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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旅途17 ...

  •   “……那就像在钓鱼。”

      “先从兽人开始,让重金悬赏的匿名委托变成传说,引诱教会最优秀的猎犬。”

      “然后是战争。精灵皇需要黄金树,矮人王需要青春,我让他们实现愿望。”

      “最后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

      “【理解】是钥匙,是软肋,是饵。”

      “我们抛出了饵,祂就只剩咬钩一个选项。”

      黑影在说话。

      像星星的翅翼割裂夜空那样空灵,又似白日将云雾垂到信徒耳边嗫语一般迷离。

      倒塌的神殿石柱萦绕着烟雾,流淌过野蛮生长的香槟蔷薇,头顶有对猫耳灵巧颤动。

      烟雾问黑影,“您从中获得乐趣了吗?”

      黑影大概是笑了。

      伴随着笑声,影子里渐渐长出来六只翅膀,像小碎骨头组装的白鸽,比死亡更圣洁。

      “当然。”

      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不能呼吸。

      别吸引祂的注意力。

      但黑影还是发现了偷听者的存在。

      “——谁在那儿?”

      “……!”

      比羽蚺叫嚣着危险的本能要更快,那阵烟雾擦着它的耳边吹过。它来不及思考、只循着身体的反应掉头奔逃,这个过程中不经意的一瞥,叫它看见了那只猫手中刺出的细剑,以及被串在细剑尖端的蝎尾狮。

      穿喉而过,一击毙命。

      然后它头也不回遁入枯草浪的阴影,不知道背后的黑影正意味深长微笑。

      它拼尽全力去逃。

      转动因堕落和放纵而停滞的思绪,像它还是秩序阵营中一员时那样理智地分析,把离得最近、最叫它安心的气息当作目标,还要用无害的叫人怜惜的外表进行伪装。

      最后羽蚺变成十岁模样的男孩,粗布衣物撕得破烂,披满蛇鳞的四肢遍布刀割伤痕。

      男孩跌跌撞撞跑过密林中无数灌木丛,视线终于捕捉到某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跌了一跤重重趴倒在草地上,意识渐趋模糊,种族的诅咒却不允许他安眠,于是男孩直直坠入现实和噩梦的间隙——

      【无数零散的、尖锐且苍白的细小骨头】

      一间暖和的、老旧却温馨的杉木树屋。

      【骨头半浮在空中,像搭积木般搭起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鸽】

      窗边摆放的摇椅,铺着浅樱色的格纹软垫,边缘还有一点开线。

      【白鸽肚子慢慢、慢慢地裂开一道豁口】

      摇椅上靠坐的人,眼眉生得清澈而纯净,正出神地望着淌过窗玻璃的雨水。

      【那是张面朝他微笑的脸】

      羽蚺猛然睁开眼睛!

      哗啦啦,木屋外下着晚春的雨。

      他翻身坐起,惊魂未定地四处打量,炼金术师就在这时快步走进房间,看见他的表情后愣了一下,尔后边举起空无一物的双手、边缓缓靠近他床边,在他僵硬的注视下环抱住他,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羽蚺怀疑自己仍处于梦中。

      不然要如何解释这个处境、这个人?

      这只曾被他一眼相中的脆弱小鸟儿现在靠他这样近,毫无防备且满心关切,拉着他血淋淋的手臂给他上药,用毯子包裹住他,帮他躺到壁炉旁的软垫上取暖。

      他甚至为他轻轻哼唱安眠曲,比羽蚺先前最完美的设想还要好。

      “我们在永恒森林边界。”他告诉羽蚺,“等你伤好点了,我就出发去星辰平原。”

      年轻人不清楚无辜的男孩表象下有一条亢奋的巨蛇,那不带戒心的温柔叫这只冷血动物心跳加速,难耐地晃动不存在的尾巴尖。

      羽蚺几乎要相信自己获得了新生。

      我可以跟他一起走。他想。保护他、为他遮蔽风雨,而他每夜都为我歌唱陪伴我入睡。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假装我什么都不记得,假装我……从来没有堕落。

      这份甜蜜的幻想持续了半个下午。

      当天深夜,羽蚺从窒息中惊醒,惶然绝望地瞪大眼睛,仰视飘在他脸前的烟雾。

      “真可怜啊。”烟雾伸出一只猫爪卡住他的喉咙,“居然以为堕落者拥有回头的机会。”

      那力道越收越紧,男孩眼角分泌出生理性的泪珠,他在想象中尖叫、挣扎。但事实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猫兀自愉快地笑。

      “第一个是巴那拉夫。”

      他松了手,像真正的烟雾那样消散而去,徒留下一句诅咒余音绕梁。

      “第二个就是你了,梵舍。”

      羽蚺梵舍毛骨悚然。

      他彻夜无眠——尽管那对他来说才是日常——次日天蒙蒙亮时便冲出木屋,很快就捕捉到一株凤尾兰旁站着的白袍身影。

      炼金术师听见动静回过头,被扑来的男孩拽住了胳膊,力气大得他隐隐作痛。

      “危、险……”男孩满眼夸张的血丝,吐出不熟练的发音,“我、和你都很危险……快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一声由远及近的破空利响。

      那沙哑的字句戛然而止。

      炼金术师浅色的瞳孔细微收缩,紧接着那支穿透了男孩头颅的箭矢爆发出剧烈的魔法火焰,气浪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羽蚺在那熊熊燃烧的黑红色大火中发出可怕的惨叫,男孩的轮廓像蜕掉的蛇皮从它真实的内在表面脱落,巨蛇痛苦地翻滚,却无法阻止自己被活活炙烤成灰烬。

      隐约的,它好像又听见那阵歌声。

      “……我拿什么留住你?”

      柔软的、春日羔羊般温驯的嗓音浅吟低唱,满溢着平和的哀伤与安抚的力量。它只听清了其中一句歌词,剩余的则模糊不明。

      在那支歌里,羽蚺梵舍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火焰烧死了巨蛇,高温灼伤原本青翠欲滴的凤尾兰。炼金术师狼狈地坐在地上,定定注视那滩燃剩的焦糊油脂。

      他记得这只混沌。

      在流星镇的钟楼,在北方密林深处,在精灵王城用以软禁的树屋。

      不依不饶纠缠,至死仍旧执着。

      空中传来邪肆的嘶鸣,一头漆黑亚龙扇动翅膀降落,横扫而过的长尾撞坏了树屋。

      留着蓬乱干枯卷发的女人翻身下了龙背,赤脚踩过混沌浇灌滚烫融化的大地,拔出那支杀死羽蚺的箭,走到炼金术师面前一把刺透他的衣袖将他钉死在原地。

      她扯起年轻人流水般的白金色长发,涂满油彩的青紫面庞露出个神经质的笑。

      “让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洞穴女妖如此说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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