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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十五 坦白与回忆(一)   小柒总 ...

  •   小柒总算露出些许松了口气的微笑,一边发消息召集人手,同时对沧岚说,中立城与机械城向来关系密切,所以有方便两地来回的传送通道,召集的人手都兴高采烈回复说,会立即赶来中立城宰老大一顿,三……队长也回复马上过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内就能到齐。

      不过现在中立城的客栈或旅社已经人员爆满,他们来只能暂时安置在树屋,时零是首领的事,估计……

      [先不说,只告诉特机的人,时零是沧岚认识的人就行]——小柒突然听到时零通过契约意念发来的传声提醒。

      呃……好吧,小柒只好转达了时零的话给沧岚。

      听闻是时零的意思,沧岚抬了下眼皮,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关切,问小柒:“时零醒了?”

      他……小柒正犹豫着怎么回答,时零已经披了件简单的水纹单衣,一边摸索着楼梯扶手,一边走下二层的阶梯。

      “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我跟他说吧。”时零拍了拍小柒的肩,在他耳边交代了一些事,小柒熟练地搀扶时零的手臂,给他引路到沧岚面前。

      让沧岚略有些疑惑的是,从头到尾,时零好像是一直闭着眼走下楼,脚步平稳,一气呵成地来到沧岚面前。

      但从他身上的气息,和略带疲倦,苍白的面容,以及他眼下不知为何突然长至肩头的,似被汗水浸湿的蓝黑色披发,加上这次时零没有掩饰他的机械臂和布满魔纹的左手,随意地露在五分长的蝙蝠袖外,沧岚看得出他的状态并没有恢复正常。

      “你还好吗?”见时零似乎没有坐下的打算,沧岚便站起身,这次是真心的关切问道。

      而时零依旧语气平淡而随意地回了句:“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略微犹豫了下,时零还是说出他的感官基本已经恢复大半,只是视觉还没完全恢复,感知力也依旧有些迟钝的现状。

      因为知道一旦向倏忽借用能力,就会失去一段时间的感官或感知力,时零从以前开始就刻意锻炼自己,现在暂时失去视觉后,在熟悉的地方,比如家里或者周边,以及中立城的大部分位置,时零闭着眼也能行走。

      只不过因为家里最熟悉,所以能畅通无阻,但时零又有喜欢外出散步的喜好,到了外面保险起见,还是要猫偶或十三搭把手扶一下,不过整个中立城的基本布局都在时零脑海里,认路倒是没问题,怕的是他的惹祸体质,到了外面会出意外……

      在家里设传送阵也是为此,以防外一要出门的话,利用传送阵方便些,比如隔段时间,时零要去损友医师白夜那里做身体检查,如果生了病啥的,也能让白夜更快赶到树屋来治疗。

      “先去护卫营看看,我顺路跟你一起去,”时零语气有些强硬地替沧岚做了决定,并要拉他一起外出,便解释道:“护卫营我有熟人,况且我得去那里附近的修理屋,拿我应该修好了的武装,你可以顺便去调查一番。”

      “有什么话,路上聊吧,这次不用传送阵,我喜欢散步,你跟我走路过去。”说着时零也不顾沧岚的反应,就径直往通向门外的水上回廊走去。

      沧岚只好快步跟上,有些忧心地说:“你的眼还没好,慢点走……”

      “所以……”时零平淡地脸扭头转向跟他并肩的沧岚,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说:“你来当我的拐杖,作为交换条件,路上你要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

      沧岚:“……”

      目光不自觉地下移,沧岚下意识地憋了口气,有些呆愣地看着,时零似乎嫌握住有些别扭,而改为环住了他的手臂的姿势……

      不知为何咽了口唾沫,沧岚逐渐抿紧了唇,努力憋住内心不受理智控制而涌出的雀跃,以及怕自己忍不住要去牵时零的手的想法,但是……等沧岚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先脑子一步,下意识地往下移动,握住了时零的手……

      有些胆战心惊时零会不会把他直接摔湖里,沧岚只好装作像以前那样,痞里痞气又没心没肺,勉强对时零挤出个僵硬的笑容说:“……好啊,我也喜欢散步。”

      不过握住了时零的手,却没被他挣开,没被他摔湖里也没见他生气,只是沧岚感到时零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就反而握紧了沧岚的手,什么也没说自顾拖着沧岚,熟练地往树屋出口大门方向走着……

      时零的左手十分冰凉,似乎因为紧张而将沧岚的手攥得有些紧,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那种能莫名读到时零内心的感觉又来了,让沧岚有种,时零其实十分不想让他离开树屋的感觉……

      他在……害怕?沧岚被时零的态度感染,疑惑的同时,心里有些沉了下来。

      时零在害怕什么?他在休眠的时候难道出了什么事?沧岚莫名有种直觉告诉他,时零心里在忧虑着,出了树屋可能会出事,并且这可能来自于,时零某次轮回遭遇过的经历,才给时零带来了不好的联想……

      下一刻,沧岚又共感到时零从某种恍惚状态中,似乎反应过来他跟沧岚现在牵着手,有些莫名其妙和不对劲,略有些尴尬的同时,犹豫了一下却不肯放开沧岚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一瞬间,沧岚又幻视到时零突然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前说让他不要离开树屋,外面危险的画面,但下一刻,沧岚看到的现实,只是时零依旧跟他手牵着手,走在略长的木制廊道上而已……

      他们谁都没有松开彼此的手,气氛沉默了下来,良久,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一路,缓慢行走的两人心思各异,渐渐地,沧岚凭着心里莫名的直觉,坚定地将时零的手又握紧了些,并且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无论即将面对什么,沧岚眼下,不想放开时零的手,并觉得自己之后,也不能放开他的手……

      ※

      树屋通向门外除了划金鱼船走水路,也可以开启精灵树温泉上的曲桥机关,变为通往洞门的笔直水上走廊。

      不过在树屋里步行,毕竟不比划船的速度快,时零似乎打定主意要慢悠悠地走出门,被他握着手的沧岚沉默着与他并肩同行,原本犹豫踟蹰的脚步逐渐坚定稳健起来……

      在后边看着他两牵手的小柒忍不住偷笑,在精神之海里传声调侃时零,难道睡一觉想通了要跟老大和好吗?

      ……沉默了会儿,白色的蝴蝶掠过了时零的眼前,现在触感因为心绪不宁而变迟钝的时零,从恍惚间清醒过来,透过小柒的共享视野,才看到他跟沧岚在牵着手,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挣开……

      时零微垂下眼眸,想着也好,之后或许也没机会像现在这样握着了,等他先放开我再松手……

      ……或许被时零有些低落的心情影响,小柒莫名觉得这狗粮有些难以下咽,也就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走到曲桥边上,打开桥栏扶手支柱上的机关,从中空的柱子里取出一盏莲花提灯,快步走到前边领路。

      由于时零习惯幽静的氛围,加上没有外人时,无论白天黑夜,他都会将树屋里的虚拟投影景象,调成野外的夜晚模式。

      只有那些挂在精灵树上、漂在温泉水面、像莲花般立在水中,以及曲桥两旁的扶手柱子的镂空凹槽里,布置成仿佛繁星点点的装饰灯,才照亮了树屋内的整体布局。

      但既然现在树屋来了客人,时零考虑他们或许不习惯白天也是黑夜的布置,就开口让小柒把树屋的虚拟实景更换成白天模式。

      阳光通过精灵树屋的枝叶缝隙,和切换成玻璃房的墙壁,缓缓洒入树屋,令整个空间里的氛围,就像清晨变换到白日的森林般,逐渐镀上温暖的色彩。

      柔和的暖光披在时零身上的时候,让在旁的沧岚侧过脸望向他,心里不禁也慢慢地柔和起来,不由去想,要是能在这样的景色中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最终还是前边提着莲花灯引路的小柒,实在感到后边慢悠悠互相搀扶着走的两人,令他后背十分不自在,于是先主动开口打破这古怪的沉默氛围,对时零提醒一声:

      现在兔子去了地下城三区不在时零身边,他又要独自出门,难道不怕他的惹祸体质又招惹什么不好的意外?

      无妨——时零语气平淡地开口,表示他的“拐杖”天生命格就比较硬,有沧岚在可以帮他挡灾。

      在心里,时零想的又是另一番说辞:他跟沧岚的结契没有彻底解除,有沧岚在身边的时候,等同于分摊他一半效果的惹祸命格。

      加上沧岚以前就经常受这个世界的法则眷顾,跟沧岚出门时零反而不担心撞到太大的祸事。

      但愿如此吧……小柒叹了口气,抬手展开终端手环的控制面板,链接到时零终端,给他的终端储蓄空间又扩充了容量。

      扩容的目的是将树屋机关房里储备的各种道具,备用的折叠武器,瞬发的魔术图卷,能快速补充能量的SD沙漏瓶、魔矿石,通用解毒剂,内、外伤速效药剂等等,传送给时零的终端备用。

      这些都是时零往常去L世界出野外任务的标配,由于时零是改造半魔,本身只要摄入能量和水,以及足够的睡眠就能生存,他也习惯在野外任务的时候喝SD瓶的能量,或者直接捏碎魔矿石,快速给武装充能,以及用皮肤上的纹路法则吸收能量替代饮食。

      但考虑到这次还有个沧岚同行……小柒不免想起某次轮回,时零跟沧岚被幕后人设计,用魔道具传送到某个独立空间的迷宫那次的遭遇……

      虽然可能用不上,小柒还是多备了些纯净水和应急压缩食物。

      不知为何,时零这次出门,令小柒心里有某种不好的预感,虽然每次时零外出小柒都同样心慌,但这次揪心的预感更加强烈。

      就如同之前每次轮回,即将迎来不好结局前,小柒都会有的那种强烈的心悸……

      最后小柒又在心里传声,对时零喋喋不休地交代,既然安排他们猫偶做别的事务,和进行后援辅助,时零这次出门就要多带几位机械人偶做协助。

      以及叮嘱他跟猫偶的互相传送阵不能关闭,免得像前几次那样,遇到棘手的麻烦,他们却没法传送过去帮忙……

      行,都听你的——这次时零倒是听话得令小柒有些意外,不由让小柒有所怀疑,眯起眼,语气不善地在精神之海里对时零传声问,他是不是打算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沉默了片刻,时零意念传声向小柒坦白他接下来想要做的一些事,听得小柒是直皱眉头,决定得给时零的终端再塞一倍的东西才行……

      ……知道小柒爱瞎操心,时零也就任由他折腾自己的终端,并想着或许准备多些,可能也用得上……

      毕竟……时零这次出门,打算解决个让他很头疼的麻烦,时零自己心里也没底……

      你们说的“惹祸体质”是什么?你的能力?——在旁的沧岚见时零和小柒谈话的气氛有些低沉,便忍不住想找个话题,打破这样让他感到不愉快的氛围,开口问道。

      时零似乎真打算对沧岚有问必答,便给沧岚大致解释了下:他的惹祸体质是为了救曾经的月出,让出了一半的真名和命格后,必须要背负起的代价。

      简单来说就是,时零如果长期滞留在某个范围内,那么就会在他的周围聚集起不幸的祸事、坏事、麻烦事,或者使正确的、寻常的事,会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某些错误或导致某种偏差。

      只不过时零不能确保他待多久才会惹来祸端,有时他就是单纯地比周围所有人都要倒霉一些,有时他散个步都会在路上遇到纠纷,就像之前在桥头遇到沧岚和炎雷那样,有时他打一场游戏比赛拖得时间太久,就算他指挥没有问题,总是会有各种原因导致他输掉比赛……

      而时零居住的整个树屋,之所以围绕中央巨大的精灵树,内外布满了许多空间阵法的原因,在于他学过的魔术法则中,有一些能够将他的惹祸体质,圈禁在一定范围内的方法。

      在整个树屋的“囗”字型结构的魔术领域内,配以精灵“木”,就是用来囚“困”他自己的牢笼,以至于他在家休息的时候,惹祸的命格最多只能无端破坏树屋内的事物,而不至于蔓延到屋外,造成更大的麻烦。

      听时零这样解释,沧岚忍不住有些忧虑地说:“这样的生活方式,听起来很辛苦……”

      “这样的被动体质,是诅咒,用真名救人还要付出代价,听起来像是跟什么能力高强的存在,做了交换契约,难道不能向那个存在讨要别的替代办法吗?不能把真名要回来吗?”沧岚皱着眉问。

      这是要那位存在帮忙,由祂提出的不容置喙的条件,也许有别的办法,但祂不愿透露,作为祈求帮助的一方我也只能遵从——时零依旧语气平淡,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他已习惯如此。

      “你使用能力会丧失感官也是因为这个契约吗……”说到这里,沧岚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好奇太过了,下意识抱歉,“如果窥探隐私引起不适,我道歉。”

      没关系……时零依旧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解释说:“让出一半真名后,那位存在让我被缺失了一半命理,身负重伤的某个妖怪寄生,我跟那个名叫倏忽的妖怪才能一起活下去。”

      至于暂时丧失感官,是借用倏忽的时空法则相关能力,所要付出的代价——时零简单解释完,并向沧岚再次强调,他说过,接下来无论沧岚想问他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就当做……散步路上随便聊天吧。

      听时零这样平淡的语气,沧岚反而莫名心里起了些许忧虑,不由更握紧了他的手。

      但其实,沧岚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想追问什么的想法,只想跟时零牵手安静走一走也好……

      不过这一路的确有些漫长,见沧岚似乎没想好怎么开口,难得向来话少的时零,这次主动一路给沧岚介绍沿途的景色……

      出了时零的树屋,西边是他们来时的密林,黑猫车依旧停靠在池水桥头对面不远处,时零却带着沧岚往南面而去。

      走下青石阶梯小路,沧岚回头张望,才看出树屋立在仿佛拦腰切断的,半枚巨大松果样的小山丘上。

      山丘顶部,是高过腰际的,一池平坦的粉蓝绿色温泉水,往下围出不规则的碟形梯田,里面盛装着彩色的温泉瀑布。

      听时零介绍,树屋的背后是一整片天然湖,时零用一些自然形成的漂浮岛,种植了食用蔬果以及药材等作物,并用木板桥做了连接漂浮岛的通路。

      而他们行走这面的山坡上,四周天然形成的彩泉浅池里,长满了一团团圆球般的植物,因为这种花叶片类似风车而有了风车花的名称。

      时零似乎略有些愉悦地向沧岚介绍,风车花平时因为泡在彩池温泉里,便有了不同的色彩,而一旦到了结种季,还开着花的球形种荚,风吹动的时候会自动脱落,类似风滚草般向前滚动。

      轻盈如羽毛的叶片夹带的种子,会像蒲公英飞舞,这种形态的种子通常是附生型,遇到有水的环境或植物,会附生在上面生长;而剩下的种子会随着种荚的滚动,遇到有水的环境,种荚自动打开后会掉落种子,并迅速发芽生长。

      彩泉前方就是女神湖,所以经常会看到掉落在湖里的种子,极速生长后在湖面开花的景象——说着时零抬手使用了刻画在机械臂掌中的风系纹路,召唤出了一阵风,将已经结种的风车花种球呼地往前吹起。

      霎时,万千如惊蝶而起的风车花种子乘风飞扬,而从花蒂上掉落的花团,便呼啦啦地向前四处奔跑起来,种子落在行道树枝头,以及湖水里的风车花,就开始迅速生长,又结成一簇簇彩色的花团,仿佛在这略微冷冽的季节里一瞬迎来了春天。

      这份热闹的景象让沧岚一时间惊艳地看得呆了片刻……

      很美……沧岚不自觉呢喃出声,温和地对时零微笑了一下。

      但因为时零的眼睛还未恢复,所以只是用空洞的眼眺望着前方,他眼球里的摄像头,自动记录下了这片景象,时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本来,是想眼睛好了一起看的……”

      时零脑海里回忆起曾经风车花开,女武神在花海随心起舞的场景,以及月出入住树屋后,将花团当成球,跟时零和女武神一起玩踢球、传球、颠球、拍球的游戏……

      “风车花的花期能一直持续到春天,因为这里环境太好,往年容易在整个城里泛滥,不少人都挺头疼……”

      想起往日居民们一边收拾打包四处散落的风车花团,一边笑着抱怨的场景,时零忍不住微弯了下嘴角。

      风车花收集起来可以做成有花香的食材、药材、染料等,不同的颜色香味和口感会略有不同,时零想那些要抢着打包风车花的居民们,虽然嘴上嫌麻烦,心里其实并不讨厌它吧。

      “能收获你的称赞也不错……”时零边说,继续拉着沧岚走下石板路,带着沧岚往女神湖沿边供人行走的小道上去。

      大概因为临近彩池温泉,女神湖的地下水脉与彩池互相连通的缘故,整片湿地周围的植物产生了一定的异变,几乎所有树叶、草叶都是不同色调的蓝色,花几乎退化成近白色或透明,有的在夜里还会泛起荧光。

      漫步走在白荆花盛开的青石板路上,时零向沧岚解说,这里之所以称为女神湖,因为女武神陨落后,就通过水葬沉没在湖底,葬在这里是女武神最后的诉求。

      在沧岚诧异的脸色中,他才通过时零得知,中立城还未建立之前,女神湖附近的湿地还叫做风车花海的时候,年幼的时零曾跟女武神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时统领这片荒野绿洲的领主魔兽还活着,并不介意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生物们在它后背的这片山林湿地生活,所以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不分种族的栖息地。

      魔族发动对全域的战争后,领主魔兽开启领域结界,将整个后背的山林湿地保护起来,并一同潜入荒原唯一的叶脉河里,躲避战乱。

      直到联盟占领了大部分荒原的领土,公子彦找到了那位领主魔兽,承诺保证它和后背生灵的安全。

      不知公子彦跟领主魔兽谈论了什么,那位领主魔兽最终决定跟公子彦立下契约,希望在它死后,将其背负的生灵栖息地托付给公子彦。

      女神湖附近这片湿地,以前一直是这里生灵的埋葬之地,而时零居住树屋下的彩池温泉,一直以来都因其疗愈各种伤痛和疾病闻名。

      年幼时,由于时零体弱多病,女武神寻到了这片彩池温泉给时零疗养身体,带来的精灵树种子,在温泉的作用下能迅速生长到壮年,女武神便用精灵树,建立了个供他们两暂时居住的树屋。

      那时为了给时零长期借用疗愈的彩池,女武神主动担任起这里的守墓人。

      原因是死后沉没入这片湿地的生灵,会被风车花快速分解成基础的能量物质,通过湿地连通的地下水脉扩散到整片山林,为其他生灵提供养分。

      由于中央的彩池温泉蕴含庞大的能量,会诞生许多天然的魔矿石,或者在魔矿石和生灵的遗骨上,长出富含能量的奇花异草,吸引了不少贪图能量的魔物或者其他生灵前来。

      吃了这些蕴含驳杂能量的魔矿石或奇花异草,会让魔物或者生灵异化,并引发攻击性,四处破坏。

      女武神帮助荒原居民击退了一些异化生物,带来的精灵树平衡了彩池温泉的能量后,她就被旧时代的荒原居民,委托守卫风车花海,并得到疗愈泉的长期使用权,她跟幼年的时零便在树屋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说到这里的时零,脸上逐渐浮现起些许怀念的神色,柔和了原本淡漠下来的表情,浅浅扬了下嘴角……

      后来就是为了躲避被魔族征兵,而逃来这里的幼年月出,因为饥肠辘辘,误打误撞闯进树屋的事了……

      由于偷吃了时零做的吃食,那时本名没有遗失还叫“也良”的月出,就赖在了树屋不走,死皮赖脸地缠着女武神和小时零,见女武神没有驱赶他,后来时零就渐渐默认跟他一同生活……

      听到这里,沧岚忍不住浅笑出声,看来时零跟女武神的关系,果然很好,难怪最后她会把特机交给时零……

      然而时零跟沧岚相握的手微微一紧,面色也冷沉了下来,垂下眼,时零表示他跟女武神关系并不好……

      沧岚沉默下来,他能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曲折的故事,才会让时零露出这样忧愁的表情,他只好等着时零表态,如果时零愿意倾述,那他就安静倾听,若时零没有提及的意愿,他便觉得不该过多追问。

      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的时零,继续坦言他跟女武神后续的过往:

      安宁生活的日子直到魔兵攻进这片山林湿地而发生了改变,那会儿闯入树屋肆意破坏翻找的异化生物,以及尾随的魔兵吵醒了睡梦中的时零,觉察到危险的时零没在树屋找到女武神和兔子,就潜入温泉,并通过连接背后天然湖的地下水脉逃走……

      但那时阿迦纳亲自到来,所以很快抓到了从湖水中浮上岸的时零,在山林边缘外的荒原雪地上,阿迦纳试图用时零作为人质,要挟女武神回归魔族……

      回归魔族?沧岚敏锐地捕捉到时零话里刻意的提示,心下感到意外的同时,微皱起了眉头。

      恐怕不止沧岚会如此诧异,任何知道女武神是魔族的人,估计都会不敢置信吧?

      毕竟众所周知,她可是阿迦纳为首的魔族最大的头号公敌,更是彻底结束驱魔战争的人。

      外人只知道女武神建立了空中机械城,对她的真实来历却一无所知,有传言她是来自天空之外异世界的人,若时零所言她真是魔族……

      沧岚细想之下觉得其实也无需太意外,毕竟这也能解释,来自魔族的女武神不公开自己真实来历的原因。

      让一个魔族领导众人去打魔族,恐怕不少人心里可能无法接受吧。

      这也能解释为何战后女武神会力保白魔族,让他们留在中立城,接受三年的监察这样的决断了。

      女武神应该是因为在魔族内部反对阿迦纳统治,才会与阿迦纳对立叛逃出来,所以阿迦纳才要用时零作为要挟,让女武神回魔族……沧岚心下做了些猜测。

      但沧岚又增添了不少疑惑,若时零真是沧岚以为的“那人”,沧岚认识“他”的时候已经在魔族之内,而且沧岚印象里少年时期的“那人”一直到成年都未曾离开过魔族……

      联想到之前,看过时零在紫荆公园,和女武神互动的场景记忆来看……

      沧岚想,时零应该是更小的时候在这里生活过,或许就是时零提到被阿迦纳抓住这件事,成为他去了魔域的契机,后来才遇到少年时期的沧岚……这样一来,倒是更让沧岚对幼年的时零的来历感到十分好奇了……

      仿佛读懂了沧岚的心思般,时零如同在讲事不关己的故事那样,语气淡漠地陈述着他的身世:

      他是阿迦纳为了容纳魔主之核,用某种秘术制作的改造半魔傀儡,既不属于真正的魔族,也不是这个世界任何的种族,只有成功诞生了灵魂、心、灵尾和精神之海的魔偶,才能被阿迦纳唤醒,并进行后续的训练计划。

      但或许阿迦纳掌握的魔偶炼成方法,本身有着巨大的缺陷,导致制造出的时零的躯体产生了变异,使时零从小就面目丑陋,并且天生体弱多病,无法完全承载容纳魔主之核分出的力量,被阿迦纳嫌弃是失败品。

      如果不是训练计划的最后,试验品只剩下他,和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被利用,或许他早就会被阿迦纳废弃……

      原来……同为改造半魔计划的产物,沧岚能感同身受时零会在实验中遭受怎样的折磨,不自觉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似乎没觉察什么异样,时零只是自顾自回忆着,他后来才从参与魔偶炼成的魔族长老们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躯是前魔王成年前的遗蜕所做。

      虽然他能接纳魔主之核的力量,但幼年魔王的遗蜕本就是“废弃物”,自然相对“脆弱”,也无怪乎他从小到大自身有许多缺陷。

      他那一批魔偶,是改造半魔计划的早期实验品,或许因为他们灵魂、精神、身心都处在最不稳定的幼年期的缘故,在阿迦纳想要速成的严苛训练中,几乎全员逐渐产生了崩坏的问题。

      到了最后,他那批魔偶中最强的几人,暗中开始商量要摆脱阿迦纳的实验,逃离魔域。

      起初在五位最强者的说服下,全体实验品都参与了最终的出逃计划,但是带所有人,在阿迦纳和众多魔兵眼皮底下逃跑是不切实际的,所以他们这些相对弱小的“同伙”,不过是提出计划的那几人,为了逃出魔域而准备的诱饵和炮灰……

      最终那次潜逃计划,造成了魔域不小的混乱,所有实验品都各自四散而逃,时零在躲藏途中,见过许多被抓到的实验品,当场被销毁的场景……

      ……不知想起什么,时零沉默了良久,才深呼吸了一口气,略微自我调侃地继续说,他其实算是幸运的,在最后遇到了,不知何因也要离开魔域的女武神,然后被她所救……

      被女武神抱在怀里的时候,时零只隐约记得,也许女武神当时也是在被魔兵追杀吧,又或者阿迦纳是在对付女武神,所以无暇顾及他们这些实验品的出逃,时零后来在异世界,重新遇到了已经成年的实验品来看,当初应该有不少人逃出了魔域……

      总之最后,女武神带时零成功逃离,时零从昏迷中醒来恢复意识后,自己已经在树屋里泡温泉了……

      随着时零的讲述,沧岚渐渐能从他刻意表现得平淡的语气下,感受到那些如潮水浮动般的情绪。

      这时沧岚才恍然发觉,自己又再次不自觉地与时零的精神相连和共感,那些时零记忆里的画面,在沧岚脑海里和眼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回忆的画面是时零从早期的谨慎与试探,逐渐与女武神接触,慢慢熟悉到自然相处的情景。

      在那期间,除了女武神不太会做以及懒得做饭,所以时零主动自学以外,女武神教了时零不少生活技能,常带他去打猎,辨认植物、采摘药草和野菜果实,用猎来的肉食跟附近的牧民以及猎户交换物资等等……

      由于他们暂住的风车花海附近,经常有变异的魔物或生物,滋扰牧民和猎户的生活,女武神清除异物的举动,得到了牧民和猎户们的善意和认可,便默许他们留在彩池温泉生活,举办各种集会活动,也会邀请他们共同参与……

      从女武神在牧民的年祭晚会上跳了一支舞蹈开始,时零向女武神讨教乐理知识后,女武神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时零面前展现许多杂学技巧。

      比如用细草或者藤蔓编织手工艺品;用木头结合魔术制作会动的机关动物;在纸上绘制魔术纹路,教导时零绘画以及绘制不同几何图案、线条和点的组合,在魔术的运用上会产生什么不同的效果,以及背后的法则原理。看着用那些绘有魔纹的纸张折叠成的动物,蹦跳或飞起来的时候,时零曾得到了难以言说的喜悦……

      带时零认识植物的同时,女武神会把收集的种子洒在树屋背后的漂浮岛上,让时零跟她学种不同的植物,并教导他不同植物的习性与用法,以及讲述一些动物、植物、真菌和魔物有关的文化和历史故事;

      在时零玩累了趴在草坪上,枕着树根小憩时,女武神会摸着他的脑袋,低声吟唱起仿佛来自异域的歌谣……

      虽然女武神只有做花饼和泡花茶的味道,让时零每周都会期待一下,她结合舞蹈调制的植物饮料和酒水,在各种聚会上以及品尝过的客人里,倒是大受好评,仅是做吃食的卖相比较……一般而已……只是卖相一般,对……时零说到最后,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吃过女武神亲自烤的猎物肉的沧岚,虽然感知到时零只是认真地在做陈述,并没有调侃的情绪,听到这里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掩了一下嘴……

      女武神的味觉和嗅觉似乎有一定问题,时零也是刚开始学做饭,味道也没那么好的时候才发觉的,因为女武神那时面无表情地吃完了一盘特别咸的菜,时零后来才慢慢观察出了一点异常,只是一直不敢问……时零咕哝着对沧岚补充道……

      那段日子的相处,虽然短暂,对时零而言却是一份美好的回忆,女武神平时有些淡漠和懒散,但那才是最真实的她,而不只是他人眼中冷酷的杀神,她不是完美的,虽然强大,却也有缺点,虽然表面冷淡,却也有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人性化的一面,但时零依旧珍视她,敬重她,也怀念她……

      时零想着虽然他跟女武神没有血缘联系,但他从睁开眼,看到守在自己身侧的女武神开始,他就把有亲切感的女武神错当做了亲人……时零的手,不自觉渐渐捏紧……

      直到在雪地里,阿迦纳扬言女武神不归顺他就杀掉时零,而女武神果断地甩来冰刃,截断了时零伸出想要求援的手那刻……时零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地自作多情罢了……

      时零因为陷入回忆而引起精神之海的动荡,令沧岚又再次跟他共感了情绪和记忆,以时零的视角回到了他的那段过去:

      从水中浮出就被阿迦纳捉住的小时零,身上穿着湿漉漉的单衣单裤,冬天的冷风一吹,体质弱的小时零不久就发起了烧,浑身难受和疲累,浑浑噩噩地被魔兵牵着束缚他双手的绳子,一直拖拽着往前走……

      不知到了何时,小时零手上捆绑的绳索被解开,而他被魔兵推倒在雪地里,下巴被一双冰冷如铁的黑色魔爪从身后捏着抬起。

      脑海中直接响起阿迦纳意念的传声,带着戏谑的讽笑,阿迦纳让小时零抬头看向前方站立的白色人影说:[认得那是谁吗?]

      那是还未自称女武神的白衣女子,时零自认为那是他最重要的亲人的白衣女子,时零一直用跟牧民小孩学来的称谓唤她,她都没有明确反驳,所以那天的时零依旧下意识地开口呢喃了句:“娘亲……”

      [呵,娘亲……]阿迦纳讽笑得更大声了,捏着小时零下巴的手也越发收紧。

      [明明是我制造了你,你却喊那叛徒「娘亲」?要是被她家那位听到了,说不定会从地狱里爬回来揍我一顿呢。]

      [哦我忘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三流小说家只会动动笔杆子,写些不切实际的空想怪谈,连把刀都拿不动,估计只会甩我一笔管的墨水吧,呵~]

      阿迦纳自顾自笑着,说着小时零无法理解的话语,而后用刻意让小时零也能听到的传声,对白衣女子说:

      [所以,不如九妹你到地狱里,亲自跟你家那坛「陈年老黑醋」说说,我跟你真没什么好关系,小家伙的戏言,让他可不要当真了,呵……]

      [不过小家伙称你为娘亲,其实也没错,毕竟他的心是用你和小七的魔核碎片做的,他的灵魂用的是我的碎片,躯体是前魔王成年前的遗蜕,外貌参考更多的是死去的八妹……]

      [阿四的半个阅读法则之眼,半个来自你家那位的记录之眼,以及小五的领悟解析之角,小十的命轮经络,风铃留下的祝福与加护共筑了他的精神之海,加上世界树的汁液作为体|液,本来我还计划让小七做他的师父,传授他战斗和魔术的技巧……]

      [可惜,他现在做出来只是个不伦不类的残次品,不过小家伙依然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孩子。]

      没等阿迦纳传声完,就听到白衣女子回以冷漠的嘲讽:她指责阿迦纳就是过于自大和贪心,在没理解和掌握世界法则的情况下,就妄想用自己的意志衡量整个世界之理,所以才只能造出不伦不类的废物。

      别把这种废物跟我联系起来——白衣女子冷厉地说。

      从未见过白衣女子如此严厉而冰冷的模样,被女子仿佛冰锥的目光瞥了一眼而震慑住的小时零,不由后退两步,跌坐在地,抱头瑟缩成一团,一边痛哭一边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娘亲,零儿这次又给您添麻烦了……幼小的时零以往一直不敢在女子面前哭泣,难受或者受欺负难过的时候,都习惯自己躲起来偷偷地哭。

      是因为他觉得看见小孩在面前哭泣,是会令许多大人感到无比头疼和厌烦的事,他害怕女子这样亲近的人,也会对哭泣的他露出不耐烦和厌恶的表情……

      所以幼小的时零从小就习惯性地,在他人面前掩藏自己真实的情绪,越是躲起来,他就越清晰地认识到,他其实是一个多敏感而爱哭的小孩,自己的内心有多么地懦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时零将自己的哭脸埋在膝盖里啜泣着,不敢去看女子的面容,只能听到耳旁那令他十分厌恶的男人,依旧冷笑着对女子传声:

      [你这么不喜欢这小家伙,那当初为何把他抢走再外逃,还把他带在身边这么久没杀掉?这可真不像你的性格。]

      女子的方向吹来一阵凌冽的寒风,令小时零感到周遭的氛围似乎又冷了几度,冻得小时零都无力再继续哭泣了……

      突然一只冷硬如铁的大手拍到了小时零的头顶,令他浑身震颤了一下,阿迦纳看似揉着小时零的脑袋安抚哭泣的他,手却像下一秒,就能握碎小时零的脑袋般,威胁地施压着。

      阿迦纳依旧是那副无时无刻不在讽笑的嘴脸对女子传声道:[瞧我这记性,现在才想起来,当初你走得急,都忘了通知你。]

      [你的小家伙在跟我这小家伙玩闹的时候,不慎跌入了深渊,你家那位为了找回他失踪的小幼崽,也跟着跳了进去。]

      [所以,要是你肯跟我回去,协助我对小家伙的进一步改造,说不定还能下深渊把他们找回来,一家团聚。]

      [毕竟小幼崽们打打闹闹都是常事,犯不着对我的小家伙那么责备,而不管他在雪地里挨冻吧?]

      说着,阿迦纳拍了拍小时零的脑袋,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缓缓推往女子的方向,对他说:[去吧,到你娘亲身边去,把她带回「家」]。

      踉跄了两步,小时零扭头看了阿迦纳笑眯眯的脸,虽然不明白他把自己抓来又放了是什么意思,还是凭着本能往女子那边走去,小时零还是想回到女子身边……

      或许是体内越来越升高的热度,烧得小时零意识模糊,又或许懵懂的他本能地觉察到了,女子对他的冷漠跟以往的态度不同寻常。

      苦痛与内心的胡思乱想带来的恐慌,让小时零再次忍不住抽泣,越往前走,泪水就翻涌更甚,心里止不住地自我谴责着向女子致歉:

      [对不起,娘亲我错了,我该躲起来,要是我不那么轻易被捉到,就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对不起,不要丢下我,不要抛下我,不要丢掉我……]

      他强忍着难受与恐惧,越接近女子就越在近乎自我崩溃中拼命加快脚步,踉跄着,向女子伸出手,跌跌撞撞地走着,小跑着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站得笔直而冰冷坚硬的身影而去……

      那道身影随着小时零的接近,周身覆盖起了冰霜冻结成的银白色铠甲,脸上凝聚出了冷酷的冰白面具,女子的声音越发冷硬如寒冰,对脸上邪魅地扬着戏谑笑容的阿迦纳传声:

      [你永远无法成为魔王]

      这话仿佛触及到阿迦纳心里某种结痂的伤疤,令他嘴角和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曾经的魔王,只是个不懂得情感为何,没有心的怪物]

      [而你,只是个令我恶心的废物]

      彻底被女子的话语点燃怒火的阿迦纳,面容乃至整个身躯都被由内而外的负能染成了黑色,他的额头长出了如同枯树枝般的黑色魔角,眼里噌地燃烧起两道赤色的火焰,嘴里长出了红色的尖牙,想要彻底咬碎女子般,从牙缝里挤出了她的名字:[泠——歌——!]

      怒极的黑色恶魔在手中凝聚起了红黑色的火焰,愤恨地拍向了走得东倒西歪的小时零后背。

      但白衣的女子因为距离更近,甩出的冰刃肯定会先割断小时零的脖颈。

      出于本能的,小时零抬起惯用的左手挡在自己面前,然而冰刃依旧轻易削断了他的手臂,冲击力使他侧倒在了雪地里,令他只能紧紧地握住断臂,蜷缩着身体试图缓解剧痛,小时零不愿放声哭喊,就缩进雪里,咬着另一只手,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嘶声……

      躲过的红黑色火焰袭向了白衣女子,还未到她面前就撞到了无形的屏障上消散殆尽,女子总算迈出步伐,来到小时零的面前,却吐露出令他更寒心的话语:

      [恨我吗?]

      [那就活下来,告诉我你有多恨]

      说完,白衣女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联盟军,未见她有任何动作,天上就凝结起了一个巨大的魔术法阵,下起了无数冰锥,落入魔军的阵营中,爆破起无数冰与血的花。

      从此以后,这世上只有我女武神,再无泠歌——小时零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女子最后这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扩散而去……

      ※

      时零从记忆里退回到现实,或许是心绪沉重,令他不由停下了脚步,而受到时零的情绪影响,沧岚的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

      不过他的第一想法是如何去安慰时零,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扭头看向他的面容想判断他此刻的状况。

      毕竟这应该是时零忘不掉的心结,才会令他的精神之海如此动荡,以至于直接将记忆里的痛楚、仿佛已沉入心底泥潭的悲伤等种种复杂的情绪,都传递给了沧岚。

      似乎觉察到沧岚注视着他布满奇异魔纹的左手,时零忍不住自嘲着解释道,他的左手后来重新换过,所以已经没事了,反正他也是拼凑的产物,换个手不麻烦……

      听他这样故作轻松的语气,沧岚的左手隐晦地逐渐捏紧,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微蹙起眉头,面色略沉了下来,沧岚想起甪端提到过他和时零的结契,心里不由想着,若能分摊伤害,将时零的伤痛转移一部分给自己就好了……

      毕竟以沧岚的能力,他不容易受伤,而因为改造半魔人的特殊体质,他受到的伤害都能快速地愈合,不会感到过多疼痛。

      倒是时零这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病的体质,更令沧岚忧心不已。

      想到这里,沧岚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揉揉时零的发顶去稍加安慰,但却瞥见时零的机械右臂,想起那也曾是被自己削断的,一时间沧岚伸出的手停顿了,犹豫着握拳收了回来,垂至身侧依旧没能松开……

      时零深呼吸了口气,仿佛已从过去的情绪中逐渐恢复平静,重新迈开脚步,语气冷淡地说,从那时起,他跟女武神的关系就割裂了。

      毕竟幼年的时零心智尚不成熟,当时无法理解为什么女武神要弃他而去,醒来后又被阿迦纳带回魔域,丢到最近地面的地下奴隶区。

      那会儿的时零从怀疑一切到自我谴责,最后压在心底的情绪与恶意,发酵成了对女武神无法排解的怨恨……

      时零没有说出口的念头是:之后过了许久,经历过许多事已经长大成人的他,才稍微体会到了,那时女武神刻意在阿迦纳面前表现出对他的漠视与抛弃,断他的手要他活下去记恨,其实只是用女武神的方式在变相地保护幼年的他。

      毕竟,女武神的确是那样冷漠的,不近人情的性子。

      若女武神表现得越在乎小时零,那就越受制于阿迦纳,以阿迦纳扭曲的性格,若看到女武神有所动摇,恐怕当场就会要了时零的命。

      身旁的沧岚又依旧在没有炎雷的技能联动下,听见了时零的心声,此刻他略微思索猜想,或许只有时零在内心情绪翻涌的时刻,才容易令他们的契约封印松动,所以沧岚才能听见时零的心声。

      既然已经知道了时零真实的内心所想,看着他掩饰不住略微失落的面容,沧岚的心里也泛起了涟漪,忍不住开口:

      “虽然,她的方式对那时还身为孩子的你确实不妥当……”沧岚终究还是拉着时零停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让他惊讶地怔愣在了原地。

      沧岚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对时零说:“但我想,她还是很在乎你的,哪怕要你记恨她,也希望你活下去。”

      “要知道在特机营里,她对我们严厉多了,你知道的,她可是个战斗狂魔,训练的时候,下手从来不会因为你的性别或者种族,就会区别对待,手下留情,打得我们断手断脚抱头鼠窜那是常事,她也不会在我们没完成训练目标的时候,就让我们停下来休息。”

      “因为到了战场上,任何敌人可不会管你是强是弱,要是跌倒了连站起来的意志都没有,那可能就永远站不起来了,只会成为敌人的刀下亡魂。”

      或许是沧岚调侃的语气,令时零心里也轻松了些,略微轻嗯了一声,心里想着是他自己软弱,小时候的他不能体会女武神,对他那种冷漠而严厉的态度下隐藏的真意,现在长大了,经历了很多事,时零虽然不能完全放下过去,但也不再那么纠结和在意,对她更多的还是不舍……

      也没能再怨恨她——到嘴边的话被时零咽了下去,时零心里略微叹气,陷入回忆的他还是不够冷静,以至于忘记了他自己本来的目的:

      时零之所以故意在沧岚面前谈论女武神,原本是在心里计划着,借“时零怨恨女武神”的态度,来引起沧岚对他的不满,进而引发他们之间的矛盾,为了时零后续想达成的目的做铺垫……

      毕竟时零知道女武神是沧岚十分敬重的,类似恩师般的存在,若时零表达他对女武神持着长久怨恨的态度,或者在沧岚面前对女武神恶言相向,以沧岚看重情义的性子,势必会跟时零再起冲突……

      过去几次轮回,时零都是这样,刻意在沧岚表达了对女武神的怨怼,就会引起沧岚的恼怒,这次沧岚也一定会生他的气,一定会的……

      时零就是要重现他们针锋相对的局面,只有这样才能……

      离开树屋前时零已经下了决定,这次出门一定要跟沧岚决裂,为此,他不应该透露自己对女武神依旧怀抱着感情的态度,而是要尽可能展现自己狰狞的嘴脸,这样,沧岚就会厌弃他,离他而去。

      就像每次过往,时零都会惹怒沧岚那样,只要,继续惹怒他,让他看清真实的时零是怎样一副丑陋的模样,只要激起他的厌恶……

      一想到要被沧岚厌恶……

      时零蒙上了自己内心那个泫然欲泣的,长不大的哭包小鬼的眼睛,微咬下唇,握紧机械臂,要自己坚定决心,给自己戴上虚假的冰冷铁面,开始接下来的表演……

      而意识里,从旁一直能与时零心绪共鸣的沧岚,没有声张,没有说破……

      抬手,时零将沧岚依旧揉着他脑袋不停的手给挡了下来,语气冷淡地表示,他已经不是小孩,不需要安慰。

      闲聊间,女神湖边的小道已经快走到尽头,不远处正对着湖水的,依旧是白荆盛开的宽敞道路。

      由于之前狂人袭击他们的事件,紫荆公园已被猫偶们封闭,暂时不对游客开放,偌大的公园如今空空荡荡,只有清风吹拂,风车花开夹杂着紫荆花瓣飘落满地的景象。

      缓步走在白荆花盛开的道路,时零让自己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略带玩笑似地对沧岚说:“我恨她,所以我杀了女武神……”

      时零抽回被沧岚牵着的手,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而抱臂胸前,冷淡地对沧岚说:“现在,你还有兴趣知道,驱魔战争结束前的决战之夜,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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