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龙的炼金公式》孤羽成舟

74、旅途18

　　在远离卡巴拉大陆的西方群岛，湖心仙女伏丽西是森林中受人爱戴的、无冕的统治者。

　　仙灵们自发为她建造了一座宫殿——鸟雀轮流张开翅膀组成屋顶，绿树是四方坚实的圆柱，藤萝交缠在一起构筑墙壁，桑蚕孜孜不倦吐丝织成窗帘和别的饰物，不同品种的鲜花作为挂钟，花瓣在每个整点开合报时。

　　宫殿的四个角落安置着伏丽西司掌并看守的四眼泉水，滚烫蒸腾的热泉与寒气四溢的冰泉在四季如春的森林自成夏冬，定泉中藏着能冻结时间的传说魔法，话泉唠唠叨叨终日不停吐出大陆生灵无法理解的古老魔咒。

　　而穴居在滴水巢穴中的魔女莫兹垂涎这份财富已久，传闻她的魔法造诣仅差一步便可染指神的领域，在耗费百年时间苦苦追寻不得结果后、话泉的指引成了她最后的指望。

　　伏丽西是古神虔诚的信徒，自然无法容忍信仰遭到如此玷污。她们的战争一触即发。

　　为获得胜利，莫兹不惜与混沌生物交易。她召集她所有的姐妹、还有干蛇与蝙蝠种的半兽族编成军队，给经过训练的魔马和亚龙套上铁嚼子当坐骑，甚至耗损寿命召唤出一头披挂骨质铠甲的堕落火龙作奴仆。

　　远远的，伏丽西可以看见这支被混沌污染的军队朝她的宫殿涌来，女妖坐在铅制的鞍辔上，挽着毒蛇编织的缰绳驾驭魔龙，手持一柄长鞭，腰间别着马刺，骨瘦如柴、全副武装，胸前佩戴的暗绿色勋章闪闪发光。

　　湖心仙女的子民勇敢地挺身而出保护她，鸟儿们追上去啄瞎了魔马的眼睛，白鹿用花树般的角捅穿敌人的肚子，藤萝会像套马索一样飞出去勒紧奔驰中的女妖们的脖子。

　　可他们还是战败了。

　　莫兹掷出一团团黑红色的混沌烈焰，壮美的森林宫殿在爆炸声中倾塌陷落，她用冻着蛊虫的碎石块将热泉分流直至干涸，往冰泉里投入硫磺与血制成的毒，把混沌生物肮脏污浊的尸体源源不断推进定泉。

　　魔马扬蹄嘶鸣，女妖们发出胜利的怪叫，在冒烟的废墟上狂舞跳跃。莫兹朝她梦寐以求的话泉走去，一切都是那样顺利。

　　——如果没有那名炼金术师突然出现的话。

　　对群岛的所有生灵来说，这尖耳朵的年轻人就像一个象征符号。在他之前，炼金术是传说；在他之后，炼金术是神迹。

　　他摇晃水晶铃铛驱散低等混沌生物，用月光为受伤的湖心仙女打造利剑，魔龙一见到他的面容就像宠物般匍匐到他脚下渴求垂怜，违背魔法契约朝真正的主人露出獠牙。

　　莫兹被这背叛的仆从咬碎了一条腿，她愤怒地施展恶毒的混沌魔法杀死了龙，撕掉龙的翅膀裹在铠甲外，抽出龙的脊椎骨用黑火锻造成剑，发狂地冲向湖心仙女。

　　月色之下，伏丽西一剑刺穿了魔女的心脏。

　　寒气透进莫兹的血管，她试图用龙骨剑摩擦马刺取暖，可魔龙附着在剑上的、受混沌折磨的灵魂却吐出一点火星，点燃了女妖蓬乱的长发，一瞬间，她变成了一个怪叫着的火把，身上散发出如同烧焦的野味那样刺鼻的气息。没过多久，地上就只剩一滩焦糊恶臭的油脂，一颗闪闪发光的暗绿色勋章，和那把仍吐着火舌的龙骨宝剑。

　　仙灵们掩护湖心仙女逃去海上，她带走了话泉的泉眼。那名炼金术师也不知所踪。

　　莫兹的姐妹们发出痛苦的嚎叫，整座西方群岛在女妖的暴怒下化为废土，她们驾驶亚龙跨越广袤大海来到卡巴拉大陆，如同成群的蝗虫，只为找到杀死首领的罪魁祸首——

　　“现在我们找到了。”

　　女妖乌兹说着，挥舞骨质长鞭抽打石块发出脆响，火光映衬她涂满油彩的妖诡的脸。

　　“你喜欢我的故事吗，【理解】之主？”

　　炼金术师给不出回答。

　　他被绑在橡木架上，用毒蛇血液浸泡透的绳索磨破了他的曳地白袍，混沌黑火焚烧的气味叫他头脑晕沉、无力地垂着眼帘，像只奄奄一息的纯白羔羊任人宰割。

　　乌兹用马刺挑起他的下巴，端详那张冰雪似的脸、那副剔透纯澈的眼眉。半晌，女妖嗤笑一声甩开手，退后几步，面朝整个石穴里张牙舞爪的同胞姐妹振臂高呼。

　　“谁将杀死炼金术师？”

　　“是我！”跛了一条腿的小个头刽子手挥舞她手中的黑石匕首，“我会一点一点挖穿这只小白鸟的心脏，叫他那迷人的嗓音在无尽痛苦中惨叫到嘶哑！”

　　“谁将目睹他的死去？”

　　“是我！”漆黑的亚龙从阴影中抬起头，强壮的尾巴躁动地拍击地面，“我愚蠢的兄长被秩序的美貌所迷惑、所驯化，而我将亲眼目送那美丽皮囊化为枯骨！”

　　“谁将取走他的鲜血？”

　　“是我！”倒挂在石壁上的蝙蝠兽族翻身落到地面，咧开嘴唇露出利齿，“我将与我所有手足分享秩序庇佑下最甘美的血液，啜饮那份热度直到它彻底冷却！”

　　“谁将为他敲响丧钟？”

　　“是我！”女妖乌兹跳到中央的石柱顶端，拿拳头重重敲击羔羊皮制成的战鼓，“是我继承莫兹的知识与欲求，是我成为你们新的领袖！混沌在上，我将为这位神的宠儿、这滴血未沾的杀人者敲响丧钟！”

　　“启示。”盲眼的报丧女妖最后宣告，双臂环抱，像女高音演员般拉长声调，“告所有关系者，这则启事通知——这一场洞穴女妖的掠夺战，流浪的炼金术师即受审判！”

　　女妖们刺耳地欢呼起来。

　　“杀了他、烧尽他，拿他水晶一样的心做供品，为了我们的姐妹——为了莫兹！”

　　亚龙咬着绳子把橡木架吊至半空，刽子手割破乌兹的手腕用她的血浇灌黑石匕首，那些吵杂传到炼金术师耳里，又遥远，又模糊。

　　【尊敬的理解传承啊……】

　　他在迷蒙中听见晨曦残魂的呓语，这滴欧罗拉的眼泪张开双臂拥抱住了他。

　　【罪就伏在你面前，祂必恋慕你，你却要制伏祂。】

　　【考验才刚刚开始。】

　　【不要畏惧——我们会成为你的力量。】

　　炼金术师倏的睁开眼。

　　他第三次听见那清脆透顶的碎裂声，比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还要生生不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