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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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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极快,犹如幻影。
妖婢还未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索吻的姿势,只是美艳的脸颊此刻已是血肉模糊,鼻下无唇,白森森的牙齿暴露在忽然转冷的空气中。
方才满室靡靡之气已被那人身上的冒出的邪气冲散。
尖叫声被堵在喉咙处,她脸色由红转紫再过渡到青,阵真真把红橙黄绿青蓝紫变了一遭。
嘴唇被人撕下时疼了一霎,还未仔细感受便已变得麻木,下一秒被人甩破布一般甩到地毯上,那张鲜血淋漓的红唇也被扔到她身上。
玄宴坐起身来,染了鲜血的右手懒懒搭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是天生的邪气。
柔和的嗓音陡然转硬,“上一次算计本座的人早已消失在六界中,你还不如她,也敢妄想上本座的榻?今日算你运气好,滚。”
美婢周围腾起烟雾,“咻——”地一下化作一只红尾野狐,叼着嘴巴一个跳跃钻出窗外,路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血线。
玄宴微微垂眸,盯着手上流淌的鲜血,鼻尖凑近嗅了嗅,下意识伸出舌头欲舔一舔,及时止住,拉起榻上的绒毛毯擦拭手,嫌弃地轻哼一声,“真腥!”
窗边挂着一晚陇黄的月牙儿,他舔了舔嘴唇,单手托腮,“还是阿绯的血鲜,正宗。”
月色之中,有一不明飞行物正向这边飞来,由远及近便至眼前,接近窗边时黄皮虎收了翅膀,一个跳跃进屋来。
玄宴笑道:“早些来,你便能看一场好戏。”
幻虎微颤——方才回来时恰巧碰见一只被撕了嘴的野狐狸,肯定是这位大爷的杰作。
幻虎不想与他讨论这个话题,趴在地上恭敬道:“主人,已经寻到攻击绯蛟的那名少年。自那日之后,他与两个丫头一路收妖,路过一个村子时遇到巴蛇在作乱,但那巴蛇乃毒瘴森林里的恶兽,他三人不敌,其中一名瘦不拉几的小鬼丫头不慎被巴蛇吞进肚里,那两名除妖师也都深受重伤,奄奄一息。”
玄宴颇有兴趣地颔首,“去把他二人救活。”
幻虎道:“主人,他二人被巴蛇体内的障气所伤,这翻台□□的,没有好的丹药恐怕……”
玄宴揉揉它圆滚滚的脑袋,柔声道:“这与我有什么相干?救不活也没关系,回来请你喝蛇羹。”
幻虎:“……”它可以同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同归于尽否?是可忍孰不可忍!
转念一想,又似泄了气的皮球,丧丧地垂下脑袋——自己死一千次也伤不到这个妖孽一根毫毛,没准还会连累柳腰儿,罢了,他娘的!
看着幻虎离在风中颤抖的身影,玄宴语重心长道:“不逼你一把,你永远不知自己有多大潜力。”
幻虎说的话犹在耳边,玄宴思忖片刻,笑容颇有些玩味,“人族常说爱的力量无边,依我看,仇恨才是。若是将这世间心怀仇恨的人族变成妖人,岂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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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上过战场。”他说。
绯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讪讪道:“那…那也没关系,上神大人也还是很厉害咧!”
“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将军被众人称之为战神,倒是有些新奇。”他端茶小啜一口,语气微妙,双睫微翕遮住眼底情绪,似夜色中纤云笼星。
绯叶福至心灵,忽然顿悟——原来,上神大人很在意旁人将他当做那什么重天的影子,他一直活在旁人的阴影下。听闻禾音乃重天的未婚妻,重天尚在时两人便定了婚约……上神大人不喜欢禾音,他是被安排的!
自相识第一日,伏炽乘着霞光来到绯叶眼前。
他在绯叶心中是如此尊贵、强大,遥远如云端花,高贵如山巅莲,仰之弥高。
而此刻她所赋予伏炽的滤镜忽然破碎,第一次觉得上神大人真可怜,堂堂八重天太子竟连自己的姻缘都做不了主,还不如人间的女子!
四海八荒之内,人族女子奔放而热情,自信而胆大,敢于反抗不公,敢于追逐情爱,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
她如同昔日那般,行至伏炽膝前蹲下,微微仰脸,诚恳安慰:“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看,你就就是你,是伏炽,不是别的什么人。你也不要把自己当成别人。”你有自己的路。
伏炽也垂首,默默看着她,不发一语,但眼中已然漾起一丝涟漪。
少女圆润的眼中含着真诚,半掺着不忿,似是心中不平,她就这样一眨一眨看着他,似暗夜中恰逢两颗明亮的星子。
良久,炉中熏香燃尽,他抬手揉揉绯叶的头顶,动作轻而缓。
回到正殿,伏炽移开书案上那两个浓眉大眼形像兄弟的人偶,伸手拾起那一塌废纸,上面歪歪仄仄的字书的是他的名字,他陷入沉思——二十四万年,够了。
自与伏炽谈心后,绯叶发觉伏炽好像有几分微妙的变化——他时常来偏殿焚香抚琴,品茗做饭,这时候的他神情放松,眉目舒展,想来内心是极其愉悦的,与她说话时也相较往日柔和。
偶尔有仙婢在门外禀报,说某部战将前来拜访,伏炽一一谢绝。
这日送走伏炽,绯叶打着哈欠结了个法阵,窗外霎时黑暗降临,一轮陇黄的月牙儿缓缓爬上来,挂在窗外的桃树枝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绯叶半阖着眼就着浅淡的月色走近床塌。
她近日为着锁仙塔一事思虑过度,束发时抓下一手头发——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答应玄天杀欺骗上神大人,就算他率领魔族大君与天族开战,屠戮生灵血染山海,那她也认了,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慈悲心肠拯救苍生,死就死了。但让她欺骗一个对她好的人,真真良心难安。
若她与玄宴里应外合救了天族罪仙,便是向天族挑衅,上神大人会失望,会生气吧?
人生在世怎会有恁多烦恼?哦,自己虽然不是人,但妖也有妖的烦恼。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绯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恨与爱便在一念之间,端看对方如何待她。
她闭眼仰倒榻上,只觉身下多了个肉垫子,软软的,还有些舒服,一只手自身后轻轻环上她的腰,扣紧。
绯叶一惊,心道天族怎么也有登徒子,正暗暗运法准备教训一番,环绕在腰间的那股大力将她翻转,绯叶下意识伸手撑住身上那座即将倾倒的玉山。
他今日又换了一身儒雅的月白长袍,眉目俊美温润,倒也像个良民。
榻边放置一张小桌,桌上熄灭的灯盏燃起一团朦胧的昏黄,烛光晕进他的如春水的秋眸里,似绚烂夕阳染碧波。
“玄天杀,你怎么来了?!”惊讶之下脱口而出。
玄宴双眉微扬,似笑非笑盯着她撑在自己胸前的手,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含着几分做作的委屈,“天杀感受到阿绯心跳加速,恐阿绯遇见不测,这才不辞千里赶来看阿绯。”
她心跳加速乃是因为紧张。
玄宴的目光黏在绯叶被烛光映得微红的面上,绯叶竟有些赧然,双手一伸推开他,别开脸嘟囔,“就你这性子你会来救我?不拿我当挡箭牌就够了。你无缘无故来这里……”顿了顿,杏眼微睁,“你偷窥我?见我与伏炽交好,恐我向伏炽出卖你?”
玄宴斜斜靠着雕花床柱,轻笑一声,“说你没文化你还不服气,那叫偷窥?现下你我已种下生死蛊,同生共死,你在天族名声差极,又弱得像只鸡,我当然要时不时照看你,确保你无恙。”
“这几日伏炽对你倒是不错,我瞧着你心里也欢喜得紧,正想着与你的老相好如何旧情复燃吧?”
羞耻的秘密被人毫不犹豫戳破,绯叶急忙辩解,“你,你说什么鬼话,不,不可能的……”神妖殊途,在六道之中是不会有好下下场的。
玄宴轻嗤,“有何不可?向来没有妖办不成的事,只有办不成事的妖。若真想做成一件事,便要不管不顾抛开一切杂念与世俗束缚,什么都不必想,亦不考虑后果,只管一心朝着目标前进,无论用哪种手段。”
绯叶思忖片刻,摇头:“不敢。若为了自己的一念之私而不顾他人感受,不顾伦理道德,不顾世间规矩,这便是自私。”
玄宴笑笑,“说与你听听罢了,你这条闲蛟想来也做不成什么事。”
玄宴天生嘴欠。
绯叶登时给他一拳,“你别忘了我来天族是为了什么事,瞧不起我又来求我帮你做事?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口德呢?认识你真是我祖上积了八辈子霉运,这下全倒腾到我身上了!”
“好啦好啦——”
玄宴摸摸她的头,“认识你真是我祖上累了八辈子福运,全便宜在我身上了。阿绯,待救出我娘,我便将南荒之主的位置让给你,你当家,我在背后给你撑腰,好不好?”
南荒之主?
绯叶眼珠一转——可以号令黄皮虎?可以压制花皮蛇?有玄宴这个六道皆俱的妖孽给自己撑腰,她还怕谁啊?貌似还不错。
她垂眸冷哼,“谁稀罕!”说着伸手将玄宴松斜的月白外袍往他肩上一拉,恶狠狠道:“裹好你的皮,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