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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章十二 归家之路 时零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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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零活跃的心理活动和记忆,短时间内透露的信息比较繁杂,沧岚只能借甪端的力量,暂时记录在眼睛里,打算后续慢慢分析。
等到时零醒转,沧岚代其他人同意暂时跟时零合作,在他身边监督观察一段时间。
回归住所前,时零对三人解释,他要将魔人从封魔圆里放出来,跟他聊些事,希望几人耐心等时零忙完。
在时零心里想的是:曾经某次轮回,因为把魔人带回了住所,却没跟他交谈,导致魔人听信幕后人的安排,从内部炸毁了时零的住所,逼迫时零开启轮回。
所以在带魔人回去之前,时零想先弄清楚他的需求,幕后人许诺的条件,说不定时零也能做到,况且时零从这几次轮回看来,觉得魔人并不是真心为幕后人做事,而是达成了某种约定,时零觉得可以考虑策反他,先解决一个变数。
犹豫了一下,时零询问沧岚,能否借他和炎雷的联动技能一用,时零希望接下来在跟魔人交谈时,能探听一下他的真实想法。
时零之所以要在沧岚面前跟魔人谈判,只想表明他跟魔人以及幕后人并非一伙,并且他的确也想解决幕后人惹出的事端,他只希望沧岚几人能耐心等他谈完。
沧岚冷淡地对时零说:“虽然你跟幕后人应该不是一伙的,不过你还是为了私情想袒护他。”
“所以你的轮回才会一直失败,你下不了决心跟幕后人彻底对立。”
说到这里,沧岚觉得似乎他现在有些理解时零的真实想法了,对他叹了口气,“你默认幕后人将我们引导来中立城,是希望我们这些跟幕后人没有交情的旁观者,能更冷静客观地,解决将来有可能发生的问题是吧。”
时零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但既然你选择将特机组建为执法机构,身为特机的首领,你明知有人作乱,却不能秉公处理,还要为其处处隐瞒,属于失职,我不打算听从一个帮凶的所有指令。”沧岚冷言道。
时零回答,他明白,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领导特机,所以才提出了换届,同时,解除首领的身份,他能更自由地按自己想法行动,这样如果有一天特机要捉拿他问罪,也不会更为难……
对沧岚的指责,时零反而平静下来。
经历过几次轮回,时零苦恼过,犹豫过,挣扎过,当他知道幕后人是为了不让自己走上那个成为反派的道路,而选择替时零以恶制恶,最终集结所有恶人同归于尽之后,时零就已经决定,哪怕被所有人指责,在他们的赌约决出胜负前,时零作为友人,他就是要偏袒幕后人,作为对手,他会用自己的方式阻止幕后人。
在开始第一次轮回之前,幕后人所做的某些事,本就是时零曾经做过的事,时零才应该是,那个最后为了皆大欢喜的结局,而被牺牲的反派才对。
毕竟他快死了,在他余下的生命时间里,如果能达成某些放不下的夙愿,他会觉得这样的结局还不错。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时零自嘲地嗤笑一声,垂眼撑起了额头,想明白这些的他反而心里坦荡轻松了不少。
“战后组建的特机,只是为了实现我的某些目的,而拿来利用的工具罢了,最近我已经不太需要这个工具了。”
既然你对特机这么有责任心,那就好好把它维持下去吧——时零放下了什么重负般地松了口气,沧岚看着他有些释怀的表情,莫名感到仿佛有一口无力吐出的气息,堵在了胸口,令他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时零,是认真的,打算放下一切去赴死……不知为何,沧岚突然感到心里有些憋闷,他自知没立场干涉别人决定赴死的决心,他只是……觉得很不悦,不知为何,对时零这份自暴自弃的态度,十分的不悦。
如果时零真的心甘情愿,跟反派一起承担所有罪责而死去,他不应该露出这样勉强的表情。
这像是临死前还有许多遗憾没有完成,却放弃争取,放弃挣扎,接受命运审判的表情,如果换做别的人,沧岚可能就直接上前敲他脑壳,或者锤他两拳打上一架,顺便聊聊人生了,但是不知为何面对的是时零,沧岚只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无力感。
仿佛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沧岚不想这样对待时零,或者说,觉得不能这样强硬地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他。
面对这样的时零,沧岚应该怎么做?他突然有些茫然,或者说,他希望得到的究竟是怎样的结果?
沧岚回溯自己的内在过往,想理清头绪:事件的起因只是因为被特机的首领派去执行任务,路上了碰到了红牙和各种意外后,卷入了魔道具事件,因为红牙对沧岚和炎雷发起了私人委托一起调查,而沧岚也想找点事做,所以才一路走到现在……
出于职业操守,沧岚既然接了委托任务,当然会尽力完成,但眼下令沧岚纠结的原因在于,遇到了时零这个麻烦的存在,而沧岚又并不希望将他当成完全的罪犯处置,毕竟他只是个帮凶,揪出事件背后的主使者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沧岚承认,到目前为止的观察,以及窥探了时零的内心后,他对时零动了些恻隐之心,那应该不只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同情,或许更多的是对时零这个人产生的些许不知名的兴趣,才让他对时零的态度摇摆不定。
老实说,沧岚知道自己会是被时零这种,身上充斥着谜团、危险和麻烦的人所吸引的家伙,他也想过,轮回过几次又了解他的时零,可能知道如何才能触动他,所以才做出各种伪装,骗取自己对他的不忍心和手下留情。
不过由于体内甪端的存在,任何谎言和伪装,对沧岚都不会起作用,在沧岚的判断里,时零的所有表现,除了他明显刻意伪装过的那些外,都是他真实的态度。
这样看来,沧岚觉得眼前的时零只是一个迷茫的人罢了,他明明纠结着不想跟沧岚他们近距离接触,却还是放出线索将他们引向中立城,如果他真的想支开沧岚他们,他不会想不到办法。
这或许说明,在时零的内心里,渴望着得到第三方的帮助,像他梦境里表现的,用死亡来得到某种解脱和被拯救,他一边想跟沧岚两人保持距离,一边又引导他们来到中立城这样矛盾的做法,恰恰反映出他内心存在某种他不愿承认的需求,也许时零其实内心真正期望的是,沧岚能够拯救他。
又想起那两字暗码的含义,沧岚不由叹了口气……
想到这里,沧岚才会觉得,不能对时零放着不管,让他就这样……悲哀地,遗憾地死去。
至少……沧岚想为时零做些什么事,毕竟他知道,期望和被期望都是什么感觉,如果是他现在所了解到的时零的话,沧岚想尽力回应他的期望。
在旁围观了给自己的行为想法找各种理由的沧岚的心声,炎雷觉得心情复杂,时零这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能让沧岚如此思虑和动摇,炎雷觉得或许对沧岚来说这并不算坏事,干脆只是沉默着继续静静旁观。
或许因为沧岚沉默得略久了些,听不到他声音的时零有些疑惑,“怎么,你也会为什么事而困扰吗?真难得。”
时零以为沧岚虽然心里目前归属于特机,不过他并不想成为领导者,而且在时零之前以首领身份,给他发送封魔圆任务的时候,沧岚就早已讨价还价,提出了离职申请,似乎以后想做个闲散的,接任务过活的佣兵。
所以时零以为沧岚的犹豫在于,他是否会继续承担特机的职责留下去,便开解似地轻笑对沧岚说:“我忘了,你似乎提交了离职申请,不过哪怕你不打算留在特机,我想你应该会继续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吧。”
只要做你认为想做的事就行了——时零淡然地说着。
做想做的事吗……时零的话似乎点醒了沧岚内心的某些疑虑,令沧岚凝视了时零一会儿后,认真地说出自己当下的想法:
“那我希望我能解决眼前所见之人,遇到的困难和麻烦。”
这话让时零略微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想表达的意思。
沧岚则是语气淡然地继续补充陈述着,“你这么了解我,应该知道我这人真的很喜欢打架,我也很擅长武力解决问题,说白了其实我喜欢的是麻烦和冲突,也喜欢解决了麻烦的过程,和之后胜利的快|感。”
“于我而言,麻烦,问题和冲突就像是游戏里值得挑战的关卡,解决掉他们,我就会赢得奖励,我喜欢赢和胜利的感觉,这就是给我的最好奖励,也是目前为止,我想一直为之战斗的理由。”
在旁的炎雷,听他这番装13的说辞,实在忍不住嘴角抽搐,呵了一声,就连红牙也觉得他比自己还中二……
时零倒是内心平静,耐心地打算听完沧岚的话,似乎能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对几人的态度,沧岚依旧满不在乎似的,自顾自说着,“你应该调查过我的资料,在加入联盟,成为女武神手下之前,我曾是阿迦纳麾下臭名昭著的半魔军团一员,还是实力最强,最遭人痛恨的那个,所以本质上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能理解,你热衷于自我毁灭的原因,曾经的我,也是一样——说这话的沧岚,脑海里不由回忆起在战场上厮杀的场景,疯狂屠戮的他,其实单纯只想投身战场,让战火将他吞没,让他死在战场之上,所以他才让自己疯魔成狂,不顾一切地拼杀,为的其实只是寻死罢了……
但他活了下来,除了继续拼杀的执念,他什么也没有剩下……
驱魔战争让沧岚有足够的理由,肆意妄为地使用着他的武力,战后选择待在特机,只是因为特机是最能直接触及麻烦的地方,沧岚那无处释放的多余精力,才能找到合适的宣泄口。
“战后唯一能让我提起兴致的,就是还有成堆的麻烦没有得到解决,”沧岚的意图便是总结的这番话,他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望着眼神空洞的时零说:
“眼前你‘这麻烦’让我久违地提起些想要挑战的兴致了,所以我目前最想做的,就是解决掉你的困扰和麻烦。”
……听完时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手虚握掩着嘴轻笑了一声……
“……”行吧,沧岚也觉得说这些大言不惭的话是挺羞耻,不过还是强行让自己的脸绷住了严肃的表情,忽略各种心里涌出来的尴尬……
你的逻辑,还是那么莫名其妙——从时零的这句话里,沧岚能读出来,他是真的觉得这番话有趣,所以才笑出来的……
心里仿佛有什么又松动了一些,沧岚的精神之海上空浮现出一条裂缝,那裂痕在时零的笑容里仿佛被融化般,又扩散出了更多的缝隙,此时沧岚似乎觉得,时零内心竖立起来的警惕与隔阂的屏障,渐渐弱了下去,而他真实的心声在沧岚耳边清晰地放大……
不过这也是你有趣的地方……是我喜欢的地方。时零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而冷不防听到这样的内心告白,沧岚一时仿佛被噎住了……
但更令他心情复杂的在于,他竟然并不讨厌时零的这番心声……而是听完的当下,让他忍不住最先流露的,反而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抹欣喜……于是沧岚的脸,仿佛嘴里塞了颗特酸的梅子般纠结了起来……
[哈哈哈哈!]精神之海里,另一份来自炎雷的不合时宜的内心大笑,突兀地钻进了沧岚的脑海里,令他一下子变得有些烦躁,幽怨地瞪了现实里也在捂嘴偷笑的炎雷一眼。
面对散发着想揍人气息的沧岚,没心没肺的炎雷根本不惧,依旧在心里大声地乐个没完,飙着笑泪对沧岚说:[你完了你,该不会真沦陷了吧,时零要是真在伪装,我只能说实在太懂你,太高明了,但要是人家是真心无意的心里在暗恋你,不自觉撩真致命哈哈哈……]
[闭嘴吧你!]沧岚虽然恼怒地在心里对炎雷翻了无数白眼,但他语气倒是有些有气无力,现实里从随意地撑着脸改为掩着嘴,心里思绪万千,凝望着时零的眼神,审视里却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偏偏这时,沧岚脑海又浮现出他解封的某段记忆:或许又是某个轮回,在沧岚脑海里呈现出了一片陌生的花海原野,面前的时零所在的背景,是两棵令人看了就会印象深刻的巨大精灵树,时零背着双手,笑容有些腼腆又像刻意打趣似地对沧岚说:
“沧岚大人你的粉丝那么多,也不差我这一个小粉丝的喜欢不是吗?”
在这段画面之前,沧岚也记不起具体是什么缘故,只隐约在印象里,他们接下来是要在夜里结伴散步。
沧岚先一步等在“门外”,时零过了一会儿才从巨树镶嵌的圆门里出来,沧岚才后知后觉,这两棵巨大的精灵树貌似是时零的家。
而时零出来后,随意瞥到了沧岚的头顶的某棵寄生植物,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而后仿佛突然临时决定了什么,时零快步走到沧岚面前,从终端手环里取出一小沓明信片。
按照时零的说辞,他表示之前直播游戏输了后,粉丝提出要龙戟大人的签名礼物,时零想了想,明信片比较合适,所以给拿来了。
时零的理由是,沧岚当时承诺,只要输了一局游戏比试,就答应帮时零一个忙,那次游戏三局两胜,沧岚只输了时零一局,所以向来信守承诺的沧岚肯定不会食言对吧?
无奈的沧岚便接过明信片,签了自己游戏用的id:龙戟无双,并随口感叹了一句,被粉丝喜欢有时也是种苦恼。
那会儿时零轻笑着戏谑说:“有粉丝喜欢你不挺好的吗?我也喜欢沧岚大人,打游戏的水平,不如你也给我签个名吧?看在我们之前的交情的份上,我想要你签真名。”
说着,时零早有预谋地,取出一张剪裁更长却又更窄的卡片,递给沧岚。
凝视了时零片刻,沧岚无奈问:“这又是什么?“
那会儿时零只是淡笑着回答,那卡片是书签,至于上面看不懂的文字符号,写了什么并不重要。
不过借助甪端能解读任何语言符号的能力,沧岚还是看懂了那些异世界语言字符的意思,甪端翻译过来,如果沧岚签了自己的名字,整句话的意思就是:沧岚与你同在。
回忆里的沧岚与现在窥探着记忆的沧岚,在得知这个含义的时候,都感到心里仿佛什么融化了一般地柔软下来……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小心思,时零接着补充了那句:反正沧岚大人你的粉丝那么多,也不差我这一个小粉丝的喜欢不是吗?
沧岚其实早就在等时零出门那会儿,就随意抬头地瞥见了,自己站在能长出无数种类植物的精灵树,结出的槲寄生下。
他也通过貘视看到了时零见他站在槲寄生下时,略有些意外却又突然萌生别样心思的想法。
如果还不懂时零的意思,沧岚恐怕会鄙视自己的虚伪。
所以他轻笑一声,突然伸手将面前的时零更进一步揽进自己的怀里,在时零惊讶呆愣的表情中,低下头吻了他的唇……
回到当下的沧岚:“………………”
依旧是憋不住的炎雷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次他倒没再嘲笑沧岚,而是难得认真地在心里鼓起掌,随后又举起大拇指对他说:[好好好我收回前言,又一次,看来人家对你,是真心的铁暗恋,你……加油!噗……]炎雷还是忍不住心里把他自己都给说乐了……
……沧岚实在有些头痛,无奈又嫌弃地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别那么八卦?]
[不行,作为好兄弟,当然要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炎雷的憋笑忍不住破功,又回到嬉皮笑脸的样子,揶揄沧岚:
[我看你明明乐在其中嘛?要是你真对人没兴趣,早就一副臭脸地直接跟他挑明了说开,现在还搁这纠结来纠结去,明摆着你很在意他,很顾忌他的感受,不是吗?]
沧岚无言以对,恼羞成怒地回了一句:[滚蛋。]
虽然沧岚承认,时零的确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沧岚目前并没有想要安定下来的想法。他向往的生活应该是充斥着冒险和挑战,并且能像风一样地自由。
就连待在特机,因为许多必须遵守的束手束脚的规则,让他已经想离去,随自己的心意游荡了,沧岚实在难以想象,跟一个人绑在一起,落地生根的感觉,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沧岚更希望那人能陪同自己,游走在世间,过着浪迹天涯的生活。
或许他们可能居无定所,但所到之处,就是他们暂时安歇的地方,他们可以随时在野外就地取材,搭建临时的居所,野猎吃食和制作生活用品,或许他们能寻一处山洞、树洞,找一片足够遮风挡雨的废墟,通过接临时私人任务过活。
又或者他们也可以乘着魔兽坐骑、列车、魔术机关船等等交通工具,进行短期或长途旅行,跟他在一起的人不能害怕风餐露宿的生活,也不该俱怕漂泊的艰辛,更重要的是,能跟沧岚以及他的伙伴打打闹闹,能忍受他打架、抽烟、喝酒的痞性。
反观看上去就养尊处优,喜欢宅在熟悉的领地,喜静又不热衷玩闹,懒散得真像只猫的时零,明显就不会是肯跟沧岚说走就走的潇洒人。
况且……时零的时间不多了,不可能陪着沧岚走到最后……想到这里,沧岚倒是明白过来,哪怕时零有可能暗恋他,却依旧想将他推远,保持距离的原因了。
换做是沧岚,如果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大概也不会有足够的勇气,放下一切去追求所爱,更别说喜欢的人,跟他性格不合,很大可能会拒绝。
就算告白成功被接受,在一起的结局注定要早早地迎来悲哀的分离,那样不过是给喜欢的人带来麻烦罢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心意掩藏,这样走得彻底干脆,便不会徒增不必要的困扰……
虽然明明看透了时零可能的真实想法,沧岚依旧忍不住心里一阵酸涩……
或许沧岚装作一切毫不知情,对时零来说才更好吧?沧岚决定依旧沉默下去,关闭了对时零内心的窥探,因为他突然有些惭愧,觉得自己应该对时零更尊重些,不该再窥探他的隐私了。
真相如何,沧岚会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
炎雷有些欣慰沧岚会为一个人开始转变态度和想法,也默默收起了自己的能力。
时零见沧岚的态度,目前并没再对自己那么针对,便心里略微松了口气,试着用另外的办法,跟沧岚保持适当的联系和距离。
所以时零临时有了想法,向沧岚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就像特机可以在工作之余接受私人委托任务那样,我用你想知道的,我能提供的情报,换你的理解和一定的协助。”
“毕竟我们目前共同的目标,都是解决幕后人惹出的麻烦,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在某些方面合作一下?”
你想怎么合作?沧岚语气算是平和地开口,这让时零彻底松了口气,沧岚这样的表态,算是已经不把他当作主要敌人来看待,足够了。
时零表示,他以后或许会向沧岚提出,协助他解决某些问题的需求,例如雇佣沧岚作为一个打手,替时零解决一些不想战斗的麻烦。
而沧岚可以自由开价,比如沧岚想知道时零隐瞒的一些信息,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提出来,如果时零同意,就算他们达成了交易。
可以——沧岚答应得十分爽快,并且马上就提出了要求:
“不如就从现在开始这场交易游戏吧?之前你不是说,希望我们三个,耐心等你跟那魔人完成谈判,那么我代表我们几个,向你提出的交易是:既然你允许我们监督你,那么从现在开始,不许再以任何理由支开我们,比如把我们安置在你家门外之类的地方。”
……时零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确想过不让几人进他真正的家门,毕竟在他家里,他们曾经相处而留下的“场景记忆”实在太多,要是让沧岚在家里开启貘视,时零不想让他知道的许多事,都会在他面前暴露端倪,以沧岚的能力,猜到一切不无可能。
所以时零追加了要求,除非沧岚和炎雷答应,从此不再主动对时零,使用窥探内心和记忆的能力,时零才同意他们在身边近距离监视,直到见证时零跟幕后人的赌约,究竟结局如何为止。
沧岚依旧毫不犹豫地承诺下来,最后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沧岚提前抓到了幕后人犯事的确凿证据,他会做出自己的判断,到时候,他不会对始作俑者手下留情。
对于沧岚的要求,时零也没犹豫多久,就表示“成交”。
而后时零便向沧岚提出血契的要求,一般来说,双方立下血契,那么除非一方彻底死去,或者双方协商修改协议内容,否则立下血契后,倘若有人反悔而罔顾约定,毁约的一方会受到契约的随机严厉惩罚,严重的会被契约剥夺生命,或者失去非常重要的事物。
关于立契约的文书,沧岚直言,做这种事时零应该更有经验,所以让他来立,既然要合作,互相信任是第一步,沧岚打算信任时零,希望时零也一样。
微垂下眼眸,时零轻抿了下唇,心里的情绪泛起涟漪,过去因为互相不信任,而导致两人无数次对立的记忆,浮现出了时零的脑海,眼下沧岚说两人应该互相交付信任,时零只觉得这对过去的他们,实在有些讽刺和悲哀,令时零忍不住叹息……
时零依旧微低着头,没再用空洞的目光刻意去面对沧岚,而是略微哂笑了句:谢谢……
是时零自己对过往的自嘲,也是对如今沧岚那句互相信任的话,表示由衷感谢。
立血契的模板在整个七大域通用,过程也不过是划破手指,用互相的血液结合魔术,抄一遍契约书的内容。
签下各自的姓名后,契约成立,血书会自动刻录进对方的精神之海里,平时都是隐秘地存在着,或者如同咒文浮现在双方的额头,或者契纹遍布全身,也可以像时零之前做的那样,刻画在手上,需要时再主动呈现出来。双方若有人违背契约,会自动遭到某种术法反噬。
立完契约,时零才放宽心,与魔人进行接下来的谈判。
※
逆转了封魔圆机关,时零将魔人放出来后,给了他点时间缓解茫然的状况,感应到魔人警惕地开启了身上的纹路法阵,时零才开门见山地说:
“你好,军邪(yé),我叫时零。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这是我们第四次正式见面。”
“在最近的一次里,你跟我说,只要我们再次见面,报上了你‘军邪’的名字,你应该会愿意跟我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说完这些,时零就适时地不再开口,等待魔人的反应,只有魔人愿意回应他了,他们的谈话才能进行下去。
魔人听完时零的话的确犹疑了一下,他从封魔圆被释放出来后,就被一个黑袍人找上,那人准确地说出了他迫切的需求,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与黑袍人合作,但直到目前为止,他从来没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名字。
听面前这个自称为时零的半魔人的说法,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魔人相信就算是曾经的他自己,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异邦人,更别说透露出自己的真名,因为在魔人的世界里,真名就跟性命同等重要。
时零在说出军邪的真名时,用的是魔人那个世界的语言,哪怕是通用语,念诵真名对魔人而言,可是在瞬间掌握了能干涉他命脉的“咒术法则”,如果时零接下来对魔人有任何其他意图,魔人在时零面前都会处在下风的境地。
或许曾经的魔人跟时零达成了某种信任或者协议,否则魔人不可能对任何异邦人透露真名,除非时零用了某种手段,窃取到了他的真名法则,毕竟时零会说他那世界的语言,或许懂得如何最有效地对付他的办法。
想到这里,军邪冷淡地望向对他来说需要忌惮的,时零手上的封魔圆。
而时零仿佛瞬间领悟了魔人的警惕由来,却是直接将封魔圆推到军邪面前说:“抱歉,之前是情势所迫,封魔圆给你,之后你就不必再忌惮,我又会用它来封印你了,我只想平等地跟你谈谈。”
军邪确实愣了一下,才接过封魔圆,不过既然最后的忌惮也被时零舍弃给了他,军邪也就痛快地,将封魔圆收纳进了手心的储蓄纹路里。
既然时零展现出了诚意,那军邪也就回以同意交谈的态度,收起封魔圆后,就熄灭了身上纹路的光芒,隐入皮肤中。
感知到军邪总算放下警惕,时零略有些狡黠地微笑了起来,用上了军邪那个世界的通用语对他说:“既然你收下了我的‘礼物’,那么按照L世界里,遗师们约定成俗的规则,‘收人情礼,即是债务,负债必偿,否将反噬’,现在你收了我的人情债,以后可得还我。”
这家伙……军邪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刚对时零萌生的一丝好感,立即熄灭了,看时零的眼神重新警惕了起来。
时零当然是刻意的,按照前几次轮回对魔人的接触看来,就算时零有意要跟他交好,纯粹示好或许会更令魔人忌惮,时零索性跟他做交易,以魔人过往的性子来说,这样比较容易让他接受。
换上一副略有些歉意和开玩笑的口吻,时零对军邪扬了下双掌,做了个类似“举手投降”的动作,这在魔人的世界里,意思为“自己会适可而止,保持适当的距离,以及没有进一步的恶意”的姿势。
时零对魔人说:“别紧张,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
接着时零捏了捏下巴,按照脑海里对魔人的回忆,进行了粗略的分析:
“没记错的话,虽然你身上穿的是L世界里,官方诡兵队统一的黑色制服,用的却是非官方的纹路法则和武装,所以我猜你应该是某个野外遗师团的成员,毕竟官方的武装法则,都是统一的制式,很好辨认。”
“除非你在来到我这世界前,因为任务需要,所以弄了套诡兵队的制服,又或者你们团接了官方发布的悬赏任务,才被要求统一着装。”
……军邪打断了时零的猜测,称他的确是野外恶魔猎手佣兵团的成员,打听他的身份难道也想跟他做交易吗?
但军邪直言,他已经接了黑色一方的任务,没完成任务之前,不会再考虑跟白方的时零合作,他并不想两方都得罪。
闻言,时零蹙起了眉头,他在L世界的雇主,的确是有名的白色之主不假,不过从军邪的话里分析看来,军邪说接了“黑色一方的任务”,也就意味着幕后人,其实是跟黑色之主合作,但黑方跟时零的雇主有过节,这就让时零有些头疼了……
如果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涉及到黑白双方的游戏对决……时零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
时零首先担忧的还是幕后人,时零根据他自己在L世界,曾帮雇主白泽做任务的经历看来,他眼里的黑方,成员几乎都是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黑色之主饕餮,不要命的穷凶极恶之徒。
若是幕后人为换取助力,向黑色之主出卖了灵魂,他们两个小卒,无论到最后谁能胜出,幕后人哪怕死后,恐怕也会身不由己。
仿佛明白了幕后人为何说对世间已经没有留恋,如此决绝地要走上不归路的原因,他也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想到这里,时零又忍不住懊悔,自己没能在他走上这条道路前,在他身边帮助他……
或许……时零能想到的,只有求助自己的雇主白泽,问他是否有什么办法,能从黑色之主那里要回幕后人的灵魂……
虽然时零的雇主,作为L世界里经常遭人怨的某骗子团长的臭名,与某杀手团长黑色之主的恶名不相上下,但比起黑方大多追求极端的做法,时零更庆幸当初遇到的是白泽。
就拿时零他自己来举例,时限将近的他,却能被雇主批准回自己的世界退休养老,时零倒觉得起码这点来说,比死后还要物尽其用的黑方,更人性化些。
幕后人的事,时零得找机会探听清楚,他跟黑色之主交易的具体情况,如果他真的交易了自己的灵魂,时零也得后续联系上雇主才能再做打算。
眼下时零忧心的是,魔人是否也直接跟黑色之主做了交易?
在之前的轮回中,接触过魔人的时零觉得,军邪在某些方面倒是跟他很合得来,他们两只要谈到L世界的一些见闻,时不时会仿佛相识了许久的朋友,莫名会聊得忘乎所以。
这让时零比起跟魔人成为敌对,其实更想结交他为朋友,所以忍不住会对他的抉择有些担忧。
于是时零直言不讳,问军邪是否把灵魂出卖给了黑色之主?
没有——得到魔人冷淡的抱臂回答,时零松了口气,那还好,他们还有得聊。
于是时零搬出了L世界里,雇佣野外遗师团时,价高者得的竞价规则,并询问军邪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才与幕后人合作,时零若得知军邪的需求,或许能拿出更好的筹码。
并且时零拿出之前,幕后人要军邪留下来挡刀的行为,提醒军邪,他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幕后人只是当他是个随时都能抛弃的棋子。
以黑方做过的事来看,来自L世界的军邪,应该能体会这帮家伙的恶劣程度,而作为白方这边的代表,时零可以保证他们做事虽然追求利益,但至少时零不会跟军邪签什么霸王条款,如果军邪不打算合作,时零也不会强求。
略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军邪才开口表示,他唯一的目的,只有回到L世界,而幕后人告知军邪,在时零的住所就有去往L世界的通道,如果时零带他回去确认通道的存在,他也可以跟时零合作。
……难怪每次轮回,军邪都要想办法混进时零家,并暗中翻找着什么,要么就是执着于炸毁时零的住所……
虽然时零也不清楚中立城窍口的具体位置,但应该不会是他的住所,否则以时零对异世界通道的了解,早就该发现窍口就在他建家的位置了,又何必跟幕后人打赌?
于是时零深深叹了口气,扶着沉痛的额头,向军邪保证,他家并没有能通往L世界的通道,而他去往L世界的方法,其实就跟诡域的机制一样,因为跟白色之主缔结了契约,在L世界里,留有能跟他意识相连的机械人偶,他并不需要以这副躯体直接去往L世界。
然而军邪抱臂,不可置否地质疑起来,时零不可能真身没有去过L世界,毕竟白色之主本身无法离开地底奈河,时零若是白泽的合作者,必定要当面跟祂缔结契约,所以肯定到达过L世界。
挑了挑眉,时零轻笑着表示,虽然军邪懂得他跟雇主缔结契约关键所在,但时零首次到达L世界,却是在距离中立城相对遥远的另一个通道。
说着,时零微不可查地向沧岚的方向侧了侧耳,心虚地想,他现在刻意控制了语气和用词,如果沧岚答应不窥探他的内心,他应该没有暴露出什么才对……
没觉察到沧岚有其他异样的反应,时零才装作面色平淡地继续对军邪解释:
那个地方在现如今的魔域,战后直到目前已经被联盟圈禁起来,如果要去,需要特殊的通行令,没有直达的列车,徒步的话要进行长途跋涉,若是利用中立城的传送阵,则要特殊许可。
当然,通行令和许可证,以时零的权限都能拿到,也正巧近期的年祭期间,就是联盟允许的,去往魔域进行猎魔活动的狩猎季,如果军邪真的想去找通道入口,时零可以提供方便,让他混进猎魔队一同前去,以及提供通道的大致坐标。
不过时零也提醒军邪一句,他应该知道穿越异界的规则和凶险之处,如果时零没猜错的话,军邪应该是之前被封印到封魔圆里,规避了真身直接穿越异界的风险,如果他现在要真身穿越,最好做些准备。
军邪略微蹙眉,直言如果要跟时零合作,他希望时零能直接带他穿过异界通道,时零应该有规避风险的手段才对。
但时零表示,他现在有别的问题要处理,暂时不能离开中立城,他可以提供给军邪一定的防护措施,如果要时零陪同,时零问军邪是否有时间和耐心等他忙完。
然而军邪却表示他目前并不着急,他也有私事没处理完,这段时间可以为时零做事。
听出军邪的犹豫,时零略微思索后猜测,他或许之前跟幕后人合作,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或许幕后人掌握了军邪的某些痛点,否则以军邪想回到L世界的执念,不应该做出炸毁时零住所,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的事来,毕竟他的夙愿没有达成,怎么可能为了幕后人的目的,让自己轻易去死呢?
从之前时零对军邪使用【静止】,他却自己挣脱了束缚来看,时零猜,军邪身上应该有某种,能削弱异常负面法则影响的道具或能力。
通常使用抗负能法则的魔具,或对负能有抗性的人,精神力不会弱,或许幕后人发觉无法用精神控制目镜来操|控军邪,所以才用他在乎的人或事物来威胁他吧……
时零觉得或许可以试探一下,便问了军邪当初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为什么不原路返回呢?
垂下眼,军邪回忆道,他们团本来接了诡域官方合作的任务,去探索新发现的时界。
在那个时界里,他们遭遇了强大的异界生物袭击,那是一些奇异的,能使用特殊能力的怪虫,由于情报不足,他们很多人都被怪虫俘虏,拖进了虫巢。
或许怪虫是想将他们作为后代的粮食储备,并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用某种粘液,像琥珀一样把他们封存起来。
怪虫还喂给他们吃奇怪的真菌,以及其他小型的怪虫作为食物,维持他们的生命,并给他们注射麻痹类的毒素,让他们动弹不得。
不过在被囚困的期间,军邪眼见着队友一个个被怪虫拖走,并听到他们的惨叫,军邪就意识到他们的结局,只会成为那些怪虫的口粮,正当他无比绝望的时候,他们的团长前来解救了他们。
在逃跑的过程中,军邪却发现,他的团长不知为何变成了,只有人脸而其他部位都是虫身的怪物,团长喷着火焰阻挡了怪虫的追击,虽然解救出了军邪和另外几位队友,却在最后为了掩护他们,而炸毁了虫巢与怪虫同归于尽……
逃离了虫巢,军邪他们却没能在广袤的丛林里,找到回去L世界的通道,反而跟他们的团长那样,躯体渐渐地开始变得越来越像怪异的昆虫,或许是之前被喂食了菌类和小型怪虫的原因。
说着,军邪便释放出他的黑色虫铠,自嘲着他算是幸运的,虫化后的他,获得了怪虫的一些特殊能力,躯体的防御力、体力增强,骨骼似乎变轻许多,行动起来更加敏捷,能更好适应那里弱肉强食的恶劣丛林环境,并且强化了视觉和听觉以及敏锐的触觉,得到了隐身虚化,和模拟所见所接触之物的能力。
军邪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失去意识,变成疯癫嗜血的怪物,或许是他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保持了些许最后的理智吧。
对于时零好奇想要摸摸虫甲的要求,军邪倒是没有拒绝,时零在接触虫甲过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些许,仿佛得到新玩具的孩童脸上欣喜的表情,作为一名机械师,自然对奇奇怪怪的材料,无比地热衷与好奇。
只是在旁的沧岚不知为何,对时零认真研究虫甲的行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被炎雷在心里笑着揶揄,闻到好大一股酸味……
不过触摸虫甲到后来,时零却略微蹙起眉头,虫甲的质感在他看来似乎略有些熟悉,搜刮了记忆影像,时零发觉虫甲的表面材质,似乎跟A世界里,时空博物馆的某些,据说是远古怪虫的石化标本很相像。
时零便问了句军邪,他的这副虫甲是否给他造成了什么不良副作用?
在时零的过往认知里,A世界有一支专门狩猎怪虫的标本师,他们狩猎的怪虫似乎跟军邪描述的类似,而怪虫寄生在其他生物身上容易产生异变,令被寄身的生物发狂。
如果军邪这副虫甲对他造成了什么不良影响,最好趁早解决。
对于身上的虫甲,军邪表示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副怪异的存在,没对他造成太大困扰。
如今军邪虽然考虑过原路返回,但他也找不到原路在哪里,因为曾经他还在那个虫林时界的时候,遇到了个穿着古怪的人,是那人将他收进了封魔圆里。
等军邪重新醒来,他就来到了时零的世界,当时他体内跟虫族融合后被强化的感知,告诉他周围有危险,所以趁着炎雷跟另外的白衣人打斗的时候,军邪逃出了地穴,之后遇到黑袍人,才听说他来到了又一个异世界……
原来如此,联系炎雷之前的说法,发现封魔圆的地宫,是在南地与西漠交界的废墟遗迹下方,时零便猜测,军邪穿越的窍口,应该是在西漠境内那个。
时零回忆特机情报部搜集到的资料里,西漠的地底,到处是绿洲魔兽通行所掘出的地下通道,加上西漠的流沙环境,经常会导致地形变换,所以炎雷他们根据地图进入的地方,只是到了不知名的地下迷宫里,这样想的话,西漠窍口的位置的确不容易定位。
时零把自己的想法跟军邪坦白交代,军邪听完也只是轻叹了口气,他对原路返回,其实没抱多大期望,虽然他有想过,找到那个虫林时界,或许能为曾经的队友收拾遗物,就算回不到L世界,也能与死去的队友相伴。
只不过……军邪从黑袍人那得知团长的妹妹还活着,并且亲眼见到她正接受黑袍人的同伙治疗后,军邪便打算在找到回归L世界的道路前,暂时答应与黑袍人合作,他不能放弃团长的妹妹月蛾,这个他目前唯一知道,还活着的队友的性命不顾。
想到这里,军邪握紧了拳头,黑袍人的确吩咐过,可以骗取时零的信任,留在他身边饲机而动,这也是军邪说不着急的理由之一。
不过军邪想,以时零的敏锐,肯定能觉察到他的不怀好意,况且军邪并不擅长说谎,但他依旧表示想与军邪合作,应该也有对付军邪这枚棋子的办法了吧……
军邪不喜欢也不擅长什么勾心斗角,对两个势力之间的恩怨也不感兴趣,他只想带着团长的妹妹月蛾回归L世界,在熟悉的地方生活下去。
即使军邪同样不信任黑袍人,和他所在的黑魔方组织,目前为了月蛾,他也只能先按黑袍人吩咐,与时零合作了。
在旁的沧岚将看到军邪的记忆,和听到他的心声后,通过传声将得来的信息,主动说给了时零听,虽然时零略有些意外,沧岚会主动帮忙探听军邪的想法,不过还是在心里对沧岚道了声谢。
得知军邪为幕后人做事,的确有他不得已的理由,时零倒是能够体谅,只是多考虑了一下,如果月蛾是被幕后人强行扣留,当做威胁军邪的筹码,时零该想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
见时零似乎认真思考的样子,沧岚有些没好气地对他心里传声道:[你对这魔人的事,还真爱瞎操心,万一那个月蛾不是被胁迫,如果真让幕后人的组织救了,反而心甘情愿留在黑方,你又打算怎么办?]
没觉出沧岚语气里态度有什么不对,时零只是认真思考了下回答,他或许会想办法跟幕后人沟通,把月蛾遣散,放她和军邪回归L世界吧?如果月蛾不想离开,军邪又为了她留在幕后人身边,时零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见了。
不过按时零的性子,或许他会设计挑拨军邪跟幕后人那方的关系吧,让幕后人怀疑军邪是他派出的双面间谍,因为不信任而主动放弃军邪和月蛾。
只要幕后人因为猜忌而针对军邪两人,便是宣告了他们的敌对,时零好歹是骗子团的演员,按他以前在异世界出任务的做法,那时候出手解救两人,再卖个人情,能更轻易跟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
如果他们依旧想回L世界,时零再最后尽力帮他们回去。
毕竟时零觉得军邪不算令他深恶痛绝的那类恶人,虽然可能做不成朋友,但最好不要成为又一个敌人,对时零来说已经谢天谢地了。
见时零回答得坦荡,沧岚也就收起了自己异样的心思,最后还被时零凉薄地嘲了一句,按照约定,沧岚可不要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读他的心啊,沧岚才郁闷地收起了能力,一旁生闷气暂时不想理会时零去了……
军邪顺着时零再次提出的合作邀请,同意了时零用去往L世界的情报,换取军邪的暂时助力的请求。
说着,坐在时零右手边石桌剩余的空位上的军邪,抱臂冷漠地抬了其他三人一眼,对时零说:“你要是‘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也可以为你解决。”
这话里的敌意,让军邪旁侧的红牙不淡定了,忍不住开口质问,“你啥意思,架没打够,还想挑事是吧?”
停停停……时零只好抬手制止,跟军邪表示他跟余下三人目前也是合作关系,希望双方别起冲突。
听到红牙的冷哼与军邪的沉默,时零扶额,只好打圆场转移话题说,眼下时间不早了,他先带几位回自家暂住,关于他日后请几位帮忙跟幕后人周旋的事,等他休整好了再说。
余下的人总算没了意见,时零收起了虚拟房间,让几人回到现实。
由于现在时零的感官不太方便,哪怕他现在看不见,闭着眼也能准确找到回家的路,不过为了防着路上,再有什么令人措手不及的变故,时零还是召唤出十三,带他和众人回家。
※
紫荆公园的尽头,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精灵树湿地。
女神湖。
这里是中立城的领主魔兽,吸收中部荒野的水源,在背上凝聚出的山林湿地,也是整个中部最适合生存发展的地方,唯一的自然生态领域。
公子彦与背负这片自然领域的魔兽领主签订了契约,围绕这片生命之源,在领主遗留躯壳的背上,建立起了如今规模最大的人造建筑机关城:宴几七巧,从此与这片自然景观相依共存。
为保留荒野之上最后一片净土,女神湖周围的环境,明令禁止通行而被圈禁起来,所以对外而言,紫荆公园是中立城最尽头的人工建筑。
湖水由精灵树森林和湿地包围,冰蓝半透明叶片的精灵木,有着红树林般的根系,从三面向湖水延伸。榕树一样的白色长须垂吊下来,顶上却开满了紫荆类似,蓝白的五瓣花。花下结着鬼灯果外型的琥珀色透明果实,在黑夜中如同盏盏明灯,散发着萤星般的光芒,为人指路。
精灵树被魔族称为世界树的变种,是能随着周围环境,气候,季节,光照与湿润程度,改变色彩和花叶果实形态的特殊树种,它几乎能适应任何环境,如果水源良好,单株就能快速繁衍出一座漂浮小岛。
东海与南地交界边境的鱼泉废墟,每个致力于航海历练的精鱼一族,是精灵与人鱼的后裔,她们以这样的精灵树为船为家,成年之后携带着种子漂洋过海云游四方。
没想到在中立城,也能见到这样规模的精灵树群岛,让沧岚等人有些啧啧称奇,哪怕是军邪的面瘫脸上,也忍不住流露些许惊奇的神色。
不过难道他们要划船去时零的家?看着面前一大片湖水,几人内心不由这么想着。
却见时零在十三的搀扶下,仿若无人又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湖岸边,无视拦路的禁地封印结绳标志,直接跨越进了树林里,还疑惑地回头,面向身后一干人等问:“你们愣着干什么,女神湖是生态保护湿地,平常不对外开放,水路走不通,走这边。”
……或许是被拦路标牌上的警告语:“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内设防护机关,非工作人员,擅入者后果自负”给劝退,见时零和十三安然无恙地在结界后面,像看傻子一样望着他们,几人才心情复杂地怀揣莫名的敬畏,一边内心默念着打扰了,小心翼翼跟着越过了封禁……
跟随着时零的脚步,众人行走在一地蓝白莎草铺垫的小路上,大小不一又造型奇异的蕨类,菌菇类,以及孢子植物,遍布密林直达深处,在夜里散发着如同水晶般的光芒。
听之前的护卫队长百花所言,难不成时零家大,指的是这整片禁地?
沧岚炎雷两人默默汗颜,又胡思乱想,他们该不会要被时零打发去睡野外帐篷吧……
仿佛觉察到几人的疑惑,时零恰当地开口解释,“看到远处那棵巨大的精灵树没?那才是我家,到那里还有些距离,平常我都是散步回去,今天太晚了就坐一下交通工具吧。”
顺着时零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人见到了最远处,有两棵如同双手交握在一起的巨型精灵树……
……那也挺出乎意料的……
时零的召唤声,将好奇走神的几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挂了暖灯的造型古朴的站牌,站牌前的地面隐约露出一小截轨道,而时零掀开了布满苔藻植物,和巨型菌菇群伪装的遮挡布,显露出一节仿佛废弃多年的列车车厢?
那车厢外观如同将中古式的飞檐斗拱,盖在了一个加宽版西古式的电话亭上,若不是有个黑色机械猫型的列车头缀在前边,很难看出这是个便利型的游行列车……
这奇怪的趣味……
时零率先动了动锈迹斑驳的驾驶室外门扶手,心想应该还能用。
不过十三却打发了时零去车厢里坐着,以嫌弃时零看不见为由,让她来负责开车。
无奈,时零只能听话坐进靠控制台的座位,待十三拉下手动控制机关的手闸,霎时列车内暖光亮起,车门从背后展开,阶梯自动落下,看这架势,就是在邀请愣在外边的四人入内。
四人左顾右看,带着几分怀疑这车会不会半路抛锚的眼神,陆续上了这外表破旧的黑猫车……
里边的空间应该使用了空间拓展的魔术,外观窄小,内里却有一小节电车厢的容量。
车厢里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分列两边的长排坐位上,配置了相对柔软的皮草座椅靠垫,与外观伪装隐藏用的黑色不同,内在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暖色调。
还挺会享受——沧岚双手抱头,慵懒地坐在时零身旁的位置,舒服得闭上了眼。
车厢不大不小,容纳几个人倒正刚好合适。
其他人或是看向窗外景致,或是一同闭目养神,默认了这趟旅途可能还要走上一段时间,既然相顾无言便一同沉默静待。
风来吹起车上的引路风铃作响,待众人坐稳后,列车终于缓慢启动,机关铁路从地下浮现而出,沿着轨道,向着最远的深处,黑猫列车久违地再次载客运行起来。
列车一路的动静,惊起了夜间树林里的生灵们纷纷躲避,以及好奇的凝望,有些不怕生的发光植物灵以及昆虫,还跟随列车一路往车窗边凑过来——望着窗外闪退掠过的场景,炎雷与身旁趴着车窗好奇张望的红牙,眼睛里或多或少带上了些许兴奋的光芒。
路程比想象中要快些——为了加紧时间,十三启用了篆刻在车轮上的时空系法阵,加速与缩地效果的术法加成,让黑猫列车如同夜晚的流星在林间忽闪而过,不消片刻,两棵巨型精灵树已近在眼前。
自从上了列车,时零就一直抱着和靠着车上的抱枕,安静地浅眠,丝毫不顾及自己在他人眼里的形象,因为能量的严重消耗,他内里实在累得慌,也没怎么注意到身旁双手枕着后脑勺的沧岚,脸却转到他这边,一直在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休憩时的模样……
然而沧岚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却渐渐又微蹙起眉,面色低沉了下来,现在沧岚已经停止对时零使用貘视,也没再跟炎雷开技能联动,不知为何再次“看到”了时零的心里活动……
在沧岚的脑海中,此刻跟时零共享着精神之海里的感官感受,仿佛不知为何瞬间就切换到了时零的主观视角,却独立以旁观者沧岚自己的意识,在感知时零意识层面的内容:
此刻的时零将精神之海,布置成了一个能容纳十人左右的房间,他意识里几人的精神投影,席地坐在房间里,只有时零依旧怀抱着一个黑猫头的抱枕,靠睡在一张黑猫沙发上——他还真是喜欢猫,沧岚有些走神,不过环视到时零眼前几人的面容时,沧岚的脸色又严肃了起来……
因为这几个人的面容,沧岚都认识,但沧岚却对几人出现在时零的精神之海里,感到无比意外,毕竟,在沧岚的记忆中,这些故人,应该都……死在了过去才对……
他们……都曾是沧岚以前死在驱魔战争时的队友和手下,他们的死亡,还涉及到沧岚一段至今还在痛心,和心结难解的过往,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时零的意识里?
沧岚突然有了某种不愿置信的猜测,这猜测可能会揭开他曾极力想掩盖的伤疤,让他心里十分沉痛……
精神之海里,时零扶着疲累的额头,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对那几位精神投影问了句,紫荆公园那些被目镜控制的人,情况如何了?
身着黑衣的青年,拉了下黑帽帽沿以示对时零行礼,汇报说那些被控制的人,已经送往最近的百草堂做身体检查,护卫营的医疗二副队传讯说他们已无大碍,只是被清空了进入中立城后的记忆。
为了不引发更多恐慌,医疗队的人跟那些游客解释,他们在做游戏新版本设备的体验活动,活动内容是睡一觉,坚持最久最晚醒来的人能得到特殊奖励,虽然这个说辞有点离谱,但还算暂时安抚了游客没引发更大的问题。
最后护卫营二队长百花下令,在那些游客的身上放置了监控机关虫,用作后续的观察,就放他们离开了。
时零便暂时安心下来,接着对面前几位机械猫偶外貌的人说:“我可能要把沧岚他们带回来,你们既然都回来了,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怎么做吧?”
整个紫荆公园,过往其实都是时零在负责监控,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让面前几人来帮忙管理,通过之前发生的事,管监控又经常大嘴巴的某家伙,肯定把时零要带沧岚他们回家的消息,告诉所有人了。
避免面前几个藏不住事的家伙,见到他们曾经的老大沧岚,会控制不住抖出些什么幺蛾子来,时零觉得有必要提前敲打下这几个闲不住,又可能惹事生非的猫偶管家。
时零依旧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向几人警告,按照先前的约定,没时零的允许,几人不能在沧岚面前提过去的事,也不能在他面前表露身份,要是几人不守承诺,时零不介意罚他们一直沉睡下去。
面前几人里,除了个别向来没心没肺的几个,还在互相摊手耸肩、挤眉弄眼,大声吐槽时零总在这事上啰嗦个没完,其他稍微正直点的几位都沉默点头,或者回以“知道”来表示会守信。
其中一位粉色直长发,面容清秀的古风便服男子,以樱花折扇掩面,垂着眼,有些忧虑且严肃地问时零:[阿零零,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跟老大分手了吗?]
这话不止问得时零沉默了,也让偷窥的沧岚紧张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听到时零终究还是吐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是],令沧岚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块地方,被突然挖去了似地难受起来……
听了时零的答案,樱色的青年眉头苦恼着皱起,戳穿了时零的心思般嗤笑了他一声:[要是你真放得下老大,那就应该把记忆还给他,和他当面说清楚,好聚好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一拖再拖。]
你才舍不得离开他——樱色青年用折扇掩着嘴,笑容愉悦地揶揄着时零。
时零:“……”
嘴上不肯承认的时零,别扭地将自己的脸埋在猫头抱枕里,闷闷地轻哼了一声,让旁观的沧岚忍不住觉得好笑……
[不还……]时零赌气似地冷淡撇嘴,表示他如果把记忆还给沧岚,估计又会像前几次那样,只会惹他生气,如今时零这次总算跟他,能稍微……平静点地坐一起对话了,时零不想再跟他起更多冲突。
时零直言,他已经只剩最后这点时间了,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每次不是跟沧岚吵架就是打架,他们总是会意见不合而起争执,总是要互相伤害对方,仿佛永远都不能好好相处,时零其实心里,并不想这样对待沧岚,但他们总是起冲突的情况比平和相待更多,时零觉得累了,不想沧岚再更讨厌他……
樱色青年轻叹了口气,坐到时零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表示安慰。
仿佛断闸的河堤,时零打开了心里的闸门,翻涌而出的情绪化作言语无法停歇地流出:[我知道,哪怕我们只能冲突不断,我依旧放不下对他的情感,每次我想放弃对他的期待和执念,却总是被他无心的举动,再次拉回他的身边……]
[可是我现在觉得害怕了,我的心变软弱了,不想再从他眼里看到对我的失望与怨怼,我害面对他厌恶的表情,怕他彻底对我死心……]
那些两人互相争执的记忆涌上时零的心头,以前刻意没有留意,曾经忽略的失落和伤感,如今反过来像潮水淹没了他的内心,令他挣脱不掉消极和难过的情绪……
所以时零才会想,他向来只会令沧岚失望,实在没有自信向沧岚坦白他们的过去,如果让沧岚想起他们的过往,时零会忍不住猜测,在沧岚心底的那些记忆里,两人互相冲突的过往往伴随着负面情绪,那些累积的负面情绪,或许会令沧岚对时零失去耐心……
不如趁他们彻底闹掰的时刻还没到来,时零还不需要知道沧岚对他的失望有多深刻的时候,让沧岚彻底忘却他们的过去,想不起时零曾做过的,那些令他糟心和记恨的事,这样更好……
但时零又放不下对沧岚心生爱意的执念,所以他想着,对沧岚的心意只属于他自己,放在他心里就好,如今的时零只想安静地待在沧岚身边而已,直到最后的那一刻。
倾泄着内心不安的同时,时零不由自主地会想起,以往跟沧岚互相起冲突的场景,而这些记忆和时零如潮涌般复杂的情绪,同时传递给了与时零共感着的沧岚……
这些仿佛巨浪的记忆和情绪,吞没了沧岚的理智,击溃了他懵懂无知的心灵,当时零与沧岚心里那个难以忘怀的人影,互相重合的时候,沧岚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要被这些难以抵御的信息,给冲击得粉碎了……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捏紧,令沧岚感到窒息,他终于明白时零对他态度反常的缘由,现实里的他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收回了对时零的视线。
沧岚忍不住闭上眼,手掩着面容,试图用深呼吸来对抗翻涌不止的情绪,他撇过脸背对时零,并向门口的座位挪远了些,缩在最角落里,额头抵着攥紧拳头的手臂,趴在车厢壁上,持续不断涌来的回忆快要撑破他的脑袋,使他冷汗直流,止不住喘着粗气,垂在下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座椅扶手,手背都是暴起的青筋……
一瞬间,沧岚有种很想不顾一切跳下车,落荒而逃的冲动,但他躁动不安的心,拼了命地扯住了他仅剩的半点理智,强硬地斥责他,如果现在逃了,他跟时零就真的只能形同陌路了……
不行,沧岚的理智、心和灵魂都会抗拒这样的结局,哪怕他多么不愿面对跟时零发生的某些过往,他也要咬着牙不让自己在这时候逃掉……
曾经的沧岚逃过一回,那次做出决定的下一刻,深渊面前的沧岚,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他已无数次想过,如果能重来,他肯定不会做那时的抉择,这次他绝对不要再逃避犯下过错的自己,不能再逃避面对时零……
好不容易……时零现在还活着在他的面前,让沧岚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沧岚不想放任自己再错过他……
想清楚自己的心意,沧岚睁开了眼,此时的他还陷在时零的记忆里无法自拔,所以面容不自觉变得冷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