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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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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瓦檐下,别院书房里又添了几豆烛火,季付忱俊逸的半张脸隐在暗处,直至半晌,他才将信件阖上,眸色逐渐变得幽远。
难怪舒玉落和侯府来往这么密切,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在?
他倒是不知道,他这个好外室竟然有这本事,能拉拢老侯爷这么多年。
可又转念一想,她既然有这层关系在,若是想要权势财富,大可以直接选择张小侯爷,张之逸那白纸一样的脑袋最好掌控了,又何必费尽心思接近他。
难道说,她对他,真的是出于爱慕?
思极此,又想到今晚舒玉落那生动可爱的样子,季付忱勾唇浅笑,垂在扶手的指尖不自觉地轻叩几下,眼底噙着似有若无的温柔。
秦目见大人没有说话,抿了抿唇,又掏出一封折子。
“大人,您前几日让属下去查舒姑娘那日在明亲王府内的事,属下也查好了。”
座上的男人抬眸,从方才的思绪中抽出,接过秦目递来的折子慢慢展开。
只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逐渐沉凝,竟比一旁砚台上的墨汁还要暗沉冰冷几分。
“啪”的一声,他将折子掼在桌面,低沉的声音好似裹挟着狂风骤雨,森冷得骇人。
“凡是府中有女眷出现在名单上的,这几日都不必让他们好过,包括郡主。”
秦目心里一紧,凛然应道:“是!”
之后几天,京城百官皆战战兢兢,大家都在揣测到底是谁得罪了季付忱这个活阎王,惹得都察院突然抽查各个官员,揪出不少大大小小的罪状。
虽说以往都察院的行事风格也很雷厉风行,可这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差没有用鲜血清洗官场。
正巧那些被他查封的官员,又大多都与明亲王来往颇深,因而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他在公然与明亲王为敌,一时之间,人人自省,生怕与明亲王有何交际被牵连到。
明亲王府内。
梁信务气极,额头青筋四起,狠狠地将手中的紫砂烟壶往地上摔去,瞬间碎片飞溅。
可他仍不解气,又将身侧的花梨木凳一脚踢翻,忽觉脑袋发晕,这才安分下来。
他扶了一把嗡嗡作响的太阳穴,咬牙道:
“好一个季付忱,上次早朝之事本王还没找他算账,这次他竟还敢这般挑衅本王!你们这帮废物还不快给我想想怎么治治他!”
跪在明亲王面前的一排官员忙缩着脖子默不作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只有最左边的小官犹豫半晌,颤颤拱手道:“王爷息怒,依下官看,这件事不像是冲着您来的,很有可能…与郡主有关…”
众所周知,季付忱这人向来不喜党派之争,为官多年都与明亲王井水不犯河水,实在不至于无故招惹明亲王,给自己增添麻烦。
抽查百官这事来得实在蹊跷,被波及的官员们焦头烂额地推究了几日,才发现其中最共通的一点,就是他们的女儿都于几日前,参加了绿罗郡主的花茶宴。
更巧的是,那日花茶宴上,他们的女儿确实为了讨好郡主,对季付忱的那个外室一顿嘲讽谩骂。
而绿罗郡主本人这几日也不是很好过,脸上突然就冒出一堆红点点,连着一个月都出不了门。
这无疑是佐证了他们的猜测。
明亲王闻言扫了众官员一眼,见他们似乎也认同这个说法,气得冷哼一声,将视线落在那个出声的小官身上,眼眸像是淬炼了毒液般森冷,幽幽诘问:
“照你的意思,本王的女儿,大魏的郡主,竟连一个臣子的外室都处置不得了?”
“这……”那小官瞬间没了声响,思索了半天,也答不上话。
明亲王见状,带着脸上的讥笑,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小官面前,蓦地往他胸口狠狠踹上一脚。
“无能就给本王闭嘴!”
那小官年近半百,经他这么用尽力气的一脚,直接吐出一口浊血溅在地上。
然明亲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而侧眸斜瞥向其它几位官员:“你们几个倒是安静,今日若没想个对策出来,本王就让你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爷。”
就在殿内的众小官抖如筛糠,半句话都憋不出来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门传入。
紧接着,就看见工部尚书严邹款步而至,抬手揭开斗篷上的兜帽。
他细声说道:“若季付忱真是为色冲动之辈,对我们来说倒也不算是桩坏事。他既如此重情,我们便能利用情字将他收为己用。”
明亲王睨了他一眼,转身在太师椅坐下,冷哼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不近女色,这么多年也就那个乐姬能入他的眼。”
严邹抚着唇边的八字胡,笑咪咪道:“此一时彼一时,人心总是会变的不是?更何况,下官与王爷您之间的关系还算隐蔽,鲜有人知。若将此事交由下官去办,定然不会令他生疑。”
“你想如何做?”
“回王爷,”严邹身子微躬,眼底隐隐带着些许得意。
“贱内姜氏乃季付忱姨母,如今他正值弱冠,却仍家室未立,作为长辈,自然得给他寻桩好姻缘。”
明亲王挑了挑粗厚的眉毛,继续听他说。
“若是可以借此将季付忱和我们捆绑为一体,生米煮成熟饭,以后也方便吹他枕边风,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还怕他与我们离心吗?退一万步说,若此事不成,我们再密谋如何对付他也为时未晚,怎么想都无甚损失不是?”
明亲王斟酌片刻,觉得他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反正来日方长,多一个强友总比多一个劲敌好,试试也无妨。
“好,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要是出了差错,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下官明白。”
*
转眼就到了中秋,街边商贩迫不及待地摆满了各式花灯,四周都洋溢着过节应有的热闹氛围,让人不知不觉中心情也变得欢快几分。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忙着处理公务,季付忱这段时间对舒玉落的管制,倒没有再像之前那般严苛了。
所以今日她便借着出门定做首饰的由头,到夙玉阁看看苏邈。
“中秋佳节,兄长今夜怎么安排?”
熙攘兴隆的门店内,舒玉落半靠在相对比较清净的二楼窗棂边与苏邈闲谈。
苏邈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向舒玉落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不过是寻常日子罢了,无甚安排。”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还算惬意的舒玉落渐渐沉下了双眸,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补救道:
“不过能与啊瑜这般安心地相处几刻,倒也未尝不是个好日子。”
舒玉落闻言失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若在女子面前都如此能说会道,也不至于孤身一人。”
她方才的沉默,是因为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中秋本是团圆夜,若无亲人相伴左右,又与寻常夜有何不同。
可她的低落并非是因为想起已故的双亲,而是因为他语气中那份习以为常,让她有些心疼。
南疆不似京城那般繁华热闹,也不及江南半分雅致有趣。
那里荒芜一片危机四伏,相伴左右的只有严峻的高山和杂乱的树木,以及官吏手上无情的长鞭。
舒玉落不由思忖,到底要在那种地方经历多少个孤独的夜晚,才能让一个人把落寞说得如此简单。
“那你呢?”
苏邈定定地看着她,问出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你还要在那人身旁多久?”
舒玉落嘴角笑意随即一僵,再扬起时多少添了些不自然。
她低头浮了浮青竹瓷盏上的茶渣,神色淡淡。
“等这些事都过去了再说吧。”
苏邈见她说及此事便有些闷闷不乐,蹙眉沉声:“你莫不是不想离开?”
舒玉落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缄口不语。
见她没有否认,苏邈心蓦地沉了下去,“苏瑜,你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当初他若是早早知道,舒玉落会为了复仇不惜辜负自己,他就算拼了命也会赶过来阻止她。
可事实是,当他得知一切时,已经来不及了。
苏邈安慰自己,以她的性子,定是因为复仇心切,才会出此下策。待完成大事之后,她就会恢复理智一走了之,彻底远离这座权贵之城,在江南某处小镇上独自生活。
可如今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知道。”
舒玉落缓下尴尬的心情,扯出一抹笑,如实答复。
她一开始又何尝不是像苏邈这样想的呢?可算人容易算心难,感情这种事情向来没有道理可言。
她知晓自己在季付忱心里,不过是一个爱慕他且恰好有些姿色能引起他几分兴趣的女子罢了。
他极少会为了她的情绪哄她,更不会去注意并迁就她的喜好习性。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最真实的她,而是一个乖巧温顺、嘴角常常挂着笑意的舒玉落。
只是人在动心时哪里还能保持理智?
她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地不可收拾地陷了进去,就像在浓雾之中迷失后越走越深,待到发觉时,早就来不及脱身了。
苏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舒玉落再次摇头,揪着手中的绣帕咕哝道,“他知道我的身世,但是对于父亲含冤一事并不知情,自然也不知道我接近他本是为了复仇。”
苏邈按了按眉尾,事情比他想象地更加复杂。他思虑片刻之后,才抬起头重新看向舒玉落,语气严肃。
“若你真想好要与他一起,这件事就最好早点跟他说,谎言越积越多,只会让你们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舒玉落若有所思地颔首,语气有些没有底气:“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打算等复仇之事落下便告诉他真相。”
苏邈却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道:“还是再早些吧,若到那时才说,只怕他也依然接受不了你的先斩后奏。”
舒玉落被他一语点醒,忍不住倾身问道:“那兄长觉得,我该何时跟他说?”
苏邈直视着她那双突然明亮急切的桃花眼,隐下心底的情绪,淡淡道:
“中秋佳节,今晚正好。”
告别苏邈之后,舒玉落又仔细将他的话反复地思索几遍。
最后终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执笔作一张字条让人赶紧给季付忱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