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乱斗》MR丑爵

12、章十一 另有隐情 红牙先

　　红牙先是讲诉了当时，窍口封印突然开启的事。

　　那日南地部族代表与公子彦和特机的代表，讨论能量转换装置后续是否继续使用的问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整个火狐族都在忧虑这场会议的最终结果，因为前不久，他们储存的备用能源已快耗尽，但现任族长，也就是红牙的父亲一直交代族人，不能再进行猎巫行动，并停止使用封魔圆。

　　会议不允许族长之外的人旁观，由于持续太久，又或者天气太热，令那段时间经常失眠的红牙感到焦躁不安，打算去到荆棘树屋顶部瞭望台吹吹风，却看到某个身影，快速穿梭在荆棘丛林，向着窍口封印的山壁奔去。

　　那个方向是专门用来去往异世界的裂隙通道，没人会在夜里穿行异世界，因为对面连接的巫灵之森夜里十分不安全，直觉令红牙认为，那飞驰而过的黑袍身影有些不对劲，于是他悄悄跟了过去。

　　躲在不远处荆棘丛里，红牙探出头，眼见那黑影非常流利地，转动窍口封印石壁上的魔术咒纹机关。

　　窍口封印的边缘裂隙，在机关运转后撑开了可供一人通行的空间，看到这里红牙意识到了不妙，因为每次开启通道，必须让五族代表，转动各自知晓的那部分机关密钥，使环形机关上的咒纹图案，对应到正确的位置，但那黑袍人却凭一己之力直接开启了通道，怎么可能？

　　有问题！不知那黑袍人的目的，但红牙直觉一定要阻止他。

　　以防万一，红牙释放了紧急求援的红光萤火虫机关魔偶，令其飞回火狐部落，接着红牙闪现到了黑袍人的身后，把月牙红刃架在了那人的脖颈边上，质问他的身份，以及为何他能独自开启通道，有什么目的？

　　然而黑袍人没给红牙继续盘问下去的机会，红牙只记得满目鲜红之前，穿着特机制服，兜帽遮面的黑袍人正面对他，那人似乎用一把火｜枪，射穿了红牙的喉咙，而后他就仰倒而下落入黑暗之中……

　　※

　　捂着喉咙的红牙猛地惊醒过来，心有余悸的他环顾周围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场景里。

　　头顶是流动着蓝、金、银白色星河的无边黑夜，红牙则坐在一条荧蓝色的流水中，流水的两岸生长着大片彼岸花，一面是火焰般的金色，一面是冰雪般的白。

　　抬眼时，红牙便看见一名衣着古怪的男人，淡笑着踩踏水面走到他面前。

　　男人披散着微卷的金色长发，右眼上戴着枚金属外框的单片镜，上身穿着黑色的高领贴身里衣，右衣袖直连着固定在中指根上的贴身黑手套，从肩头直到右手踝，包裹着纹样繁复，内嵌着齿轮和机关的金属臂甲。

　　罩在男人里衣外层的是白色半右祍的蝙蝠袖袍，他的左手穿戴着，套在黑色手套外的金属手甲，领口右祍上，镶嵌齿轮的金色皮带与腰带，扣连在金色齿轮中，下身是摆尾绘着暗金色纹路，不规则的黑色裙裤，脚踩着鞋底前后各有一个高跟的金属靴。

　　这样一个混搭得不伦不类的男人，左手捧着一本复古的线装书，右手甩玩着一根金属羽毛笔，走到呆坐在水中的红牙面前后，蹲下来视线还是能略微俯视红牙，男人淡笑着说：

　　［你要死了，少年。］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且随意，却带有某种蛊惑的意味，让红牙下意识地想要回应他，接受他话语里的引导。

　　不等红牙回应，只听男人继续自顾自地说：［你一定心有不甘吧？］

　　［临死对生前还有强烈执念的家伙，濒死时才有机会见到我。］

　　［既然你来到我这里，那么你一定还想活下去。］

　　经男人的提醒，红牙这才意识到，他之前被黑袍人射穿了脖子，忍不住捂向伤口处。

　　然而脖颈上并没有任何伤痕，对面的男人看出红牙的疑惑，勾起嘴角提醒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是这个世界的源流，是所有生灵的精神之海、生命本源，以及物质的时间、记录、记忆的源头与汇集之地。

　　红牙只是以灵体的形态来到了这里，躯体所受的损伤并没有伤及他的灵体，所以不会呈现出来。

　　沉默的红牙努力消化理解着男人的话语，那时的他的确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红牙十分担忧那个擅自开启窍口通道，又不由分说将他直接射｜杀的黑袍人，会继续在南地制造更多事端。

　　当时的红牙，心里只有必须活下去，至少要保护他的族人和家园的念头，所以他仰起头直面眼前，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的男人，问男人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而红牙他怎么才能活下去？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撑着脸，笑容玩味地对红牙含糊其辞地说：［我是一场【主角游戏】的代理人【Mr.Trouble】，你可以称呼我MR.T或者T先生或者麻烦先生，重要的是……］

　　［如果我有让你继续活下去的办法，但需要你付出代价，你愿活下去吗？］

　　攥紧了拳的红牙沉默下来，眼前的男人无论是出现的方式，又或者他令人莫名其妙费解的话语，处处透露着可疑和诡异，但红牙被射穿脖子而倒下昏迷的记忆提醒着他，想要活下去，他已经别无选择。

　　［你要我做什么？］红牙沉声直面男人问道。

　　男人轻笑一声，左手的古旧线装书，自动摊展开成了一副长卷，围绕在红牙和男人的周围，长卷上的书页片片仿佛龙鳞般，错落有致地叠粘满了卷轴底纸，前端略有些古旧泛黄的书页上，横向罗列了一些红牙看不懂的字符，从三分之一处开始，后方大片的书页全是空白。

　　卷轴漂浮到红牙面前的那一张书页，正好是有字符之后的第一张空白页，男人右手的金属羽毛笔自动脱出，随着男人接下去的话语，在空白书页上画下了红牙的黑色线描肖像画，以及写下了红牙看得懂的文字。

　　这似乎是一份名为参与“主角游戏”的契约书，男人让红牙在契约书开头刻意留下的空白处，填上自己的真名，并在下一个空白处填上红牙重生之后，所要达成的某一目标作为【主线任务】。

　　男人向红牙解释，他签下契约会得到暂时重生的一次机会，和提前预支的有限的生命时限，生命时限为一瓶沙漏的能量，换算成寿命大概是红牙直到死亡前生活的时间。

　　红牙死前活了十八年，所以他重生后，会获得十八年的生命时限预支，如果预支的生命时限到来，或者途中由于其他原因，透支时限导致二次死亡的日期提前，红牙没能达成契约里的【主线任务】，则游戏失败，红牙除了支付重生需要的代价外，会多背负生命时限同等的时间债务，他得还清时间债务后，才能彻底消失。

　　在还时债的期间，他必须接受【书】的支配，去完成某些特定的【任务】，那时的他将不再拥有个人意志，只是还债的工具而被【书】所使用，还清时债他会直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包括他生前的记录会被彻底抹除，从未存在过这个世间。

　　解释到这里，男人再次询问红牙，是否愿意签下契约，这次的红牙没有沉默太久，就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只是在【主线任务】的那一栏，红牙犹豫了许久，他问男人必要达成的目标有什么限制条件，如果说像“重生之后我要吃一大碗米饭”，这样的也能当做目标的话，未免太过草率，岂不是每个签下契约的人，随便敷衍就能完成，能让人重生的契约，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不是吗？

　　男人轻笑向红牙致歉，契约上的确没有解释清楚【主线任务】的具体要求，所以他接下去补充道：每个玩家必要达成的目标，必须对整个世界的发展有一定影响力才行。

　　举例说明，曾经的阿迦纳，他给自己设立的【主线任务】，就是率领魔族统一整个七大地域，赢得过去的战争，这样对世界进程具有影响力的目标，才会被契约书所认可。

　　听男人这样一说，红牙才觉出，原来曾经发动整个七大域战乱的罪魁祸首阿迦纳，竟然也参与过这个所谓的【主角游戏】，细思极恐的他，不由在心里猜测整个战争背后，是否另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不过男人的话把思绪乱飞的红牙拉回正题，他解释就算不是毁灭世界这样宏大的目标，也有可能对世界进程，造成影响，例如南地的能量转换装置的过度使用，不就导致了如今环境的恶变，这也是影响了世界发展的一个要素。

　　听到这里的红牙，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于是在契约书上坚定地提笔写下：他的目标是，重生后找出彻底解决南地环境恶化的办法，让南地不必再通过掠夺其他世界的能量，也能自给自足地生活下去。

　　写完这些，契约上的字符仿佛活过来般，自动复印了一份，从书页上飘飞而起，钻进红牙的眉心，自此契约成立，男人鼓掌庆贺红牙加入了游戏当中。

　　［欢迎玩家红牙参与本次的【主角游戏】，你将作为【登场角色】，重生在空幻之国的南地森渊，接下来只要你在预支的十八年时限里，完成【主线任务】定下的目标，并且中途没有再次死亡的情况下，便可视为获得游戏的胜利，成为主角，并得到实现任意一个愿望的机会。］

　　实现任意愿望？参与这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莫名其妙的游戏，还有这种好事？红牙皱起眉头，满脸孤疑地望向男人，似要他给个解释。

　　仿佛听到了红牙内心的疑惑，男人主动解释：实现愿望，是参与这场游戏的通关奖励，每个成功达成预计目标的玩家，都能在最后获得这项权益。

　　毕竟如果没有奖励，玩家也不会有将游戏玩下去的动力不是吗？

　　虽然男人说得有点道理，但红牙莫名觉得，这游戏机制说不定到处是坑……

　　接下来，男人向红牙宣读了几项游戏规则，表示这些是玩这场游戏必要知道的前提条件：

　　首先，男人在规则上补充了更详细的描述：每个玩家的【主线任务】，必须是对当下的世界发展进程，有一定程度影响力的目标，目标是否有足够影响力，以及是否符合标准，则由麻烦先生手上给出的沙漏进行判断。

　　说着，男人手掌一翻，一个齿轮机关组接拼装，造型古怪的玻璃沙漏，悬浮在他手中。

　　［只要【主线任务】符合标准，沙漏就开始倒转，流沙就会倾泻一部分后停止，同时，如果玩家接触到跟自己主线任务相关联的事件，沙漏也会自动流沙作为提示，玩家可以选择是否参与到，可能跟自己主线任务相关的事件中去。］男人补充道：

　　［成为【登场角色】后，每向【主线任务】的完成度推进一步，获得对世界进程更多的影响力值，上方的流沙会增多，直到流沙填满下方的容量，就算完成任务，获得胜利。］

　　接着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并配合着说：［游戏规则之二：参与游戏的玩家将不止一位，在进行【主线任务】时死亡的【登场角色】没有再次重生的机会，视为任务失败，直接进入偿还时债的环节。］

　　而后男人每宣读一项规则，都会抬起一根手指，规则三，玩家签订契约重生后，会根据本身的性质，随机得到一项专属的【特殊技能】，该能力如何运用要靠玩家自己摸索，同时这项专属技能可以当作筹码，换取麻烦先生免费的一次协助，协助可以是解决某个困境，或者得到某件不能轻易获取的物品等。

　　接着是第四条规则，玩家在进行自己的主线任务时，若遇到某种难以解决问题时，可以通过支付代价的方式，从麻烦先生那里换取通关的提示，或换取别的道具的机会，麻烦先生将视换取事物的价值，向玩家收取相应的代价。

　　规则五，只有完成主线任务者才能成为【主角】，【书】会在最后赠予玩家一个【主角光环】，有这个光环，玩家就可以实现任意一个愿望，也可以用光环向麻烦先生，换取又一个强力的专属技能，也可以换道具，换一次协助等等，端看玩家结束游戏后的需求。

　　第六条规则，成为主角后，玩家最终向【书】索求实现的愿望中，唯有复生已经死亡的人的愿望，无法被【书】认可和实现，可实现的愿望也不能改变过去已成【定局】的事，能实现的只有还未发生的【未来之事】。

　　不过自称麻烦先生的男人友情提示了一下，曾有主角用愿望换取了可以回到过去的能力，某种程度上那个主角也算改变了过去，并影响到了他改变过的未来，只是不能通过【书】的法则直接修改过去的【定局】，所以麻烦先生变相地提醒了红牙，他可以在最后的愿望上灵活变通。

　　最后规则七，如果主角最终实现愿望，将忘记游戏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人生，第一个成为主角的玩家，会被麻烦先生询问，是否愿意成为下一个麻烦先生，开启新一轮的游戏，如果拒绝，依旧会忘却跟主角游戏相关的记忆记录，由另外的玩家接受问询。

　　到此为止，麻烦先生已经宣读完了规则，便询问红牙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但继续询问下去，麻烦先生会向红牙收取一定的报酬，红牙略有些谨慎地思考了一会，询问他如果想要知道，那个枪｜杀他的黑袍人是谁并有什么目的，麻烦先生能否直接告诉他答案，以及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而麻烦先生只表示任何跟玩家【主线任务】相关的问题，他只能给出提示，因为找寻准确的答案，是玩家必须自己经历的【关卡】，作为NPC的麻烦先生不能替玩家玩他自己的游戏。

　　……红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没那么简单，不过他想知道如果询问麻烦先生，具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所以依旧想让他给出提示。

　　勾起唇角的麻烦先生说，如果想要得知答案，那他需要红牙离开南地，外出寻找他想要的真相，沙漏会指引他去找到线索，而【离开南地】就是红牙要付出的代价。

　　就这么简单？红牙再次蹙眉，其实不用麻烦先生提醒，如果重生，他也会去寻找答案，那个黑袍人不像南地的人，所以红牙肯定也要往外寻找。

　　［好，我同意。］红牙觉得没有什么损失，索性答应下来。

　　麻烦先生于是给了红牙提示，那个黑袍人穿的是特机的服饰，他可以从这条线索去找答案。

　　而也是因为这条信息，成为了红牙才在之后外出南地时，遇到出任务的沧岚炎雷两人，并达成合作的契机。

　　※

　　重生后的红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的，听父亲说找到他时，他只是昏迷了过去。

　　后来红牙才知道，窍口通道开启后，异世界的一些巫灵入侵到了南地，在各部落以及公子彦和特机代表的联合下，才将巫灵击退并再次封印窍口。

　　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让原本不同意彻底关闭能量转换装置的部落松了口。

　　后来在公子彦带来的人的帮助下，南地建设起了网络基站，并且借基站与中立城往来的地面轨道列车，南地向中立城借用了一年份的能源。

　　在此期间，中立城的机关师和特机派遣的机械师，会协助南地建立新的能源再生利用系统。

　　南地背靠龙族的熔岩山脉，侧靠东海及西漠，地下是矿产相对丰富，但因为战后土地硬化冰封，矿脉难以挖掘的魔域，最好的新能源是利用地热能、与风能和水能，避免南地的环境进一步恶化，禁止开发森林资源，多种树和更换受异世界能量污染的植被，优先恢复生态环境。

　　南地环境恶化的原因，在于过度使用的，那些异世界巫力转化的能量，大多附带了诅咒和黑暗之力，导致南地频繁出现能量乱流，造成天灾、疾病，以及物种巫变。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除了停止转化巫力外，还要疏导能量乱流回归对面的异世界，并且清除巫变物种，对全体南地的生灵、物质与环境做净化。

　　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为此，几乎动用了所有南地部族的力量，以及公子彦和特机带来的人手和资源。

　　但因为得知，造成这次窍口通道开启的黑袍人身穿特机制服，虽然红牙没能从看到的外来者中，找出当时射穿他脖子的家伙，但正是因为外人到来，才让南地出了事，所以他没有轻易放松警惕，暗中观察着公子彦和特机的队伍，怕的是还有外人惹事生非。

　　自从红牙醒来后，他的父亲就单独找他谈了话，问出当晚大致发生的事后，却让红牙对他所见所闻守口如瓶，统一口径是窍口封印年久失修，才突然崩裂，导致异世界的巫灵入侵。

　　如今巫灵已被赶了回去，窍口也被重新封印，虽然造成了南地一些部族的伤亡，但此事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专心恢复和重建南地，意思就是让红牙不要再追究也不要声张。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和憋屈，不过红牙还是同意了父亲的要求，无论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他在促成南地和公子彦合作这件事上，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将他们的家园变得更好，那么红牙愿意保持沉默。

　　红牙的父亲良牙族长性情敦善温和，不喜冲突，一向反对屠戮巫灵的事，毕竟他父亲的第一任妻子，就是来自异世界，在长母离世前，父亲就一直想游说其他部族，遵守跟女武神的约定，在规定时间到来后停止使用转换装置，彻底封闭窍口，如今得偿所愿，不希望再有别的意外干扰。

　　至于红牙受的伤害，良牙本想委托特机去调查，私下里给他讨回公道，但红牙表示那射穿了他脖子的黑袍人，穿的就是特机的制服，所以他不信任特机。

　　沉默片刻的良牙，拍了拍红牙的肩，神色复杂地轻叹了句：“还好你没事”。接着劝慰红牙，以后遇到像这样的事，不要独自行动，真出了事，最担心的还是家人们。

　　良牙对红牙透露，窍口封印只是暂时修补了缺口，女武神生前也没有透露，是否有彻底封闭窍口的办法。

　　他的父亲已经年迈，加上重建南地家园的事务繁忙，他们火狐一族更擅长制造火器或防御、隔离术法类的机关，并不太擅长高深精妙的封印类术法，所以可能有生之年也无法彻底封闭窍口。

　　如果守护封印的任务，将来有天传承到红牙或者他的哥哥身上，良牙希望红牙这个贪玩的小子，不会什么都不懂。

　　但红牙受矮人母亲氏族的影响，更喜欢钻研武技和攻击用的魔道具，不喜欢复杂难懂的魔术，至今连如何辨认窍口的封印法则都不认识，将来要是被他继承族长的位置，良牙深感堪忧……

　　所以良牙打算将红牙送入中立城的联盟勇者学院，跟他今年快毕业的兄长，同父异母的蓝鸮，去学习魔术相关的知识。

　　……听了这番话，红牙只觉得他老爹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想送他暂时离开南地，而找了个借口。

　　不过这样也好，明面上红牙不想让老爹担忧，打算自己私下去寻找真相。

　　红牙暗想着依照麻烦先生的提示，造成南地事件的源头在于外界之人，正好老爹给了他一个合适的契机外出调查。

　　黑袍人对南地所做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黑袍人已经不在南地，那他是谁，为了什么来南地制造这些混乱，红牙想要调查清楚来龙去脉，防止歹人后续还会有其他不良的举动，并且寻找能彻底封印窍口的办法。

　　为了办理入学，良牙带红牙找上了还在南地监工一段时间的公子彦，为的是让他这个勇者学院的校长，给一张入学推荐信。

　　公子彦倒是爽快地，用终端权限批准了红牙入学，不过临走前，令红牙感到十分意外的是，公子彦专门找了红牙进行一次单独谈话。

　　谈话的原因就在于【主角游戏】，公子彦解释，作为玩家的他，通过沙漏的特殊流沙状况，感应到红牙也成为了玩家，所以想私下跟红牙聊聊。

　　但公子彦毕竟也是外来者，红牙对他也保持着警惕，所以挑选了个自己熟悉的隐蔽地点，再跟公子彦交谈，那是红牙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一个仿佛迷宫般的矿石溶洞，真出了事，红牙可以利用熟悉的地形躲藏逃脱。

　　在四壁镶满发光矿石，仿佛夜里的星空般的溶洞里，公子彦连连称奇，用终端拍了好几张说是用来留念的照片，才恋恋不舍地进入主题跟红牙说正事，弄得不清楚他画风秉性的红牙起初满头黑线……

　　严肃起来的公子彦，倒是有一番成熟的中年男人的气质，让红牙不自觉地认真听他的话：

　　进入正题，公子彦表示，既然红牙成为了【主角游戏】的玩家，作为过来人，他忍不住提醒后辈两句：

　　首先，不要把这场游戏当作普通的终端游戏那样去玩，而是应该把它看成一次，需要用尽剩余的人生，去偿还的巨额的负债，而麻烦先生是个放高利贷的黑心商人，不要过于信任他，也尽量不要与他达成额外的交易，跟他过多牵连，反而会给自己招惹更大的麻烦。

　　在红牙疑惑地蹙眉时，公子彦便询问他，是否知道这场游戏背后的运作机制，红牙只能摇头，听公子彦解释一些麻烦先生没有告知过的内幕。

　　濒死之人从麻烦先生那里借时间重生，其实借的是麻烦先生骗来的“他人的富余时间”。

　　比如说，如果一个人的寿命有一百年，但这一百年中，不可能所有的时间都保持着清醒的认知，人因为有着遗忘过去记忆的机制，一旦存活下去，就不可避免地，会忘记过去一些不太重要的事。

　　而记忆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人活着的时间，那些遗忘的，不被需要的记忆，对于麻烦先生来说，是能转化为可利用能量的存在。

　　再比如，某个人嫌他的生命或许漫长和无趣，他想更快速地获得更有价值的事物，于是他跟麻烦先生做了交易，用自己多余的时间，换取某种欲｜望或野心提前实现。

　　麻烦先生用某些方法，搜集到了许多时间和记忆转化为的能量，再以契约的方式租借给需要更多时间的人，比如濒死却还依旧迫切希望能活下去的人，又或者让欠下时债的人，为他解决其他人的麻烦作为还债的报酬，麻烦先生便是以此谋利。

　　他不过是骗走了许多人的时间，再转借给他人，用游戏的名头，让玩家不自觉中签下终身卖｜身契，所谓完成具有对世界影响力的目标，其实是借玩家的手，为他搜集更多世界的能量，再转售给他人。

　　说具体一些，所谓的影响力值，其实是这世界看不见的能量法则，公子彦让红牙只要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产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动，就会伴随着能量的集中和爆发就行了。

　　例如，阿迦纳发动对六大地域的战争，造成了伤亡无数，同时就因为死亡和种族间的互相争斗，而聚集大量的能量，对于魔族来说，死亡、负面情绪会增强他们赖以生存的负能，对于联盟来说，救赎生命，团结协作等行为产生的情感、情绪，会增强他们的异能。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引导四散的能量聚集的办法，就是制造巨大的变动，或者说产生了某种巨大的“空缺”，能量才会自发地生成，并向空缺的地方填补而聚集。

　　就像窍口因为开了个洞，所以有人想用封印材料去填补它一样，南地因为环境破坏而导致资源能量稀缺，都是类似的道理。

　　所以南地需要暂时填补空缺的转换装置，或者说解决南地问题的根本办法，是要修补损坏的生态环境，让它能自发循环运转起来。

　　其实麻烦先生做的也类似于拆东墙补西墙的事，先借他人多余的时间，填补缺乏时间之人的空缺，让他们在借来的时间内，再去搜集填补其他空缺的时间材料，达成看似闭合的循环。

　　麻烦先生称，做这些是他的工作，不过在一些知道这背后运作机制的人来说，只会称以此为工作的他，是个无良赚差价的奸商。

　　而这场游戏，也催生出许多打算通过不良手段竞争，和有更大野心的玩家。

　　其中有一些玩家，为了尽早达成目标刻意酿造灾难，而引发剧烈的冲突，这样的做法，是其中一种能快速聚集能量的手段。

　　听到这里的红牙不由压低了眼，暗想着那个黑袍人做的事，跟公子彦的这个说法不谋而合，难道那家伙也是玩家之一？

　　在红牙猜测的时候，公子彦还继续透露出，一些玩家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轻易完成自己的契约目标，所以想投机取巧，夺取他人积累的影响力值，取代他人成为主角。

　　又或者达成目标的一些主角，用某种手段规避了忘记主角游戏的规则，盯上了麻烦先生许诺给其他玩家的“主角光环”，或者说特殊奖励。

　　这些主角利用已知的规则，篡改其他主角引发的【结局】，取代并夺走了其他玩家的奖励，有的会用其给自己谋取更多利益，有的转授给他人获取利益。

　　而麻烦先生从来不会主动干涉玩家的行动，但有时他会被一些玩家收买，共同迫害其他玩家，所以公子彦才让红牙不要轻易跟麻烦先生做交易。

　　说到这里的时候，公子彦捂着胸口，一副被坑惨的过来人心痛的表情，看得红牙沉默汗颜……

　　公子彦说这么多，他其实想要提醒红牙的，就是不要轻易向他人透露，自己是主角游戏玩家的事，因为的确有一些隐藏身份的玩家，对新手玩家真的不怎么友好。

　　其次，公子彦也想表明，他暂时对红牙小朋友没有恶意，至少这次窍口开启的事，不是公子彦所为，无论红牙信不信，言尽于此。

　　走出溶洞前，公子彦最后转身再次提醒了红牙一句，小心任何身上纹有奇怪的黑色标志，或纹路刺｜青的人，以及主角游戏的玩家。

　　因为就公子彦所知，一些通关游戏的主角，联合成立了一个叫黑魔方的组织，专门掠夺其他玩家存储影响力值的能量沙漏，以及其他主角光环，他们之中大多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玩家，红牙小萌新最好警惕一下这些人。

　　至于他公子彦，在许多玩家眼里，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佛系老人”了，所以让红牙不必担心他。

　　……红牙心里吐槽，他没打算担心公子彦，以及他还是有些不能完全信任公子彦。

　　毕竟公子彦也是玩家，说不定他只是表面和善，背地里其实就是他派人搞事，这样他才有正当理由入驻南地，并干涉南地之后的发展，这样就更加扩大了他的影响力。

　　但红牙没有证据，只能在心里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后来红牙只在南地继续待了几天观察，期间公子彦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南地也没再出现什么异常，红牙就听从老爹的吩咐，去往中立城求学。

　　不过接着路上遇到了沧岚炎雷，反正距离开学还早，就先跟他们组队调查魔道具事件去了……

　　※

　　听完红牙的讲述，时零有些疑惑，为什么红牙觉得他也是主角游戏的玩家？

　　红牙有些尴尬，以前被阿迦纳捉去当俘虏的时候，他除了隔断时间，能听到隔壁实验室传来嘶吼和打斗声，还时常听到守卫魔兵的闲言碎语，大多都在吐槽：隔壁的实验品0号又出逃失败，被再次击毙，已经不知多少次死而复生了，为何阿迦纳还不放弃那个废物，执意在他身上做复活魔王的实验？

　　所以红牙莫名觉得，既然时零跟他见过的实验品0号，有着相同的面容，或许他见过麻烦先生，可能参与过主角游戏，得到的能力就是在濒死后复生。

　　况且现在红牙听完时零的话后，他的沙漏就再次流沙了，说明红牙得到了更多影响力值，又或者根据公子彦的说法，如果他附近也有玩家，沙漏也会流沙，而且这次流沙比以往的总和还要多……

　　加上时零跟公子彦的关系应该不错，很多事都能见到他们一起行动的影子，比如时零掺和过的跟魔族有关的事件里，公子彦基本都会来凑热闹；组建唐图公会的游戏战队后，公子彦把时零推上指挥位，哪怕时零带领队伍的成绩不好，也没有主动换他的意思；公子彦作为勇者学院的校长，还让时零担任教师、拾遗图书馆的档案管理员；这次重建南地有两人的手下一起帮忙，改造封印机关两个人都有参与等……

　　既然公子彦是主角游戏的玩家，时零又受他重用，红牙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或许时零对主角游戏有一些了解，说不定能从时零这里得到更多情报，或者得到提升影响力的方法……

　　时零扶额，说公子彦是他的老板和特机的投资人，两人只是合作关系，一起处理事务不是很正常吗？时零的确不知道主角游戏的事。

　　接着时零吐槽红牙有点心大，公子彦不是提醒过他，不要轻易说出主角游戏的事吗？他跟在场的人才认识多久，什么事都能一股脑地抖出来？而且红牙明知道用枪射穿他脖子的，是穿特机服饰的人，跟沧岚两人只打了一架的功夫，就一起行动了，太没防备了吧？

　　被时零吐槽得有些面红耳赤，但红牙抱臂回了一句，他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会自己判断该信任谁，不用时零操心，既然时零不知道主角游戏，就当他没说。

　　想了想，时零劝了红牙一句，想帮上南地的忙，最好多学点东西，比如了解基础的魔术知识，封印相关的魔术阵咒纹，是经由什么原理运行的，知道了南地窍口封印阵的运行方式和规律，如果还有出问题的情况，可以做应急的措施，不至于只能干瞪眼等着事情发生。

　　说起学知识，带过学生的时零这会儿说教的瘾又犯了，还向红牙列举了，他能想到的改善南地环境的方法，比如什么类型的植被生长迅速，能适应恶劣的环境，对改善毒瘴有帮助的植被该怎么培育，以及什么草药可以当作通用解毒剂，能有效抑制病害、虫害的植物，或者灵兽身上的材料，有哪些可以驱逐巫灵等等……

　　虽然红牙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忍着不耐烦的念头，打开终端的记事本功能，将时零的话录了下来，打算以后想学了再看……

　　时零最后略微提了几句，让红牙进入勇者学院后，可以去拾遗图书馆查找合适的资料，列举他可以主攻学习的方向，就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我还有疑问，”时零盲指着沧岚炎雷两人询问红牙，“之前我应该让情报部，通知他们去找指定的旅行商铺，接收新的封印装置去南地应急，为什么你们突然中途跑去管魔道具事件了？”

　　？炎雷忍不住疑惑地开口，他们收到的通知，是去南地和西漠交界处的某个废墟遗迹，从里面挖掘出封魔圆机关，再送往南地，没说是找旅行商铺啊？

　　闻言，时零微蹙起眉头，让炎雷详细说明接到通知后的情况。

　　炎雷捏着下巴回忆了下：特机的某些重要的任务信息，为了保密安全，通常是派人直接口头转述。

　　那时找上炎雷他们两人的人，身穿黑色斗篷遮面，内里是特机的黑色制服，出示了内勤处的黑底紫纹花牌后，就告知两人一个坐标，让两人从废墟遗迹里，取出封魔圆机关送往南地，并用终端展示了封魔圆的具体图样。

　　两人根据坐标找到一处位于荒漠中的废墟遗迹，打开通往地下的甬道进入后，却遭遇了许多奇怪的机关阵，卷入了一个地下迷宫，两人因为误触机关而暂时分开了。

　　沧岚讽笑着接口补刀，炎雷这个路痴，走狗屎运正好先一步找到了封魔圆，但瞎碰了机关，结果放出了里面封印的魔物，害得我们只能边跑边退，整个遗迹到最后都自毁了。

　　“那是因为有个小毛贼，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跟我抢封魔圆，为了任务我只能跟他动手啊，触发自毁机关是意外！”

　　嗤笑一声，沧岚揶揄回去，“得了吧，就你那跟见着小情人似的，一见着他就屁颠屁颠跟人后面追着跑的劲，还不承认你对那小毛贼有意思？人最后不还是被你给放跑了？呵呵。”

　　被沧岚调侃得面红耳赤，炎雷将手捏得嘎巴响，咬牙切齿地瞪向沧岚，“都说了我跟那花里胡哨的小贼有过节，你再造谣，我揍你啊！”

　　沧岚学着时零撑起脸，笑意不减地顿了顿，接着继续揶揄，“不信。”

　　气得炎雷直接拽住他的衣领，作势要往他脸上揍一拳，却耳尖地听到时零的一声轻笑。

　　时零在心里猜测说，［小贼，难道是兔子？这对冤家每次都那么闹腾，这次要是把炎雷带回去……］

　　想到这里，时零的心声叹了一句，［希望这次，他们能解开矛盾，依旧能握手言和，不要像某几次那样，最后酿成遗憾……］

　　……【谛听】自动开着，炎雷便听到了时零这番心声，又因为炎雷跟沧岚开着技能联动，两人便看到了时零回忆的内容：

　　时零的回忆里，炎雷居然跟那个小贼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面对面用终端在玩游戏的场景，正好被路过的时零看到，这让炎雷心情复杂，忍住到嘴的反驳，怕被时零知道炎雷现在偷听和偷看……

　　接着就是沧岚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在心里呵呵，炎雷尴尬得哼了一声，松开沧岚的衣领坐回原地，抱臂撇过脸去生闷气，心里撇嘴小声咕哝着，谁要跟那小贼搞好关系……

　　由于沧岚和炎雷，以及时零都是在内心活动着，全程围观这几人古怪的表现，红牙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好笑，但红牙被沧岚交代过，要表现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旁观者态度，所以又不敢吱声，只好保持沉默继续围观……

　　“你们说的小贼，难道是最近活跃的‘怪盗一枝花’？我记得你们前段时间在追查他犯的案子吧？”时零为了确认所想，问了一句。

　　“除了那小贼还能有谁？”炎雷没好气地抱臂撇嘴，“那次他倒是没发预告函，而且还在大白天就出现了，下次我铁定会抓到他！”

　　沧岚读到时零的心声在叹气，哪怕他刻意想支开沧岚两人，幕后人也会想办法将他们引导来中立城，曾经轮回过的登场人物，始终不能避免要被聚集到中立城来。

　　不过时零还是要为自家蠢兔子说两句话，按照前几次轮回来看，幕后人用某些理由，说服了兔子帮他做一些事，不过兔子也没真那么蠢，有几次他是知道幕后人在利用他，所以反水，跟幕后人合作只是帮时零卧底在假装而已。

　　所以时零跟炎雷隐晦地解释，或许一枝花，只是幕后人引他们接触魔道具事件的棋子，时零没猜错的话，为了追回封魔圆，所以炎雷他们才转道，遇上了魔道具事件吧？

　　炎雷撅起嘴，时零的确猜的没错，不过他依旧反驳，那小贼做怪盗窃取他人财物是事实，作为特机炎雷就应该捉拿他归案。

　　时零在心里轻咳一声，兔子做怪盗他是知道的，或者说时零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打算管他。

　　不过兔子盗取的，都是正主被不正当手段夺取的财物，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财物其实是被非法获得的，特机无法制裁真正的恶人，所以兔子才一气之下，打算自己把那些赃物偷回来，还给真正的主人。

　　某种程度上，特机做不到的事，既然兔子能做，时零便也放任他行动，并替他隐瞒了一些踪迹。

　　时零想起兔子似乎在前几次轮回提到，他这次回来为了某些必要的事，以后不会再用一枝花的身份行动了，毕竟是自家兔子，该护还是要护一下的，只能替他暗中扫下尾巴。

　　至于兔子跟炎雷的私人矛盾……时零只能让他们见面后，自己解决了。

　　沧岚也在心里提醒炎雷，［听到没，想见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小贼，就先沉住气。］

　　……炎雷这次连心里话也不想吭声了，但还是不爽被沧岚揶揄，所以憋了半天随口怼回去一句：

　　［你没资格说我，之前我跟红牙小子，一起和那魔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跟时零搁那搂搂抱抱搞暧昧的场面，我可是都看见了，呵呵，不如你先解释解释，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啊？］

　　……被炎雷这么一说，沧岚一时间突然有些卡壳，毕竟他也正为这事苦恼……

　　见沧岚被怼得沉默了，炎雷幸灾乐祸地补刀：［哦，我想起来了，时零之前说过，他跟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用了类似回到过去的能力，说不定在前几次，你们俩就发展出了些亲密的关系呢？］

　　沧岚：［……］

　　［如果真是这样，我看时零好像很怕你想起什么的样子，该不会以前你利用完人家的感情耍了他，人家对你怀恨在心，所以才对你那么抗拒和有敌意？］

　　［又或者你对心里那人念念不忘的事被知道了，人家嫌你太渣甩了你？］炎雷喋喋不休地说。

　　沧岚的气息突然冷沉下来，熟悉他为人的炎雷知道，自己无心的话惹他生气了，虽然炎雷下意识想给自己掌嘴，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认为，有些话也只能他来提醒沧岚比较合适。

　　于是炎雷也不开玩笑了，心里也沉下声音说：［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我只提醒一句，你要是忘不了过去，那就当断则断，否则只会互相耽误。要是你想重新开始，说实话，我倒是为你感到高兴，我只想告诉你，有些事，你真的可以放下。］

　　炎雷意义不明的话，沧岚理智上能懂，但心里仿佛有双手，一直在紧紧地拽住他，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他，有些执念他不能放下。

　　要真的放下……每当想到这里，沧岚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处深渊，然后心里的声音告诉他，如果真要放下这段过去，那沧岚当时就应该跳下去，但沧岚始终没有跳下去，不是吗？

　　心底的情绪会仿佛黑色的浓雾，将沧岚包裹起来，如同沼泽缓缓地侵蚀吞没着他，但他无能为力，也不想挣脱，久远的过去，他没能从泥泞中逃离，直到现在也不能……

　　仿佛能读懂沧岚的沉默，炎雷也一时无言，让他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不过还是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

　　［说起来，我觉得时零跟你心里那位，某种程度上是挺相像，所以……我倒是不意外。］

　　沧岚总算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行了，说没完了是吧，我跟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到时别见到你那位小贼就又走不动路了。］

　　［滚滚滚！］炎雷没好气地在心里白了沧岚一眼。

　　不过炎雷的话的确给了沧岚一个提醒，也让他注意到，自己一直似乎想要刻意忽略回避的事，时零给沧岚的感觉，的确很像他忘不掉的一个人。

　　那人与时零相似的表面淡漠，甚至性格更加冷淡，只不过没有时零那么内心活跃，也没时零那么喜欢面对不同的人和事，刻意换不同的态度“表演”，相对时零这样虚伪、犹犹豫豫又不太自信的内心，那人更加坦诚、果断决绝，更强势一些。

　　想到这里，沧岚的眉头渐渐锁紧，望着时零空洞的眼，看着他清冷的面容，看向他的机械臂，若有所思起来……

　　※

　　对沧岚的审视，时零因为现在感知迟钝，以及接近凌晨，想休眠的他脑袋昏沉，所以没有过多觉察到不对，只是自顾自说着自己的分析和想法：

　　“一枝花的事暂且不表，我想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既然情报会误传，并且路上有人引导你们接触魔道具事件，进而来到中立城，能做到这些事的，首先从情报部传递的信息开始就有问题。”

　　时零总结下来就是，情报部里有幕后人安插的协助者。

　　在第二次轮回的时候，时零问过幕后人，他破坏时零的计划，逼迫时零跟他打赌进行轮回的真正动机究竟为何？

　　幕后人当时说，他不认同时零布局，最后却自我牺牲的做法，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哪怕成为恶人，也要改造这世界他认为不当之处，这不当之处的其中之一，在于过去促成女武神身亡的不止时零，而那些人如今都完好无缺活了下来，幕后人逼时零轮回的目的之一，是要为女武神复仇。

　　从制造南地的事看来，幕后人应该是通过破坏窍口封印，诱导异世界生物来到南地引发危机，进而让南地部族明白，继续使用转换装置的后果，让他们警醒并做出改变，这便是幕后人认为，用他的方式纠正错误的方法。

　　但时零觉得，目前的中立城，并没有像南地那样有改造的必要，他执意要在中立城引发动乱牵连无辜，曾经声称要开启中立城的窍口，以乱制恶，只为了向一小撮人报复，这样的做法时零并不认同。

　　同时，由于大战中，幕后人的亲人被魔族屠戮，在中立城的白魔族，也成了他无差别报复的对象之一。

　　所以幕后人制造魔道具事件，引导沧岚炎雷调查，试图嫁祸给时零和与时零交好的魔族，甚至幕后人想借此，向那些他想报复的人泼脏水，这在前几次轮回，幕后人便已经这么做了，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

　　研制能操｜控他人精神意识的游戏虚拟目镜，也是为了必要的时候，控制无辜群众，引导事情的发展和舆论，走向幕后人想要的结果。

　　时零觉得，在研发精神控制目镜这件事上，幕后人应该跟公子彦有合作关系，否则幕后人的计划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现在听了红牙的话，时零猜测，除了往全域推广游戏，设计在南地建立网络基站，同时也是为了替女武神报复一些人，公子彦或许才跟幕后人合作外，他还想借此扩大影响力，成为主角，实现某个愿望……

　　到底什么愿望，令公子彦连自己的城民都可以做一定牺牲？时零想不通，心里不免有些气愤……

　　在时零的过往认知里，原本幕后人不是特别会算计的人，公子彦在背后协助谋划也算合理。

　　不过想起红牙描述的麻烦先生形象，时零略微蹙起眉头，这让他想起某个已经失踪，或者死在了大战中的家伙。

　　比起公子彦，如果“曾经那人”还活着，才最有可能为幕后人谋划，因为他们师徒的关系，比公子彦和幕后人上下领导的关系更亲近些。

　　而这样在背后引导事情发展走向的做法，更像是“曾经那人”的惯用伎俩。

　　但也说不准，毕竟公子彦也认识“曾经那人”，还是主角游戏的玩家，如果麻烦先生真是曾经那家伙，公子彦知道他还活着，说不定两只老狐狸也会达成某种协议。

　　虽然时零听说，除了女武神之外，公子彦曾经跟结义的所有人都闹掰了，而且红牙转述的情景来看，公子彦对麻烦先生颇有意见，可能他们也并不是一伙的。

　　麻烦先生引导红牙离开南地，以至于红牙接触到沧岚两人，一同调查魔道具事件，最后被得来的线索引到中立城，也许背后推动这些事的人，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用意……

　　轮回期间，时零发现还有更多莫名其妙的人，都来到了中立城，包括之前被时零放跑的魔人，似乎也有他的目的，跟莫语合作的不止公子彦，还有更危险的自称黑魔方的一股势力……

　　时零只知道，年祭期间，一定会发生很多问题，之前他开启轮回是为了解决这些麻烦，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导致时零在意的人受牵连死亡，无法拯救他们便是时零不断开启轮回，试图寻求改变的原因……

　　但直到上一次，时零感到自己或许所做都是徒劳无功，又或者消耗生命时限，多次换取能力已让他身心疲惫，时零这一次感到累了，对自己能否解决他人设计的困境，拯救一些在意的人，周全一些在乎的事，变得没有自信……

　　所以从这次轮回开始，时零不再积极筹谋，更有些摆烂的趋势，本不打算再接触沧岚等人，而是自己行动，走一步看一步，以至于现在跟沧岚他们尴尬地面对……

　　每次的轮回，因为能量的消耗，时间线都会往年祭出事的节点更近一些，这次刚醒没多久，幕后人就引导沧岚等人针对时零，打乱他的计划，着实给他造成不小的困扰，让他心里有些焦躁起来……

　　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时零现在因为过度借用倏忽的能力，能量消耗得太快，导致他头昏脑涨，现在距离时零要休眠偿还借用能力代价的凌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现在的他只想早点结束谈话然后休息，恢复精神才能集中注意力，思索接下来如何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时零想着，要想在跟幕后人的赌局中胜出，除了找到给他定罪的证据，还可以提前阻止他的计划，这两样对比下来，时零认为可以在找证据期间，着重去阻止幕后人的计划，因为赌约也有变卦的可能，彻底解决隐患才是根本。

　　时零在心里整理着目前得到的线索，并思考之后，该怎么解决以往轮回时就出现过的问题，如果幕后人故技重施，时零又要怎么应对：

　　首先，最初几次轮回，时零以为幕后人，只是打算借线下新出的AR游戏，以及游戏直播，和虚拟实战房间，玩家能自制游戏副本的编辑器，加上有问题的虚拟目镜来搞事，忽略了线上游戏也有可能出问题，最后几次轮回，时零才知道，幕后人利用游戏新版本增加的附纹系统，能达到精神控制目镜类似的效果。

　　避免新版本的游戏机制被幕后人利用，对时零一方不利，这次时零打算花点时间，去玩游戏，幕后人能用的手段，时零也可以用，说不定还能从游戏中，找到适合时零的，用来解决幕后人引发问题的办法。

　　其次，在以往的轮回中，幕后人让时零难堪，和逼时零轮回的计划里，都会借女武神的死，挑拨特机的人来针对时零，导致时零一边要解决特机内部的麻烦，有时无法顾及幕后人用虚拟目镜，利用玩家惹出的其他动乱，这次时零打算提前解决特机的问题，否则又要腹背受敌，忙得晕头转向……

　　最后，既然这次先跟沧岚两人接触了，时零只能改变计划，试着说服面前几人跟他合作，先共同针对幕后人。

　　既然沧岚他们对时零有所怀疑，时零便提出，这段时间，几人可以在他身边进行一定的监督。

　　至于如何检验时零是否自导自演的问题，他向几人提出了个计划：

　　目前，沧岚等人已经推断出特机内部，存在跟幕后人合作的对象，为了证明幕后人的存在，以及验证时零卸任特机首领的承诺是否属实，时零可以借首领的名义，提前召开特机的换届大会，就在中立城内年祭期间进行。

　　如果幕后人要进一步针对时零，他安插在特机内部的人，或许会有所行动，既然幕后人的目的是让中立城陷入混乱，那么就给他一个制造麻烦的机会。

　　时零杀了女武神这件事如果被幕后人利用，公布给特机的人，势必会令时零十分难堪，这也符合幕后人要针对时零的目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幕后人大概率会动用与他合作的特机成员煽风点火，时零也可以反过来找出那些想惹事的特机成员。

　　具体怎么做，时零其实在前几次轮回，已经暗中做了点布置，包括利用新版本游戏功能的便利，时零已经做出了几个方案，用来应付有可能对他发难的特级成员，时零表示具体的内容和准备计划，他后续可以再跟沧岚几人详细探讨，或者时零召开换届会，他们自己观察判断。

　　时零只有一个要求，身为特机的一员，解决各地域的犯罪伤人事件，是沧岚他们的责任，所以他们不会明知，可能会发生祸事而袖手旁观对吧，预防犯罪也在特机的管辖范围。

　　“至于现在，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们同意我的提议，那我们就中场休息，先合作试试，立一个暂时不互相针对的血契如何？”时零问。

　　沧岚撑着脑袋凝望审视了时零一会儿问：“要是我们不答应合作，你又要怎么说服我们？”

　　时零回答的语气依旧平静，“那你们和我就只能继续待在这个虚拟实境房间。”

　　“又来？”沧岚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们用审讯科那套对付你，和你用这个房间困住我们，逼我们妥协，哪个更容易实现？”

　　叹了口气，时零闭上眼，向后靠在秋千摇椅的靠背上说：“你可以试试，你不会以为，轮回那么多次，我还没有能对付你们技能的办法吧？先声明，到凌晨我就会自动休眠，你们就得陪我在这待到天亮。”

　　“我已经跟你们交换情报，剖析利害，解释问题的关键，也给了我的应对方案，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也可以提。”

　　“如果没有，你们慢慢想，我累了，睡一会……”没等听到沧岚的意见，时零眉头蹙起，双手抱臂，背靠秋千摇椅，陷入了短暂的昏睡中……

　　※

　　在这短暂的昏睡里，时零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时零曾经跟身穿斗篷的幕后人谈话的场景：

　　那次时零当面问幕后人，策划这些动乱究竟为了什么目的，幕后人却反问时零，如果不是他来做恶人，那么最后为一系列事件负全责，而打算一死承担一切的，就是时零的想法，不是吗？

　　如果不是在第一次轮回前，幕后人伤害时零在乎的人，逼迫他进行轮回，时零就不能如愿平静地死去，而是死在痛苦之中。

　　为了时零不是痛苦的死去，才是幕后人所做一切真正的动机。

　　时零在那时无言以对……

　　听了幕后人的后续解释，时零才了解到某个过去的事件后，幕后人获得了某种能力，能让他和时零在一定时间内交换灵魂，解除能力后，幕后人依旧能看到时零的记忆，时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幕后人内心的想法，这便使得幕后人轮回后依旧不会遗忘发生过的事，时零能通过跟幕后人的短暂接触，来探听他的计划……

　　面对幕后人的坦白，时零只能苦笑，他的存活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时零认为由他来承担责任，带走一切罪业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时零希望幕后人在时零死后能就此罢手，让这个世界自行发展下去，无论会变化成什么样，也不要再染黑自己，去吞并其他的黑暗。

　　作为唯一的友人，时零会为幕后人感到难过和心痛的，时零若死了，就没人会真心在幕后人身边理解他了。

　　我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不需要你替我承担，我也会带着我制造的所有黑暗，一同坠入地狱里去——幕后人语气坚定地淡然道。

　　那我们就一起去地狱吧，有我陪着，路上你就不会孤单了——时零也平淡地笑着。

　　你也是，为了不让我独自离去，所以才用了这么迂回又极端的方式，来陪我不是吗？时零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我只是一直不明白——幕后人语气疑惑又悲凉地向时零发问：

　　“你明明厌恶这个世界，一直想躲在自己为自己建设的圈子里，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那刻到来。”

　　“为什么在我逼你轮回之前，你要承担你没做过的那些恶事，自以为死了能带走一切罪责，而让那些真正犯下恶事的家伙活下去，他们才不会感恩你的做法，只会觉得庆幸，而你可笑得像个小丑。”

　　时零沉默得有些久，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大概因为，我也是个经常犯错的恶人，自私地想逃避过往犯下的过错和罪责，所以也想得到某种原谅以及救赎，和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我只是为了自己一厢情愿自私的想法罢了，并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人，我期望，哪怕一个做错事的人，意识到自己可以重新来过，不再需要犯同样的过错而活下去，那么曾经犯过错的我，也同样得到了被拯救的宽慰。”

　　我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罢了——时零眉头轻蹙，连自己也没觉察出自嘲地淡笑着。

　　对于时零的说法，幕后人露出不能理解的疑惑表情。

　　时零调侃着补充，“况且我的确真的快要死了，提前或推迟些也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只是牺牲一人，就能让混乱获得一段平息的时间，我觉得挺划算。”

　　“你不是女武神，”幕后人冷淡且有些恼怒地沉声说：“没必要活成她的样子。”

　　“但如果能像她那样死去，对我来说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时零垂眼，意义不明地淡笑着，喝了一口果茶。

　　幕后人依旧不可置否地冷声说：“我不会做曾经的你一样的选择，毕竟我不像你，嘴上说着厌恶这个世界，心里却还存有期待。”

　　“这世界已经没有值得我去留恋的事物，我会跟你一起死，结束这一切……”

　　话说到一半，幕后人仿佛想起什么似地改了口：“我想了想，突然改变主意了，在下地狱之前，我们再玩场游戏吧，如果你能提前找到，我是策划动乱的主谋的证据，或者阻止我将在中立城执行的计划，我就收手，接受制裁。”

　　“如果你依旧没能阻止我，也没让我得到应得的制裁，我会在你死后，继续用我的方式改造我想要的世界，当做你先抛下我而去的惩罚。”

　　为了不让你有所期待的世界变得更糟，你就努力阻止我吧——幕后人嗤笑着说。

　　好，我跟你玩这个游戏——时零没有犹豫，平静地答应下来。

　　※

　　脑袋一歪，时零从瞌睡中自己醒转过来……

　　接着就听见沧岚在一旁凉薄地讽刺道：“就这么心大在我们面前直接打瞌睡，你还真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手脚。”

　　揉着额头，时零仿佛没睡醒般，语气粘稠地咕哝回答，“怎么，还想把我绑起来审问吗？审讯科长沧岚。”

　　“我知道你们应该开着【貘视】和【谛听】，无论你们听到或者看到什么，我现在不想解释。”

　　“也许你应该思考，你们看到的和听到的我的记忆，可能只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内容，因为过去的轮回，让我了解到如何对付你们才有效果，所以知道你们能力的我才有恃无恐，用编造的记忆来应付你们……”

　　就这样吧……我累了……时零在心里说，接下来就让沧岚自己去判断吧……

　　如果这次依旧不能善终，时零借来的时间已经快到尽头了，所以他在心里想，都无所谓了……

　　说起来麻烦先生也是借时间给他人的做法，也许他跟时零的债主有什么联系呢……时零恍惚间又迷迷糊糊瞌睡过去……

　　由于被梦貘附身，沧岚的确能运用一些跟梦境有关的能力，所以之前时零梦到跟幕后人的交谈，沧岚也能看到，跟他技能联动的炎雷也看到了……

　　此时凝望着又睡着的时零，沧岚看到了时零又一段梦境，或者是当下场景在过去轮回的某段回忆……

　　［沧岚］……时零也像现在这样，闭眼靠在秋千摇椅的靠背里，对沧岚呢喃道：

　　［杀了我吧］……沧岚感到过去的自己跟现在一样，听时零这样说，心里忍不住泛起阵阵涟漪……

　　［也许死在你的手上，这样的结局也不错，我就能逃避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失败过往，死了，就解脱了……］

　　时零这样说完，双方沉默了许久，沧岚看到自己伸出手，掐住了时零的脖颈，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越来越握紧的力道下，时零变得越来越痛苦的表情……

　　在时零流下眼泪后，沧岚松开手，俯身将他的眼泪吻去，再吻向时零的唇，将他拥入怀中……

　　沧岚说：［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下一次，别让我忘记一切，让我帮你……］

　　时零回拥住沧岚的腰际，在他怀里低声啜泣……

　　回忆里的沧岚手指在秋千摇椅的靠背上轻点起来，那是特机内部的暗号密码，沧岚本我的意识解读翻译出来，那暗码是两个字：

　　“救他”。

　　啧……

　　回归现实的沧岚，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沉默片刻，沧岚叹了口气，对还在昏睡的时零自言自语地说：“你赢了，我承认，如果这是算计，对我来说的确很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