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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偷得浮生半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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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宴临走时嘱咐道:“一切小心,阿紫那小崽子很是不安分,我不擅长带孩子,你早些回来。”语罢,竟化作一团流光飞走。
绯叶看着窗外那剪陇黄的月牙儿,睡意全无,幽幽叹了口气。
近日,蓬莱神宫中多了几分春意,小仙子们来后苑浇花修叶的次数频繁起来——上神大人从择侍宫挑了一名容颜俊朗的小公子。小公子不爱出门,整日不是闷在屋里便是坐在门槛外发呆,眉头微蹙的模样是在是俊俏,也不知他有何心事。可需要红颜知己替他分解忧愁?
小仙子们一边干活一边不住往他那边瞧,几名活泼胆大的小仙娥前去与他搭话,很快便聊起来,其他小仙娥见水不深,也纷纷前来搭话。
绯叶借此机会,有意无意向她们打听锁仙塔方位,无一人知晓。初来天庭的小仙或许不知,而有年长的仙子已经在天庭生活六万年有余,竟也不知。
看来锁仙塔还真是禁地,难怪连玄宴那滑头也没办法。
绯叶向来不擅隐藏情绪,喜怒哀乐俱形于色,纵然在伏炽面前努力压制燥意,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骨节匀称的手指划过琴弦落在徵音上,琴音微颤,似涟漪般一圈圈漾开,回荡殿内。
伏炽朝绯叶招手,绯叶行至他身边跪坐下,仰头看他。
伏炽抬手替她抚平微锁的眉心,“我瞧你这几日被愁思缠绕,话也变少了。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我听着。”
对上他关切的目光,绯叶颇有几分心虚,眼神一闪,垂眸道:“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无聊……你知道的,人一旦闲下来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
“无聊……”伏炽思忖片刻,放下玉琴,起身朝殿门走去,“跟我来。”
两人出天门,离开蓬莱神宫,绯叶小心翼翼踏上云层铺就的路,亦步亦趋跟在伏炽身后。
云层轻薄且晃荡,绯叶不曾走过云径,重心不稳,周匝风一吹便左摇右晃,险些跌下云层,伏炽见她这般踉跄,侧目,示意绯叶拉住他的衣袖。
行出数步,只见伏炽手中凭空多出一张画卷,卷上绘有一匹四肢矫健的白马。虽同样是马,但天界的马自然与凡间不一般。
天马头顶长一只细长的角,身侧展白翅,白色鬃毛似有光滑流转,前蹄微扬,十分神气。
莹白指尖轻点画面,天马竟一个跳跃出了画卷,仰天长啸一声,煽动翅膀在空中转上一圈后停在两人身前。
伏炽翻身上马,右手握着缰绳,左手伸向她,“走。”
绯叶愣了一瞬,握住他的手跳上马背,目视前方,恰见一对羽毛艳丽的神鸟展翅飞过,长尾洒下几点星光。
“坐稳了。”随着一声响亮的“驾”,飞马长哮一声,扬蹄绝尘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人声止息,宫殿消失,唯余一片白茫茫,似落了满天的雪,耳旁狂风呼啸,将两人的衣衫吹得招摇。
远处有磅礴云海倾泻而下,却是寂静无声,环顾四周,已然进入白云深处。
天马停在不远处,伏炽松开缰绳,绯叶自他怀中跳下,踩着自瀑布中漂浮而来的云层慢走,云层柔软,绯叶有些站不稳,索性蹲下,伸手掬一把轻云,送到唇边一吹,竟犹如泡沫一般消散。
原来天庭还有如此有趣之地!
她蹲在云上玩得起劲,玩了一会,似是觉得不够尽兴,竟化身成一条红身白纹的小蛟龙,身形不过猫大,漂浮在云层间东钻西窜,伏炽牵着马,静静跟在她身后。
一盏茶的时间,她觉得有些累了,便恢复成人样,躺在瀑布下,任由身下无声流淌的白云将她带走。
眨眼之间,天光收敛,四周骤然一暗,仿若被蒸笼盖子盖上一般,暗夜袭来,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一片黑暗,绯叶不知何故,吓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伸脚试探着往前走,“殿,殿下?”
“嗯,我在你身后。”微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轻轻蒙在绯叶的心上,令她顿觉心安。
转身抓住他的衣袖,她道:“天色为何忽然暗下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事出反常必有妖。
“嗯?天色依旧。”黑暗中伏炽的嗓音含着几分疑惑。
“怎么会?!”绯叶心下一慌,“周围都变黑了,啥啥都看不见……”
“你眼睛怎么了?”略含担忧的声音。
“眼睛……眼睛?!”张大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嗓音微颤,“我,我不会瞎了吧?”
努力眨巴几次,入眼仍是一片浓郁的黑,绯叶吓得快哭了,“怎么突然就瞎了呢,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殿下,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啊?”
伏炽安慰她,“别怕,我也得了不治之症。”
绯叶哭得更厉害了,“这瞎绝症还会传染啊……什么?你也看不见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看不见的时候。”
绯叶一愣,脑海里浮现出玄宴笑吟吟不怀好意的模样,微怒:“我怀疑有人在此地下了结界,想要捉弄我们!”
伏炽道:“臆断。并非因为这个。”
绯叶正传音骂玄宴,随口道:“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一声悦耳的轻笑在耳旁绽开,“天黑了。”
绯叶:“?”
天——黑——了
“殿,殿下竟然捉弄我?”面对这般促狭的伏炽,绯叶显然不太适应。
这不是玄宴常爱干的事嘛?
绯叶松开他的衣角,哭笑不得,嘟囔道:“殿下竟也学会耍滑头了。”
“近墨者黑。”
“殿下,那这天到底为什么黑?这里是不夜天又不是永夜天,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
“并无。这不过是人间已到年关,司时仙君降黑做个表示,顺带提醒司命仙君查看一番下凡历劫的仙人何时归位。”
“原来如此。我来天上的时候人间已到仲秋,细细算来,也该到年关了,想必凡间热闹着呢!”
“想去看看?”
“不不不,不想,万一遇到玄宴那老魔头子就不好了。”
“不用怕。”
“还…还是算了吧,人间热闹归热闹,不是我的热闹。殿下,我们回去吧。”
“好。”
路边不知何时亮起了灯盏,不,准确的说,是花盏——一朵朵散发着荧光的花朵儿自云下探出头来来,一路延伸,为两人照亮脚下的路,空中漂浮着点微末星子,似人间萤火,两人牵马而回。
不提玄宴尚可,一提起玄宴,烦恼便又如疯狂生长的藤蔓缠上来,绯叶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伏炽这些时日对自己这般好,怎好让他失望?
其实,伏炽对她的态度只是较昔日柔和了些,时不时给她送一些姑娘家喜欢的衣服首饰,做点凡间的吃食给她吃,远远没有她想的好……
但足足这一点,已叫绯叶感动不已,这大概是天生缺爱的缘故。
她自幼孤身一人,不知老子娘在何方,幼时常被其他妖怪欺负。它们欺负她时,她安慰自己忍一忍就好了,只要不理他们,他们觉得无趣便不会再来招惹自己。
然而,退一步海阔天空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她还是时常受欺负,就连年纪比她小的小妖崽子也敢拿石头扔她,绯叶却不敢还手——只因它们有父母护着。
再一次被人抢去地盘后,绯叶决心改变策略,以暴制暴,哪怕修为不敌对方也要冲上前与欺负她的妖怪干上一架——表现得张牙舞爪一点,他们也就不敢轻易欺负自己了吧?
时日一久,便养成了这般性子。
“殿下,若是有一日我犯了错,你不要生气,先来责怪我,好吗?若你实在生气,就杀了我泄愤吧……”
她本想逃回人间,这一票不干了,而玄宴那夜前来找她,临走时提了一句阿紫,他在威胁她。
虽未见过玄宴发怒,但若他发怒,自己倒是问心无愧死就死了,但阿紫还小,又是个孤儿,于心不忍……
“犯错有什么要紧?六道之中,孰能无过?以前不也做错过事?”
绯叶道:“那是因为有你罩着我。”
“这次也会。”
这次,还会吗?
自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伊始,天族与魔族便不对付,经历那次神魔大战之后更加痛恨魔族,这也是伏炽执着让绯叶离开玄宴的原因。
伏炽腿长,一步当绯叶两步,见绯叶落在身后,不动声色放慢脚步等她。
两人并肩而行,绯叶道:“神仙也会犯错吗?”
“自然。”
“那……神仙犯错了怎么办呢?”
“小罪轻罚,大罪关进锁仙塔。”
“锁仙塔在何处?”
“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天界的锁仙塔是什么样子,同冥界的锁妖塔一样吗?”
“自然不一样,一个锁妖,一个锁仙。”
“……这个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问。”
“我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
“我是蛟。”
“我知道。”!
“那你还说……哎呀……”
“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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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回春阁中,一名粉衣小仙垂首侍候,临窗前摆放一个糖白云纹落地瓶,一名身姿婀娜的白衫女子拿着一把剪子细细修剪花树,地上花枝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