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龙的炼金公式》孤羽成舟

10、忍冬城02

　　炼金术师穿行于忍冬城宽阔破落的街道。

　　冻月上旬，此处已落过几次大雪，沿路有好些民居被屋顶积雪压塌，住民们三两合作自发修葺，衣物穿着较之天气都稍显单薄。

　　他一路来到中央广场，广场中心坐落着半截骑士雕像，底下支起一个小棚，几名妇人在那儿分发热汤和黑面包。他还想再走近点看看，迎面忽然跑来一个小女孩。

　　“先生，”女孩怯怯地仰头看他，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挎着篮子，“买束花吗？”

　　炼金术师微微弯腰，问她，“是什么花呢？”

　　“西尔纳耶，忍冬城才有的花。把它浸在融化的雪水里，春天来时会开得很美。”

　　炼金术师看她篮子里的花苞，花根呈白色，到顶端则渐变为蓝绿，或是艳丽些的紫红。

　　便在这时，一名少年从炼金术师背后匆匆而过，肩膀不轻不重擦碰了下他左侧的袍角。少年低声道歉，脚步却没停。

　　炼金术师立刻意识到左边口袋里少了什么。

　　“臭小子！”未等他做出反应，广场另一头传来严厉的呵斥声，“又偷东西！”

　　少年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开口呵斥他的、一位治安官打扮的中年男子紧追其后，两人拐进一条街道，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炼金术师本不纠结失物，这下却不好直接离开，原地等了一会儿，便看见那位治安官从另一条街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非常抱歉。”治安官脱帽行了个礼，“没能帮您追回物品，是我的失职。”

　　炼金术师摇摇头，示意他不必介意。

　　“他们专找外乡人下手。”他明显认出了炼金术师胸前佩戴的校徽，“都是神战中失去父母的孩子，藏在下城区，领不到救济时就干这些事换口饭吃……”

　　没说上几句话，分发食物的小棚处突然一阵喧哗，像是起了争执。治安官忙欠身致歉，加快脚步赶去帮忙调解。

　　炼金术师开始观察治安官的工作。

　　整整一个下午，治安官巡逻广场，帮助分发食物，有他在就不会有谁闹事，时不时有住民从别的街道跑来，到他身边商量些什么，听了他的嘱咐又点头离开。

　　他很清瘦，面相严肃，对谁都一本正经，看上去十分受大家信赖和拥戴。

　　到了傍晚，妇人们收拾东西陆续回家，治安官原地坐着擦了把汗，抬头看见炼金术师等在不远处，不由面露歉意。

　　“没带您四处看看，”他说，“是我的失职。”

　　“您很喜欢这里。”炼金术师说。

　　治安官一愣，“这里是我的家乡。”他很淡地笑了一下，“战争在我这一代结束，是很好的事，只可惜我能做的事太少。”

　　炼金术师没有应答。

　　他很早便发现治安官身染重疾，是忍冬城多见的寒病，想来活不出五年。

　　“要是能再活久点就好了。”治安官望着远处的夕阳，“不用很久，至少得等街上损坏的地方修好，下城区的孩子有了正经工作，再多些人能喝上热汤……唉，我得知足。”

　　“您已经做得很多，以后还能做更多。”炼金术师说，“您的愿望都会实现。”

　　他递给治安官一颗种子，说这是一种叫作常春藤的炼金植物，种下后要耗费一年长大，生出一百片翠绿叶子。

　　但他没有说常春藤连系着治安官的生命，往后每年都会凋落一片叶。

　　叶未落尽，生命不息。

　　晚霞落在炼金术师肩头，他轻声细语，为忍冬城的治安官送上祝福——

　　“愿万古长青与您同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