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乱斗》MR丑爵

17、章十六 坦白与回忆（二） 沧岚面

　　沧岚面色有些冷沉地凝视了时零片刻，时零冷淡下来的语气和面容，整个人紧绷起来，抱臂的手不自觉收紧的姿态，令沧岚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时零心里的确紧张，精神结契是可以互相约定屏蔽彼此的共感和精神传递的，他给沧岚下精神封印的同时，也自我屏蔽了与他的精神联系，以为互相不能听到彼此心声，时零的视觉还未恢复，只能略微侧耳倾听沧岚的动静，模糊地判断他的态度。

　　好在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以及两人的呼吸声，时零甚至能听到两人心跳频率略有些紊乱。但沧岚的沉默，让时零只能耐心等他的回应。

　　片刻后，沧岚微叹，开口说：“在我面前，你无需勉强自己，若要精心编排谎言，那就不必告诉我。”

　　“谎言在你面前无用，毕竟你有鹿叔的能力，所以我不会在你面前说谎。”时零依旧语气平淡，虽然他的确在纠结，该告诉沧岚到什么程度的真相，以及该怎么措辞才好。

　　有些不想提及的细节，时零的确打算省略，但又怕自己组织的语言前后有逻辑矛盾，会被沧岚看穿问题以及指责，所以他在思考着，该怎么对沧岚坦白交代，那些过往的真相……

　　沧岚无奈轻叹，便顺着时零的意愿开始提问：“那就告诉我吧，决战时，阿迦纳让手下假扮成他的模样，用来迷惑联盟军，并且分割了战场，我想阿迦纳应该会亲自对上女武神，让她无法用［无效化］技能来破坏布局。”

　　“但既然你说是你杀了女武神，那么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本该跟阿迦纳势均力敌的女武神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犹豫片刻，时零微抿了抿唇，在心里大致理清思路，将记忆剪辑后，对沧岚开口，“用看的比较直接，接下来我会用精神力连接你的精神之海，把我脑海里记录的那段记忆直接传输给你看，当然，我会……省略些没有必要的内容。”

　　时零解释，他现在的状态还不是很好，而且他也一如既往的懒，毕竟他是因为某个原因提前惊醒的，现在的时零觉得说太多话都会疲累得要瞌睡过去，所以干脆把记忆剪辑成影像给沧岚自己看。

　　剪辑记忆也要耗费一定能量，而睡眠能让时零缓慢恢复到寻常状态，时零表示在给沧岚看记录影像这段时间，他还可以眯眼休息一会儿，一举两得。

　　当然，时零也有不愿说的理由，在时零沉默下来，仿佛站着就瞌睡过去的时候，沧岚看到了他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听到时零昏昏沉沉地在心里想着，那些闪过去的记忆内容，不能让沧岚知道，否则沧岚会推断出他隐藏的目的。

　　沧岚垂在身侧的手隐晦地握了握拳，内心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瞥见到路旁熟悉的秋千座椅，他拉着时零走了过去，因为心里的不自在，语气不自觉淡漠了些，对时零说：

　　“在桥头酒家那时我听到了你跟炎雷的对话，你没法觉醒天赋能力，既然你解释是用了附身魔物借来的能力，而现在失去了感官，那么给我看你的记忆记录是不是也需要付出代价？”

　　“如果将记忆做成精神影像，会让你的状况恶化，那我宁愿不看，等你愿意真的对我坦白，而且身体恢复了，没有其他顾虑的时候，我才愿意听你解释。”边说着，沧岚将时零有些强硬地摁到秋千摇椅上，略有些赌气似的，抱臂坐到时零左侧。

　　没等时零开口，沧岚继续抢先说，况且他认为，现在继续谈论女武神的死亡，其实对他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在沧岚看来，女武神是不可能轻易被时零杀死的，那么真相无非就是时零主动杀害，或者无意伤害，以及被强迫伤害了女武神三种。

　　既然时零说他已经没能再憎恨女武神，就不会主动去杀害她，就算时零做了什么无心的过失，以女武神的能力不可能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能让女武神受重伤，除非她主动放下防备，结合时零说阿迦纳曾用他威胁过女武神，那么就很好推测了。

　　说到这里，沧岚忍不住吐槽就算时零不愿承认，以沧岚了解的女武神为人来看，哪怕只是时零透露出的碎片信息，也足以看出女武神对时零是有感情的。

　　或许连时零也不知道的是，女武神曾对他们特机的人透露过，她设计铁手的初衷，是为了纪念一个被她断过左手臂的很重视的人。

　　以及惯用左手的她改为右手持武器，按女武神自己的说法，是因为她用左手断了一人的左臂，从此她就不再用左手持武器了，那会让她想起一个她亏欠的人而内心动摇，这样的她会因此不能领军杀敌。

　　似乎因为对沧岚说的内容感到惊诧，时零脸瞥向沧岚，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是黯淡无光的灰色，只是过于惊讶而下意识地撑开，时零被沧岚说得心底情绪翻涌，捏紧了手臂，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堵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抿起了唇，瞥回脸低下头不愿面向沧岚，脸上流露出被说中了某些心事般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这看得沧岚心里更不是滋味，甚至忍不住抬起了身侧的手，脑海里浮现出伸手去揉时零发顶的想法，微张的手却一直没能伸出而停顿在身前，又再次紧握成拳，颓然地垂在了大腿上。

　　撑着摇椅扶手用机械臂掩面的时零，让沧岚忍不住语气软了下来，继续阐述他猜测到的事实：

　　时零在特机的记录，是从在驱魔战争结束前后，协助联盟军与投降的白魔族签订和平协议，才开始有所记载，加上特机与公子彦的阵营临近，战时一直互通往来几乎不分彼此，沧岚却一直没见过时零。

　　或许时零根本就不在公子彦的营帐，很有可能是被阿迦纳束缚，用以在战争最后要挟女武神。

　　所以更合乎情理的，应该是阿迦纳用时零的安危再次胁迫女武神，就算女武神救出时零，或许阿迦纳还会在时零身上设下什么机关，让时零在接近女武神，而女武神没来得及防备的时候，阿迦纳在时零身上暗藏的某种力量或者道具重创了她。

　　这才是时零说杀死女武神的合理推测。

　　内心情绪起伏不定的时候，时零会习惯性地抿唇沉默，这也侧面让沧岚觉得他的推测应该已经接近真实的状况。

　　沧岚带有些安慰性的口吻劝慰时零，所以罪魁祸首依旧是阿迦纳，如果时零有心要伤害女武神，不会看上去这么难过。

　　“可我依旧做了帮凶，这是事实……”时零的语气有些隐忍的颤抖，“我没有……想伤她……”

　　沧岚无声地往挤在一角的时零凑近坐了过去，平静地握住他紧握在身侧的左手，用上了【言文字】，只为了撬开他的手再握入自己的掌心，沧岚觉得似乎这样能将某种力量通过交握住手来传递给时零。

　　而后沧岚继续伸出手，揽过时零的腰际，将似乎失去了一切动力变为僵硬木偶的时零转向自己的怀中，搂住……

　　两人没再多言，只是静止在了这一刻，白色的蝴蝶在两人身边飞舞，直到时零呆呆地抬起手，回拥住沧岚的腰身。

　　树上的白色花瓣吹落至脚边，时零埋在沧岚的颈窝里，闷声开口，“沧岚，我们打一架吧。”

　　“就像过去那样，把所有不愉快都对彼此宣泄，反正每次到最后，我们都要打那么一架，每次都要最后吵一次架，给彼此划上一两刀才行，然后……分道扬镳……”

　　“加那么多无意义的前戏，到头来每次你都会拆穿我所有的伪装和掩饰，我拿掉你的记忆，屏蔽我们的精神联系，你还是能准确猜到我的想法……”

　　你要是知道我又想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应该又会生我的气吧——时零在心里想着：

　　生气就好，这样你就讨厌我了，我们的结契就能解开了，我就不会连累你了……

　　你能活下去的，无论怎样的困境都拦不住你，但我想走了，想去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在树下，在水边，睡一个醒不过来的觉……

　　“我好累，沧岚，这次能不能，提前结束了……”时零喃喃自语地说。

　　沧岚不言不语，只是抬手拢上时零的后脑，缓缓顺了顺，用似乎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话问：“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让你那么迫切地要跟我决裂，你怕什么？”

　　或许是距离过于亲近，又或者因为时零情绪的剧烈波动，令两人间的封印已然形同于无，沧岚的心声在时零的脑海里，就如同贴着透明薄膜去听一般地清晰。

　　沧岚的心里想着：时零对他的态度前后太反常，既然已经让他入驻树屋，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接近，但醒来之后就一反常态地要再次疏远他，把他推开，想来在他休眠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沧岚刻意跑去中央大厅，目的之一是观察夜里其他人是否会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毕竟他并不能完全信任炎雷以外的人，按经验来看，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夜黑风高总容易出莫名其妙的状况。

　　但几乎没有人靠近时零的房间，唯一让沧岚觉得异样的，就是终端里收到幕后人的传讯，而在次日，根据小柒的说法，时零就提前结束休眠醒来了。

　　或许……沧岚猜测，既然幕后人能给沧岚传讯，那么或许也给时零传递了什么信息，这信息的紧急程度吵醒了时零，让他看过后，觉得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跟沧岚决裂。

　　毕竟事发突然，时零应该没有准备，他也不是那种会故意找茬来激化矛盾，大吵大闹的类型，所以只能临时想个拐弯抹角的方式，想激沧岚跟他翻脸。

　　或许幕后人对时零说，沧岚得知了过去半魔人几近团灭的真相，并非时零所为，所以那件事已经不足以激化他跟沧岚的矛盾，时零才想用女武神的死来做文章。

　　只不过，时零为什么认为必须要跟沧岚闹掰才行？沧岚起初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回想他跟时零的联系，沧岚猜测，时零的态度反常，或许跟他们的结契有关。

　　脑海里回忆着甪端给他科普过，结契的一些规则和结契后会产生的效果，沧岚在精神之海里唤醒甪端，问他和时零如果恢复正常的结契状态，以及他们解除结契后，分别会对他们彼此造成什么影响？

　　精神之海里，骑着尾巴翘起当作宽叶遮阳伞的独角白鹿，怀抱酣睡貘兽的甪端，在沙漠迷雾里显现出身形。

　　他眼神淡漠，居高临下地瞥了沧岚一眼，因为契约关系，沧岚能听到甪端的心声，所以被他心里一句：［现在才想到重点，真是迟钝］给噎得无言以对……

　　甪端叹了口气，抚摸着梦貘的脊背，对沧岚解释：他和时零的结契最多应该只到第二阶段，恢复结契，会让他们精神之海完全融合，共享感知和精神意识交流，彼此能使用对方的技能和权限，但不利的在于，如果一方受伤，也会反馈和分摊伤害到结契对方的身上。

　　不过二段结契，彼此可以自由屏蔽“共享关系”，例如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者不想自己受到的伤害转嫁分摊到对方身上，任何结契的一方都可以自主切断结契的联系，让对方不受自己影响。

　　但哪怕切断结契联系，只要一方死亡，另一方会收到感应，死去的痛苦与情绪会传递到结契另一方的身上，虽然不会让断绝联系的一方死去，痛苦却还是会长期地留存在活下来的结契者的体内。

　　除非死去一方没有遗憾，没有困苦安详地离世，否则死去一方的情绪会冲击活下来一方的精神之海，轻则让结契方长时间情绪失控，重则会让活下来的契约者陷入疯狂……

　　而主动解除结契的后果不受个人意志的控制，若双方同时决定解除结契，或者双方同时对彼此失去感情，那结契就会自动解除，不会对双方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假若其中一方毁约，而另一方不同意的情况下……甪端的脸色和语气都有些沉重了下来，他告知沧岚，如果时零自己解除结契，他得自残灵尾，击碎自己的魔核。

　　如果是普通的半魔，因为只有一半魔族的血统，伤灵尾、碎魔核最多只会造成重伤，但以时零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样做基本等同于自｜杀。

　　如果他要这样做，你必须阻止他——甪端冷沉着脸对沧岚严肃地说：［哪怕他现在屏蔽了你们之间的联系，伤灵尾、碎魔核都相当于撕裂他的灵魂，不止可能会令他痛苦致死，在结契彻底断开前，他那份撕裂灵魂的痛也会传递给你。］

　　［哪怕你的意志再坚强，最轻的也有可能会精神紊乱，严重的会导致你因为无法抑制地想要宣泄痛苦，而彻底成为癫狂的恶魔。］

　　攥紧了手，沧岚垂眼抿唇静默着消化了会儿甪端的话，片刻后语气笃定地吐出一句：［他不会自残灵尾。］

　　［如果他对我已经没有感情，就不会对我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试探我的态度，他对活着还有执念，在了结执念之前不会轻易选择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沧岚露出了恍然若悟的表情，呢喃了句：［原来如此］

　　［我大概猜到，幕后人对时零说了些什么了。］

　　抬起目光，沧岚看到面前的甪端面容，淡然得仿佛早就知晓了一切，便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为了确认些细节还是询问甪端：除了自残灵尾，双方同意解除结契以及互相失去感情，还有什么可以解除结契的方式吗？

　　甪端微叹了口气，指出在魔族拾遗一族的历史记录里，曾经有结契的魔族后来因爱生恨，在互相怨恨咒骂中，两个结契的魔族大打出手，直到他们彼此同时用自己的利爪，刺穿对方埋藏魔核的脖颈后方。

　　握碎了彼此的魔核还不够，愤怒失控之下，他们本能地用魔爪沿着对方的脊柱一直划破到尾椎，彻底撕裂了对方的灵尾，两魔的结契因此解除，同时他们也互相杀｜死了对方……

　　自此以后，拾遗一族发现，如果两个结契的魔族，想要解除结契，也可以约定互相用魔爪或者利刃，轻度地刺穿结契对象脖颈后的魔核，再沿着脊柱，掌握好适当的分寸，轻微一路划破至灵尾根部所在的尾椎，这会给彼此留下并不致命的伤痛，却也能达到解除结契的目的。

　　后来，有单方面想解除结契的某些魔族，也用过类似这样的方式，成功解除了契约，不过那些魔族大多都是只沿着脊柱划破了结契对象的魔核与灵尾，没让对方也划破自己的，却也能解除结契。

　　这么做的魔族大多对自己的结契对象怀抱着非常深的怨恨，并且用这样的方式，既不让自己受伤，又给对象一次深刻的教训，严重的，有些魔族还会借此让怨恨的结契对象终身瘫痪致残，甚至彻底杀死对方。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就是提前屏蔽跟结契对象的联系，在对方不知情自己要解除结契的情况下，成功的几率才会比较高。

　　听到这，沧岚也叹了口气，心想着时零屏蔽跟他的联系或许早有预谋，如果他成功被时零激怒，按他的性子应该会跟时零动手，时零大概就是想在互相争执中，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除结契吧？

　　在沧岚看来，时零对他肯定心里还是有怨怼的，这也是时零无法完全信任沧岚，所以在他面前表现得拐弯抹角，不肯坦诚相待的原因，沧岚对自己的混蛋性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果时零一气之下去划破沧岚的脊柱，沧岚还会稍微庆幸些，他怕的是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又伤到时零，或者时零情急之下要自残……沧岚不敢想象，他认为到那时就算时零不打算伤他让他的灵尾魔核受损，看到时零受伤，他也可能自己就会陷入癫狂与疯魔之中……

　　他会陷入癫狂……沧岚冷哼一声，讽笑说，大概这就是幕后人的目的吧？

　　或许幕后人曾提醒过时零，如果时零死去，而因为跟沧岚结契的缘故，沧岚会因此而变得癫狂四处破坏。

　　过去在魔族的时候，沧岚就有过一次失控暴走的经历，那次阿迦纳亲自领军出战联盟军，带走了大部分的魔兵，但留在魔域大本营关禁闭的他，疯魔起来几乎摧毁了整个魔域的基地，更别说沧岚现在的实力比以前又精进了不少。

　　若现在的沧岚疯起来……恐怕整个中立城都要遭殃，后果也可想而知，而且他作为特机的一队长，还会连累到特机，让特机在整个七大域失去威信，甚至把机械城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

　　所以为了让沧岚不受时零死去的影响，他才那么急切地想解除两人间的结契。

　　而如果通过互相争执的方式，在冲突中解除结契，也有可能导致沧岚的癫狂，时零肯定能意识到这点，所以他不会选用过激的方式来解除结契，才会先考虑用谈话试探沧岚目前的容忍程度。

　　我有猜错什么吗——沧岚抱臂靠在身侧的朽木上，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零的精神投影，沧岚嘴角扬起略有些戏谑的笑。

　　时零睁着灰色黯淡的眼，面向沧岚的神色复杂，片刻后捏了捏拳，上前一步凑近沧岚面前，仰起头对沧岚说：［既然你已经猜到这些，那我也不兜圈子了，跟我解除结契，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所以，算我求你……］

　　［既然是求我，］沧岚依旧抱臂，低下头越发凑近到时零面前，语气也稍微沉下了一些说：［你总得拿出些诚意吧？］

　　［比如把我的记忆先全部还给我，又或者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幕后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非要跟我解除结契？］

　　抿起唇，时零伸出双手捧上沧岚的脸，闭上眼额头与他相抵，将记忆通过精神力传入沧岚的脑海，对他说：［你猜的大部分都没错，在树屋的时候，莫语通过终端的虚拟投影，到我的房间，来提醒我，我恐怕会害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