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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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透亮的月光从湖面上移了一寸又一寸，舒玉落无意将姜宝姝和张小侯爷的对话听了个全。
一旁的柳儿同样也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姜姑娘竟这般爽快，感情上的事也能说断就断。
思极此，她没忍住侧眸偷看了一眼自家姑娘，没想到正好撞见那双桃花沁水般的双眸。
意识到柳儿眼神里的想法，舒玉落也由衷生出几分惭愧。
论感情上的事，她确实不如宝姝那般干脆。
不过这世上本就不同人走出不同的路，感情更是各有各的缘法。
今夜她约季付忱来这里，不也是为了争取一段真诚纯粹的感情吗。
盈盈水光倒映在舒玉落脸上，细润如脂，粉光若腻，曲眉点染似春山，长睫下的明眸里荡着丝丝欢喜，唇角也一直不自觉高高扬起。
她握着两盏兔子灯，一身精致地站在如烟似雾的月光之下，宛若月中嫦娥，引起来往路人不由频频侧目。
却不知，自己心念念等待的人早已坐上季府的马车，往洛湖的相反方向而去，一路来到严邹府内。
季付忱刚至府内，姜氏便眼尖地凑上来热情招呼他入座，期间不停悄悄地向他介绍宴中几位姑娘，态度殷切真诚，好似真心在意他的婚事。
他大致听了一会，便猜到严府的用意。
在场女子要么是严邹的亲友之女，要么是偏向明亲王党的官员千金。
季付忱磋磨着食指，心中暗自哂笑。
如今工部权利已被严邹独揽，又加上明亲王在户部的势力根深蒂固，若是继续放纵他们拉帮结派，怕是大有后患。
见季付忱始终神色淡淡，姜氏又一通介绍了好几个，最终还是悻悻然地放下手，扇了扇团扇，扯出一抹亲切的笑容。
“忱儿，要不你跟姨母说说，你到底喜欢哪样的姑娘，姨母也好给你物色不是？”
喜欢哪样的姑娘？
季付忱从波云诡谲的思绪中回过神，顿了顿，脑海立时浮现出舒玉落那张千娇百媚的容颜。
粉嫩的唇角永远扬着，看起来像只披了狐狸皮的小白兔，既闹心又舒心。
看着他慢慢勾起的嘴角，姜氏眸光一亮。这是有希望了？
“忱儿可是看上了谁家姑娘？”
季付忱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摇头，酌酒看向别处。
中秋之夜，圆月皎洁璀璨，被月光浸染的夜幕下，园景别致风光怡人的严府内，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直至墙外更夫敲竹梆子的声音打到亥时二更，月色渐渐隐去不见踪迹，满堂亲友才陆陆续续散席。
季付忱慢条斯理地踱步出府，恰逢一阵泛凉的秋风迎面袭来，昏昏沉沉的脑袋瞬时清醒。
再抬起头时，一滴雨水砸在鼻尖。
他喝的不多，但还是难免沾了一身酒气，本想先走一段路散散味，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小雨拦住了想法。
他没再坚持，抬步上了马车。
“王耳回来了吗？”
沉敛的声音从车内传来，驭位上的秦目忙低声答道：“尚未。”
季付忱闻言磋磨两下手指，想着以王耳的身手应该可以在严府来去自如，不会有碍，旋即开口吩咐道：“我们先走。”
“是……”秦目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问出了声，“大人，可要去洛湖？”
季付忱闻言蹙眉。
“你下午没传信给别院？”
既然今晚要来严府，舒玉落那边的约自然去不了了，他傍晚便写好信跟她推了这件事情。
秦目实在冤枉，张了张嘴又不敢争辩，大人下午根本没有吩咐他传信。
是了，下午都察院那边突然有事要处理，他也没顾得上吩咐秦目，那封信想必现在还在他书桌上躺着。
也罢，现在都如此晚了，想必她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季付忱将手肘撑在车窗边沿，扶额按了按太阳穴，淡淡道：“回别院吧。”
细小的雨滴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大，倏尔劈里啪啦砸下来的水珠连成簪子粗的银线，将街道上辉煌却脆弱的灯火悉数浇灭。
热闹繁荣的洛湖旁变得冷清寂寥，明亮透彻的圆盘早被乌云大口吞灭，原本熠熠生辉的夜色，骤然沦为一片漆黑荒凉。
“姑娘，我们回去吧，大人不会来了！”
细细簌簌的雨声充斥双耳，大雨滂沱下，柳儿扯着嗓子劝舒玉落。
舒玉落一身精心搭配的装扮此时已被雨水洗刷的狼狈不堪，柔顺乌黑的青丝无力地贴在脸上，死气沉沉。
她抬起一道略显凉薄的笑，看着手中融化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兔子灯，亮堂堂的双眸同今夜的明月一起渐渐暗下。
“好，回去吧。”
她自认做不到信如尾生那种人，对方既然不来，那她再等下去也是徒劳。
舒玉落收起笑意，松开手中残败不堪的两盏纸灯，任由包裹竹架的烂纸在脚边滚了两圈，她没看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踏上一旁等候的马车，往别院而去。
有人一声令下，别院内立时迎出好几个丫鬟小厮。
季付忱接过小厮递上来的纸伞，提起脚边微微沾湿的直裾，慢条斯理地跨过水坑，走到车前，舒玉落的马车正好驶来，随着车夫的勒马声，稳稳停在他的车后。
他没了动作，静静盯着车上那道帘子。
很快，帘子被车内伸出的手指拨开，露出一张精如玉雕却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面容。舒玉落倾身从车内走出来，垂眸低眉地被柳儿扶着下了车，半透的白纱随着她的动作紧紧贴在腰间，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是干爽的。
季付忱眉头紧皱，一种陌生的感觉扰得他有些胸闷不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先一步执伞往舒玉落那边走去。
不停砸在身上的雨水骤然停下，舒玉落有些迟钝地抬头，就对上季付忱那双深邃难测的墨眸，如潭的长眸里隐隐有些情绪化成的波光流转，可舒玉落却没有丝毫想去深究的心思。
她无力地抬手将伞推回季付忱那边，淡淡道：“大人自己遮吧，奴家早就湿透了，何必多此一举。”
季付忱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强硬地将伞再推过去。
舒玉落撩起眼皮斜眼看去，见他清冷俊逸的面庞一如既往平静，紧抿的薄唇示意着他不由分说的态度。
她心中讪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实对于今晚季付忱爽约之事，舒玉落并未生气。
与他相处这么久，他的事务繁多舒玉落很清楚。如今又是多事之秋，不能赴约舒玉落也能理解。
让她这般难受的，是她精心准备翘首以待了半天，却连他一句有事不来的口信都得不到。
舒玉落不傻，她知道季付忱要么是将这件事彻底忘了，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哪怕她平时伪装地再完美，她都不是没有情绪的木偶。
东院的主屋很快就到了，雨水未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一踏上房外的红柱长廊，舒玉落便先一步走进寝室，趁季付忱转身收伞之际，“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落锁。
季付忱收伞的手一顿，再回头时，只能看见两扇冰冷无隙的雕花木门。
他就这样站在门外，抬手想要叩门，又停住，最终将满腔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叹气，两手收回负在身后，吩咐春雨准备热水伺候舒玉落沐浴更衣，然后便往膳房的方向过去。
当平时在别院都见不到几面的尊贵之人，突然出现在烟火缭绕的膳房门口时，原本搭在灶炕旁休息谈笑的厨娘们猛地吓了一跳，“咻”地一下直挺挺站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季付忱对她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毫不在意，自顾地走向一面灶台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一边用眼神搜寻了一周厨房内的食材。
“姜在何处？”
“奴婢这就给大人拿！”一厨娘反应迅速地从身侧柜子里，拿出一整块生姜递上。
季付忱瞥了那块生姜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又放在眼前端详了半晌，才再次开口：“这个……要削皮吧？”
“大人是要做什么菜呢？”
厨娘们自季付忱进来后就战战兢兢，对于这位尊神的来意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贸然上前插手，只能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暗自摸索着他的心思。
“姜汤。”
“姜汤驱寒，姜皮为凉性，是要去皮的。”
季付忱听到回答后，淡淡“嗯”了一声，随后抬手拿起一侧的菜刀，将那块姜抵在菜板上，对着其中一面横切一刀。
不想姜没有像他预想地那样乖顺，而是滑溜溜地从另一侧滚了出去，尖利的刀只破了豆粒大的一层皮而已。
季付忱俊眉微蹙，不死心地捡起姜再试一遍，这次他一手扶着姜身，另一手执刀对准迅速切下。一大块连皮带肉的生姜连同一整边的分支，就这样被切了下来。
待他再切几次之后，原本棍子粗的生姜，就只剩下拇指大小了，倒是被他抛在一旁的边角料，都比这块去皮后的生姜还要大。
似乎是嫌分量不够，季付忱看了看手上的姜块，又命人多拿几个生姜过来，同样地大刀阔斧一番，又多出了五六块大小不等的生姜，以及一大堆被他视为废料的姜块。
看着眼前的成品，季付忱抿了抿唇，完全没注意到几个厨娘看着那堆被搁置一旁的姜料，倍感浪费的眼神。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沉静的声音突然传来，厨娘们立时收回视线，为主的王婆作为代表正色道：“在锅中加入水和切好的生姜，煮至水烧开后即可。”
看着季付忱手上那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生姜，王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虽说煮姜汤时，用的姜应该切成片，越薄越好。可依大人这么“别具一格”的刀工来看，应该是不可能做到的，还是不提罢了。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季付忱心里暗道一声简单，就去接水倒入灶上的砂锅中，殊不知控制火候才是最难的一道工序。
看着灶内越烧越旺的火团，厨娘一个个欲言又止，但都没人敢出来纠正自家大人的错误，只剩下季付忱一边扇火，一边略带狼狈地被浓烟呛出几声咳嗽。
又过了片刻，砂锅内的汤水冒着越来越大的泡泡，眼看就要顺着锅沿溢出来了，他才赶紧收回手上的扇子，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去揭那盖子。
“大人小心烫！”
王婆话音未落，季付忱已经被烫地迅速收回手，可白皙似玉的指尖还是迅速鼓起了两个小水泡。看着通红的手指，季付忱也只是蹙了蹙眉，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拿起旁边的抹布，垫在砂锅的把手上，将姜汤倒入碗里。
“好了，让春雨过来把这碗送去舒玉落那里吧。”
看着季大人大功告成的样子，厨娘们莫名也松了一口气，又听他这么一说，对于方才的种种疑惑瞬间了然。
原来大人这是心疼玉落姑娘淋了雨，特地亲自给她煮一碗姜汤驱寒呢。
没想到大人平日看着冷颜肃然的，心思竟然这般温柔细腻，还怪贴心的。也不知玉落姑娘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夫福气，才能得大人这般爱戴。
王婆笑着转身吩咐一人去告诉柳儿，大人今晚亲自过来做了姜汤，她就不用再特意过来做了。而后上前接过季付忱的那碗姜汤，顺势奉承几句：“大人屈尊降贵亲自下厨，想必玉落姑娘一定会很感动的。”
季付忱唇角噙笑，眼底带着些许自得，不置可否地将手负在身后，抬步离开膳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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