命无尽的轮回。我是根源,是起点,也是时空与命运的尽头,亦是万尽终灭……

      ——时零突然回想起最初,从魔王口中得到自己的真名,并接受祂赠予魔主之核的那一刻,魔王对他说的那些临终遗言……直到现在,时零才对那番话稍微有了更多一些的体悟,也与魔主之核又进一步融合了……

      解析出的新的混沌之理法则,让时零【理解】到,他之所以周围会不定时地遭逢灾祸,便是由于【灾祸】、【差错】延伸包含的“意象”,亦是混沌之理负极的一部分。

      身负由混沌负极法则凝聚成一小块魔主之核的时零,其本身就会吸引万物的负能聚集。而今后,他人或事物中,被时零吸引来的恶意、痛苦、麻烦等含有负能的情感、因果、世界法则,能提供给时零力量。

      时零能一定程度上将他人或有灵之物身上的负能,引导出来,为时零补充自身的空缺,或者被时零驱使。他之前表示自己不能觉醒天赋能力,是因为“消失”、“无法理解”、“无法实体化呈现”、“无法意识到”,这些【概念】亦是混沌负理的一部分,唯能呈现并让他“理解”的,只有他的本命法则不受他本人的意志操|控,相当于被动触发,这样的现象,那份能力被他理解为“影响根源的【偏差】”,现在的时零,能小范围的主动造成世界法则的【偏差】。

      例如,假设有人现在对时零开枪,原本发射子|弹能命中他的【概念】,将受到【偏差】的影响,在时零面前会随机地无法命中他本人,而如今时零已经能控制子弹的【偏离】轨迹,从原来的随机无序,而自由控制子|弹往任意方向进行偏离。

      所以时零自嘲笑了笑表示,今后如果有人因为他无法及时救援而痛恨他,又或者无法报复而咒骂他,无论是仇恨、痛苦、愤怒、悲哀、杀意等等恶意的情绪,对他来说,反而会给他提供能量补给,让他活更久一点,他还要谢谢那些咒怨他的人呢……

      相对的,喜欢,愉悦,善意,等等偏正向的情绪,只会让时零逐渐虚弱,令他需要封闭自己一段时间,或者休眠,保持静谧和孤独,才能令他逐渐恢复正常状态……

      算了……时零想,只要他还身负魔主之核,他就会内心不断动摇,自我谴责,他人眼里的一点小错误或者挫折,会在时零的内心世界被不断放大,直到吞噬他自己。

      这来自于负极的魔主之核,会不断想要湮灭自身,以及引来麻烦,毁灭周围一切的特性,长期持有负极的魔主之核,会影响持有者的环境与本人的身心,不止令时零倒霉透顶,周遭祸事不断,还会令其自毁侵向加重,让他被动或主动伤害他人。

      为了平衡无时无刻要自我毁灭的混沌之理,时零只能在心里持续不断自我催眠,让自己对活着有执念,告诉自己要享受生活,有喜爱的人和物,要有面对眼前困境的勇气,有遗憾未成必须活下去的不甘,才能坚持下去……

      如果坚持不下去,如果想毁灭一切的那一刻,随时可以换我——魔人依旧淡漠地对时零说着,既是劝告,也是承诺。

      [好。]时零对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魔人微微笑了:

      [多谢你,我自己。]

      [你可以给我取名。]魔人微叹了口气说道。

      思索片刻,时零问:[可以叫【时灵】吗?虽然是融合了魔主之核后的我才诞生了你,但你依旧是另一个我,相当于我内心最深处的灵魂。]

      [随你。]时灵语气淡然依旧。

      离开精神之海前,时灵嘱咐了时零一句,莫语一番说辞就让时零情绪失控,令魔主之核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被激发出来,再这样下去,没能解决这次的事,时零就会提前自我崩溃了。

      有些伤脑筋地捏了捏眉心,时零无奈叹气,毕竟莫语“吃掉”了他曾长出【恶果】的半边“心”,相当于时零的恶意和阴影,在莫语心里融合、延续和生长了下去,莫语的言行更容易对时零产生负面影响,他只能表示会多加注意坚守本心。

      [但我,不会成为他,不会跟他做一样的抉择。]时零保证道。

      最后,时灵提醒一句,魔主之核的正极在沧岚身上,现在又再次跟时零近距离接触,正负极会互相排斥也会互相吸引,直到重新融并归于混沌。

      只要沧岚在时零身边,加上过去阿迦纳在他们身上进行实验残留的副作用影响……时零应该已经觉察到自己无意识的情绪失控了,如果不尽快处理,也许会重蹈第六次轮回结尾的覆辙,这一次,他们两人至少有一个会被魔主之核吞噬自主意识,成为毁天灭地的魔王。

      [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还不能下定决心吗?]时灵语气有些严肃地说:

      [反正最后,你都要利用沧岚,在你当初同意配合阿迦纳进行魔主之核的实验那会儿,就已经注定你们两人的命运无法回头了。]

      [现在,要么尽快与他决裂,在解除结契当下重新控制他,“吃掉”他彻底以绝后患,或者把他做成你的傀儡魔偶,若否,用感情把他绑在身边也一样,但想要彻底稳定负极之核,你得跟他进行你最不想完成的三次结契。]

      [如果你还在纠结,也可以把自己的意识一部分交给魔主之核,利用正负极的互相吸引,和之前实验残留在你们身上的精神毒素的作用,你知道该怎么做,你总归都要骗他,也要骗你自己。]

      ……时零听得,心里刚归于平静的情绪,又再次如浪潮翻涌起来,他抱紧双臂沉默了许久,才回复道:

      [我想,跟他解除结契,如果到最后,我的时限用尽,结契没有解除,我会害他失控,就像第六次那样……]

      将不愿回想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将不切实际的妄想熄灭,时零捏紧手臂,像受伤的野兽,想要缩回安全的巢穴,他语气有些颤抖地呢喃出声:[我不想骗他,他有鹿叔的【勿谎】,我怎么骗得了他……]

      [但我不想,再伤他了,哪怕,会被他讨厌也好……]

      时令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时零拥入怀中,安慰性地抱了抱他。

      [我会……结束一切……]时零埋在时灵肩头,下定了决心。

      ※

      时零从记忆里恢复意识清明回到现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沧岚的肩头垂泪……他反应过来想要从沧岚怀里退开,却被抢先搂住了腰际,紧紧圈进沧岚的怀中。

      或许是精神力的相连和抽离带来了不适,又或者是看了时零的记忆,并跟他连通了意识,导致心里的情绪产生了莫名的反应,沧岚只能靠这样的拥抱,缓解内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浪潮的翻腾,仿佛他要是松开手,他就会窒息而亡……

      沧岚的拥抱令时零呼吸不畅,他想要挣扎却拗不过沧岚的束缚,心里的烦躁和涌现出的某些莫名情愫,令时零的意志和内心无法平静下来,他的手动摇了几分,终究还是环抱住了沧岚的腰际,无力地将自己埋入他的肩头。

      在这静谧中拥抱良久,时零在沧岚胸前挤出稍微能呼吸顺畅的空隙,令沧岚略微放松了些禁锢,时零闷闷地开口对沧岚说:[沧岚,跟我解开结契吧,这对我们都好……]

      沧岚没有回答,没得到回应,时零也就闭上眼,继续埋在他的怀里。

      两人无心去注意,他们的精神之海不知何时,如墨汁落入水中那般渐渐浑浊起来……

      沧岚白雾不散的精神荒漠,与时零死寂昏暗的精神镜湖,滚滚而来的乌云,几乎要填满二者四周的天穹。

      他们拥抱之间相隔的透明屏障,如镜子碎裂,如冰面破封,扩散出了一片巨大的裂隙,两人精神之海交融的球体中,黑色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入荒漠,漫天飞舞的流沙也渗透到湖水之中……

      在沧岚身后默默看着两人拥抱了许久的甪端,仰头望了望沧岚精神之海上方几乎碎尽的穹顶,他微微叹了口气,又似乎嘴角淡淡地扬起了笑意,就连被他虚抱在手臂上酣睡的貘兽,也微微掀起了一片眼皮,而后甪端带着梦貘跟坐骑白鹿隐去了身形,雨越下越大……

      [……沧岚]时零从沧岚怀里退开一些,抬头与他对视,继续唤他的名字,似想要唤醒他的理智,也想让自己更冷静一些。

      [你给我的封印碎了一道缺口,我想起了一些事……]沧岚总算开口回应。

      ……时零默然了一会说:[你听到我跟时灵的交谈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在骗你。]

      [从我让你配合我做魔主之核的研究实验开始,虽然我当初,想得更多的大概是要报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但后来,直到现在,]

      [我都是在利用你。]

      回忆,随着话语,渐渐萦绕在时零脑海,流入沧岚的心中……

      时零说:[我利用你在魔族基地里当我的挡箭牌,替我引发冲突,令阿迦纳和其他魔族针对你,掩护我在魔域时背后做调查,以及为逃离魔域做的准备。]

      [其实我知道你跟老头子,跟奈师父的合作与交易,你失控的那件事,有我在背后推波助澜,用阿迦纳在我们身上的毒,让你在最恰当的时候失控暴走,引发魔域的那场内乱,为后来顺理成章实行第二计划,让我加入你们半魔军团,合理地离开魔域做铺垫。]

      [我把从头到尾对你的利用和监控,背后推动出逃计划的记忆,都交给时灵保管,为了在跟你精神结契后,你无法看到我真实的记忆,因为时灵是我身上混沌负极魔核的意象化精神体,跟你结契的是我,你能看到我的记忆,却不能看到他的,这样才能让你和我都以为,我们对彼此产生过真的感情,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也骗了我自己……]

      沧岚轻嗯一声,伸手拂去时零眼角流下的泪。

      [所以在离开魔域后,我能那么轻易地离你而去……]

      时零捏紧了拳头,呼吸了一口气才说:

      [所以在深渊之上对峙的时候,我选了兔子,放弃了你……]

      沧岚抚在时零脸上的手顿住了。

      [从深渊回来,我说的话都是真心,后来在异世界,我们两人不过是被命运之轮开了玩笑,忘了彼此,才会……有那几次虚假的过往……]

      将沧岚停顿的手从脸上扯下来,时零起仰头,直面他深沉下来的眼,语气冷淡地说:

      [从异世界回来,我也没有选择跟你离开漂流岛,]时零忍不住捏紧沧岚垂下的手,语气不稳定地说:[这么多次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明知道是阿迦纳的陷阱,为什么你还要来自投罗网……]

      [结果不还是被骗受擒,还被阿迦纳控制,做你最不愿做的那些事……]

      随着时零的述说,沧岚被封印的记忆也渐渐苏醒,想起了他原本想带时零逃离阿迦纳的地下实验基地,两人却被阿迦纳所擒的过往,在那之后沧岚失去了意识,现在倒让他想起自己意识昏迷后,被阿迦纳控制,转头杀害联盟军的尘封记忆……

      沧岚本想说那不怪时零,然而时零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说着伤沧岚心的话。

      回忆到了战争结束后,时零对魔化的女武神最后被联盟追杀,重伤不治身亡而感到愤恨难平,他穿戴了女武神的装备和她标志性的白骨面具,扮演未死的女武神,来到和平协议签订现场。

      借签订协议之事,时零实则准备了要跟联盟主事者同归于尽的陷阱,最后却被从监牢里逃出的沧岚阻止。

      在沧岚的武力和劝说下,时零放弃复仇,却再次拿掉了沧岚的记忆,以女武神的姿态跟联盟和白魔族签订和平协议……

      在那场对峙里,时零对沧岚提出一刀两断的决定,沧岚只是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也无论沧岚是否同意,时零也已当面表示,从此他们互不干涉,各走一边。

      [我从来,对你,并没有那么多真实的感情……]时零为自己的说辞做结:[无论是过去,还是这几次轮回,我只是在误导和利用你。]

      [签协议的时候,为了恢复现场,让联盟的人不觉察异常,我借用倏忽的能力后,无力承担解开结契后的反噬,为了保证和平协议能顺利签署,我没有在那时候跟你解除契约。]

      [这几次轮回因为莫语搅局,我才没来得及跟你坦白一切,现在我把记忆还给你,我只要你跟我解除结契,说了那么多,你也该想起对我的厌烦了……]

      时零话语被沧岚的手指制止,沧岚虽然松开禁锢时零腰际的手,却用【言文字】让他无法动弹,同时让他无法言语,只能瞪着眼听沧岚的话。

      恢复部分记忆的沧岚,也想起了自己已经可以仅通过默念咒语,就能使用【言文字】的力量……

      [对我你从来就是嘴不饶人,你就是算准了我会吃你这套就是了……]沧岚语带无奈地说。

      抬起时零的左手,沧岚轻轻揉捏他的无名指根,渐渐的,一圈银色荆棘缠绕的指环魔纹,从时零手上显现出来。

      刻意忽略时零隐忍和不满的表情,沧岚略微戏谑地轻笑出声:[在签订和平协议的营帐里,那时你当着我的面,抹掉了这枚永誓结戒,现在又为何还完好无缺地戴在手上?]

      如果能动弹,时零现在恐怕已经咬碎了牙,只能看着沧岚抬起自己左手,显现那枚跟他同样没有抹消的婚戒,听他拆穿自己的谎言:

      [我们一样,都是骗子。]

      时零的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

      精神之海里,沧岚弯下腰将动弹不能的时零抱起,来到两人正在恢复交融的精神之海中央,沧岚荒漠中的枯树与时零镜湖中的记忆树纠缠在一起,重新长出新的枝叶。

      树下被沧岚抬手幻化出了一个秋千摇椅,他怀抱时零坐下,让时零侧靠在他怀里,用【言文字】化作咒术绑带,将时零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被紧紧束缚。

      这次,轮到沧岚自顾自对时零述说自己的内心:

      就算不让时零言语,沧岚仿佛也能预料到他的内心所想,开口道:

      [确实,你知道我有甪端给的【勿谎】,谎言在我面前无用,但你给我看的记忆,也只是你想让我看到,为了达到目的而编排,用来应付我的猜疑的那些。]

      [从甪端和梦貘对我的警告,以及我现在回想起的记忆里,能看出他们与你交情不差,所以结契那段期间,你有可能跟梦貘学过用假想和记忆融合,重新编织幻象和梦境的方法,毕竟梦境也是记忆的分解重组,对于操|控记忆,显然你比我熟练。]

      [是,我不能确定你就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也许从头到尾,只是你读了我的记忆,扮成他骗我而已。]

      [但你遗漏了一点,你说你在利用我,但你给我看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你主动读取我的心声和影响我的决定的记忆,只有你拿掉我的记忆,却多次跟我互相妥协的影像。]

      [虽然也可能是为了制造你信任我的假象,想让我放松警惕,但也因此,你露出了破绽,想要利用我,却不影响我的意志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太不符合利用者的心态。]

      [况且你要是扮演以前的他,不应该忘记拿掉,我知道他会【无忧】这个精神技能的记忆,如果你对我用了【无忧】,那我就不该对你再有所猜忌和怀疑,会无条件听从你的话,不该对你反目和敌对,做甘心被你使用的傀儡,除非……]

      想起时零曾被自己击落深渊的事,沧岚叹了一口气:[从深渊回来后,你已经该换面貌和名字,成为时零,从那以后,你就用不了【无忧】了吧?]

      [所以不想被我知道内心所想的你,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也就没能听到我心里真正的念头,只能通过我的记忆来推测我的想法。]

      [所以你不知道,其实从头到尾,我们彼此其实,都在互相欺骗和利用。]

      [你以为只有你在利用我,所以对我的感情不真实,也没有那么深刻,充斥着矛盾与背叛,你自以为是被制作出来的魔偶,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感情,但其实,或许你我都误解了彼此,我们都太傻了……]

      现实中,感受到时零身躯的微颤,沧岚张开自己后背的黑色龙鸟羽翼,将他自己和时零包裹起来,沧岚将时零紧紧拥在怀里,凑到时零的脖颈后,用鼻尖在他埋藏魔核的位置轻触说:

      [现在,我也要你,看清真实的我自己……]

      时零突然心里涌现出了某种畏惧,下一刻他就感到脖颈后最脆弱的位置传来撕裂灵魂的疼痛,是沧岚咬住了他的脖颈,獠牙毫不客气地刺穿了他柔软的魔核……

      剧痛令时零无法在维持内心和精神上的坚定,他给自己竖起的精神屏障碎裂出了缺口,沧岚的精神力便趁此机会侵入到时零的意识之中……

      沧岚的声音直接在时零的脑海里回响:[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我想要你。]

      瞪大了双眼,因为疼痛和精神之海被侵入带来的强烈不适,令时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急促,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很快令他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浸湿了全身……

      所以,曾经那件事,和后来那些事,我从来不后悔——沧岚这句话仿佛触及了时零内心深处某个开关,令他突然一股气血涌入全身,直冲脑海,激愤的情绪让时零瞬间突破沧岚的禁锢束缚。

      不知哪来的力气,让时零一怒之下掐住沧岚的脖颈,将其整个人摁倒在摇椅上,时零的脸因过于愤恨而扭曲到咬牙切齿,汗水与急促的呼吸,和浪涛汹涌般涌入四肢百骸的的恶意,几乎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双手在收紧沧岚的脖颈和放松之间来回挣扎着……

      [我恨你,我讨厌你,你这个,混蛋,我要……]

      时零的双手逐渐握紧,然而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始终没能收拢到一起,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夹带冰雪的雨,连同时零止不住的泪水落下,打湿了沧岚的衣襟,浸透了两人的身躯。

      再次展开羽翼将雨雪遮蔽,沧岚将时零小心地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尽情地宣泄情绪……

      似听到了一声轻叹,沧岚感到周围一阵没来由的浮空,回过神来已经和时零进入了一片黑色的虚空之中。

      [他身体不好,别让他受凉。]时灵丢下这句话,把时零隔绝现实的异时界空间碎片,留给两人相处。

      不知过了多久,时零似乎略微缓和了一些,但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和念头,瘫软在沧岚怀里,却没能失去意识,还在未消散的失控情绪中沉浸……

      沧岚抚摸着时零的后背,继续他未完的坦言:“过往那些所有的道歉,祈求原谅,和哄你开心的花言巧语,是为了把你追回来,要你重新落入我掌握的演技,我很享受这个追逐你的过程。”

      [将你当作我的猎物玩弄,释放再重新捕捉,用强制手段束缚你逼迫你服从,哪怕伤到你,看你哭泣的样子,被我捆绑无法挣脱时的愤怒,说实话,我很享受,哪怕你恨我,讨厌我,我也不想悔改,不会放你走。]

      时零闭上眼,狠狠咬上沧岚的肩头,来宣泄自己的不满与不甘……

      沧岚只是顺着他的长发,在他僵硬绷紧的脊背轻抚,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自顾自说着:

      “你跟我身上的【毒】,我一直都知道它的作用,在参与实验之前,老头子早就让我做出选择,我知道这是威胁,但如果我不接受,或许你就会被安排跟别人一起实验。”

      “一旦想到你被别人绑定,我无法冷静,我只想你属于我,只能属于我,哪怕你会因此记恨我,永远无法原谅我,我也不会让别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只能是我的,我得不到你,也要你在我手中一同毁灭殆尽。”

      “只要是你,我可以无条件被利用,但相对的,我要你的全部来换,想要利用我,使唤我,你也要属于我,把自己交给我。”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肮脏的内心,这才是真实的我,所以别再说你丑陋,我跟你一般无二,别再苛责自己,要恨就恨我,别再恨自己,别再伤害自己了,我会心疼。”

      ……听到这里,时零却松了口,闭上眼,脸上挂着泪痕,埋在沧岚的胸口,环抱他的腰际,什么都无法可想,只想这样相拥片刻,更久一些。

      沧岚在心里对时零说:[你对我说这些话,是想让我看毫无保留的你,认为你所有丑态暴露在我面前之后,认为我看清真实的你后,玩够的沧岚会讨厌你,对你失去情感,以此解除我们的结契。]

      [但是……]浮空在时界空间碎片里的沧岚,让时零跟自己侧躺在一起,手脚并用更紧密地将他拥入怀中,让羽翼能把他们一同圈禁。

      [也许是毒,也许是内心直觉,在你没还给我记忆之前,我就本能地想接近你,又一次,我对你动心了。]

      时零往沧岚怀里挤了挤,不想言语,已是回应。

      [第六次结尾的赌局,你输了,我也没赢,我们都,彻底赔上了自己,回不了头了。]边说着,沧岚单手将时零的双手用言文字禁锢在他的后背,防止他接下来的挣扎。

      接着沧岚用手指摁在时零脖颈后魔核的位置,沿着脊柱一直划到尾椎,在一阵本能的颤抖中,时零魔化的魔尾和灵尾一同显现了出来。

      一手压制着时零后背的束缚的手,不让他轻易挣脱,沧岚用魔尾划过自己的魔核,沿着脊柱直到尾椎,取出自己的灵尾,向时零的灵尾缠绕而去。

      “所以死心吧,你是我的了,哪怕你想逃,也来不及了。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一切。”

      灵尾彻底纠缠的那一刻,两人感受到意料之外的刺激,同时闷哼出声。

      [接下来的所有时间,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走到尽头。]沧岚咬着牙挤出话来安抚两人的思绪。

      [你要再推开我,我就追到你面前,你要坠入深渊,我跟你一起陪葬。]

      时零再次咬住沧岚的肩头,灵尾交织的触感令两人内在气血翻腾,汗如雨下,那是想将对方置于死地,想要互相吞噬彼此的痛,以及从未体验过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和压抑许久的渴望被放大带来的冲动。

      挣脱出的手伸出利爪,只要刺入魔核,划破脊椎直到尾椎,时零就能跟沧岚解除结契,停止这该死的被迫交尾带来的内在激荡。

      但时零还是没能划破沧岚的脊柱,他的唇舌已被沧岚吻住,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两人本能地接吻,本能地彻底开放了精神之海,随着灵尾之须游走攀爬入对方的全身,每一缕精神,每一片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条经络仿佛被串联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随着时零最后流下的泪滴落入荒芜的沙地,天上的裂缝彻底撕碎了天空,瀑布般的黑色浪潮铺天盖地向荒漠砸落,时零的精神之海坍塌进了沧岚的世界中。

      时零给沧岚施加的精神封印彻底破碎,两人的精神之海逐渐恢复成一个整体。

      黑色的精神汪洋上升起了一座岛屿,沧岚怀抱着沉睡的时零,靠坐在岛屿中央巨大的蓝白色精灵树下,整片岛屿盛开着蓝叶白色的风车花。

      长着蝶翼、鸟翼、透明如精灵翅膀的飞鱼,成群结队漂浮游荡在空中,白鹿和各种小型的毛绒动物在花海里嬉戏,蒲公英样的萤火虫是黑夜里的灯火,清风拂来,点点微光照亮了整片精神之海。

      一声仿佛哈欠的慵懒龙吟在精神之海里回荡,骨龙从海底向海面之上伸了伸懒腰,抖了抖宽阔的双翼,庞大的身躯绕着海上岛屿正好围成了一个圈,骨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睡不够的大猫,又闭上眼,下半身淹没在海面以下,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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