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审判日16 ...
-
“——您是沃德里希的【半身】。”
半空传来一声清脆啼鸣，星光鸟被关在幻象的魔法盒子外，不住焦急地原地盘旋。
“只是【半身】罢了。”红眼睛的骑士平淡地说，“我或许拥有祂的思维，但那不代表我就是祂。我甚至并未继承祂的记忆。”
猫却仍高深莫测地微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几乎可以称之为狰狞。
“那么，请容许我与祂的思维说话。”
他夸张地扬起声调，满意地看见秩序圣子漠不关心的表情因此掠过波澜。
“我伟大的沃德里希、司掌【严厉】的巨龙天使啊，”猫感叹，“您降临于世，是希望猎杀谁来完成自我的成就与救赎？”
西利亚沉默地站在那里，青年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刹那间、无形的力量环绕在他身周，拂过他漆黑如墨的轻甲，缠绕于他随意绑起的发间，汇入他血与火一般的红瞳。
隐隐的，骑士背后响起龙的低吟，音波振荡混沌，余韵化为晕开的水痕。
“啊……”
猫竖立的兽瞳中跳动着难以言述的光。
“——是【天灾】。”
黄昏降临，白昼与黑夜界限不甚分明。
连绵树海上空，红龙君临，昂首嘶鸣，翅膀拍打出烈焰和高温。
墨甲加身的骑士矗立于龙背，自短暂的回忆中抽身，头盔缝隙里露出鲜艳的红眼珠，定定望着永恒森林与星辰平原接轨的边界某一点，用全身去感知那股躁动的力量。
“找到你了。”
他低声自语，又平静，又亢奋。
此刻，骑士目之所及的终点，伴随雪山谷间狮鹫的啼吼，有一对纯白翅膀肆意张开，绒毛轻盈、仿若即将启程的蒲公英，从炼金术师背后延伸向两侧，零星飘落的羽毛割断了绑住年轻人四肢的绳索。
与先前两次被动防御不同，这对翅膀充满攻击性，它们大幅度而精准地挥舞，狠狠撞开所有妄图靠近炼金术师的女妖与半兽族。
蝙蝠像是熟透的果实摔碎在岩壁上，亚龙坚实的鳞片被羽毛划破血流不止，尖叫着躲避的女妖撞翻了一支支火把。
“全部给我冷静！列阵！”乌兹跳到石柱上，狂躁地厉声指挥，“蠢货、都是蠢货！混沌在上，那不过是两片小翅膀——”
她嘶哑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切的发生都有延迟，乌兹大概僵硬了两三秒，那张涂满油彩的妖诡面孔正中才迟来地浮现切痕，先是腥臭的血和其他东西溢出来，尔后，半个脑袋就比热刀切开的黄油更加流畅地分离，径直滑落到地面。
但这并未杀死她。
女妖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飞快地旋转身形化为一阵黑烟消失在了阴影里。
游侠打扮的精灵漫不经心踩过逃窜的黑影，甩干净匕首表面的污血，银色眼珠扫过石穴群魔，很快锁定了翅膀中的那道身影。
他朝炼金术师走去，脚下是燃烧的、粘稠的黑火，所过之处万物皆被焚尽。
在渐渐失去力量的纯白翅膀合拢前，游侠来到了炼金术师面前，伸出一只手轻柔捧住对方的脸庞。而年轻人看着他，神情简直像是被暴雨淋透的草食动物。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放弃你。”
游侠低低地说，他的温柔是溺亡者的深潭。
“我放弃这个机会。”
他顺势搂住炼金术师，俯身凑到对方颤抖的尖耳旁，无声地比出口型。
【茵恩，我爱你。】
炼金术师在他怀中猝然睁大眼睛。
紧接着游侠松开手，用力推了年轻人肩膀一把。于是后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雪白翅羽自眼前合拢，将他与他彻底隔绝。
轰隆一阵闷响，整栋岩石洞穴战栗着悲鸣。
游侠回过头，正看见石壁顶端炸开巨大的豁口，露出地平线的落日和傍晚的粉紫天空，红色龙翼裹挟光辉烈焰铺陈开，而那驾驭赤龙的骑士居高临下，手提一把象牙黑龙枪，血红瞳眸中有两轮太阳冉冉升起。
他看着游侠冷笑，音色沾染分明的愉悦。
“从看见你第一眼起，”秩序的圣子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精灵未作回答。
滚烫岩浆自他拉长的影子里翻腾，一只黑龙挣扎着、咆哮着从阴影泥沼中探出头颅，它拖着长串粘稠脏污的枷锁，戴着无数铁链组成的拘束面罩，束缚出喷吐龙息的巨口，遮掩冷峻威严的真实相貌。
游侠闭上眼，少顷，复又睁开。
所有银色俱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黄金瞳，贵气凌人，连傲慢都显得优雅。
红与黑、秩序与混沌，神圣与灾厄、骑士与巨龙，他们的斗争发生得顺理成章，二者碰撞造成了可怕的破坏力，相较之下不久前那场刚平息的战争根本不值一提。
光与影皆在燃烧，森林遭受炙烤，山脉倾塌破碎，空气被高温扭曲，所有自然和人力的造物都不堪一击，连天边的太阳都悲鸣着逃离、而月亮甚至躲藏着不敢升起。
在这仿佛永恒不变的晨昏的分界线，整整半个大陆迎来了今年最后一场春雨。
——那是【严厉】和【天灾】的神血。
密林深处倒塌的神殿废墟内，金发神父双眼轻闭，张开双臂沐浴血雨，身后第四对翅膀影影绰绰。远远的，罗兰撑着一柄伞坐在枝头，神情敬畏又克制不住地狂热。
“果然，”他喃喃，“有些【伟大】，是只有神的领域才能触及的啊……”
这是一场可与神战比肩的浩劫。
炼金术师位于台风眼，获得了难以置信的周全的保护，却因为温室外世界传来的响动、那些断断续续的咆哮与轰鸣而心惊肉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徒劳地拍打翅膀内壁，喊着无意义的音节直到喉咙嘶哑，每拍一次都能听见清晰的清脆的碎裂声。
好像是他的心也在跟着碎裂一样。
最后骑士和游侠分别举起了龙枪与短剑。
兵刃相触的瞬间，连翅膀中的炼金术师都受到了那不讲道理的力量波及。
他直直往后摔在另一边的内壁上，整片背部撞得生疼，于是其余的疼痛都趁势而起，脑海中强行吊着的某根线突的崩断——
名字。
失去意识前，炼金术师如此想道。
他还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那一天，卡巴拉大陆裂成了两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审判日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