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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冷!刺骨的 ...

  •   冷!刺骨的冷!
      军帐中景殊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冻醒了,透过布帘向外望去,果然是北地,与南方不同,雪花纷飞,好像能将人埋死。
      将手伸向火堆边,这才感受到一丝丝的暖意。
      父亲死后,他便参军做了军队的大夫,虽然他没有办法上场杀敌亲自为父报仇,可待在家中当无事发生也绝不可能。
      行军一月有余,他还是没习惯这里的气候。猛地又想起李沅来,不知道他适不适应,养尊处优长大的贵公子也可以在北地呆这么久吗。
      想着事情转眼又是清晨,士兵们出去操练,这批军队是雇佣兵,驻军在此戍守一月便轮换到下一个地方。景殊坐在营帐内照常调配自己的药剂,摸了摸快被冻伤的膝盖,心中更对外面的军人感到动容。
      “报”声音划破了此时的宁静。
      景殊的营帐之前便是主将的军机处,景殊心理暗忖怕是有战情了。
      果不其然,不久领兵统帅便过来说道:“景大夫,幽州兵临城下,我军损失惨重,必得赶去救援”
      “定当竭尽全力”景殊赶忙收拾自己的药物和行囊。
      统帅顿了顿仿佛是在对自己说“需得支撑到李将军赶来之前才有希望啊”
      景殊听到后手中的动作一滞,又快快整理起来。
      幽州城易守难攻,这才给了宋国军队得以喘息的机会,可若是城门失守,便是打开了十里平原之门再无峻岭作为屏障。幽州,守不住也得守住。
      几日过去,城下尸首成山,将士伤亡不断。
      景殊来不及休息,只日日与其他大夫一起,不断医治换药。
      到底能坚持多久,人人都不敢说,就怕泄气再难聚起来,此时才感受到了真正的崩溃与无助。
      又一次攻占,敌军不断往上冲,□□手连续放出弓箭将其逼回,没有办法精准射击就只能加大军弩,逐渐武器也告急了。
      统帅已经下达了誓死守卫的军令,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危急时刻,远方一阵轰响,“沅”字的旌旗飘扬,向幽城驰来。
      “李沅将军来了”振奋人心的一声。
      这才此起彼伏高声呐喊“将军来了”
      李沅疾驰而来,眯起眼,手上的长戟破开气流,直取敌人的性命。
      将军感染了周围的将士,他们虽是普通人,可一群人方能创造神迹,将热血与生命奉献给自己的将领和背后的子民,将自己燃烧到极致。
      骑兵被突来的军队乱了阵脚,只能先行撤离。
      仅仅是那么一会,幽州城的战士整齐划一排开队形,迎接他们的将军进入城门,将帅年纪尚小,却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狠厉与张扬。
      战鼓砸出最后一个尾音,这场保卫战才中途停场。
      景殊不知道会这么快能见到李沅,李沅进来之时,他身上沾满了别人的血液,极为狼狈,脸上写满了疲倦。
      李沅的表情写满了震惊,他根本不相信会在这里见到景殊,几个月来思念的人就毫无征兆出现,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可终将自己的情绪深深隐藏住,他有下一步的计划要实施,怎么能再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战士需要鼓舞,李沅立马下令,三日后为全军摆酒开宴。
      李沅全程只与统帅交流,似乎没看见景殊一样,走过他身边自然而然略了过去。
      景殊想要拉住他,想与他说些什么,可终未动未言,说什么呢?
      二人似乎都很有默契的忽略了这场重逢,李沅与其他将领商量之后的对策,景殊只管救助自己的病人。
      这三日幽州城内气氛热闹,食物的香气溢满鼻腔,连同二皇子宋景也远赴而来,亲自参与战斗部署,士兵们坚信这一仗必能将敌寇赶出宋国。
      夜晚,城内的火光冲天。
      李沅站在城楼之上,凝望着自己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是父母的儿子,是孩子的父亲,但也是宋国的将士。
      “怕不怕”李沅勾起唇角,仍是那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不怕”
      “宋国的将士们,后日我们就饿食敌人肉渴饮敌人血,好不好”
      “好”声音震天。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乱云飞度,湛湛长空,景殊抬眼望去,看着鲜衣怒马的将领,试图寻找曾经那个摔倒在墙下的小公子的身影。
      眉目多情,神采飞扬。
      景殊有些晕了,呼吸一窒,心头又涌上了熟悉的麻痹感。
      原是如此。
      原是自己喜欢他。
      (十)
      经过一日的休憩,第二日幽城内士气高昂,积极备战,似乎都看见了回家的希望。
      可对于他们的领导者来说此景却是触目惊心。
      “主力八万,后部潜伏十二万”宋景叹了口气将细作探知的军情告诉李沅,眉头紧皱。
      “他在等着我们杀出城去,将幽州士兵全部剿灭” 李沅却毫不意外,杨威如此老奸巨猾,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可能一夜间谋反,又将兵锋直指幽州。
      “你有多大的胜算”宋景明知不该问,却仍是将希望寄托于李沅身上,那么多年来,不都化险为夷了吗,这次,这次一定也可以成功的。
      “不知”
      李沅不敢说,这场战争根本有去无回,无论成败对于将领来说都是绝境。两方交战,并不是点到即止,朝廷想要震慑诸侯增强向心力,一定会拼出你死我活,而最好鼓动民心与天下各势力的方式便是有一支部队以身殉国。即使这场战争自己能全胜而返,那些旧党势力又怎么会放过手握重兵的将军。
      心头突然涌起一丝苦涩,明明这么多年蛰伏算好了自己的结局,但是现在有所求便不舍了,红尘有幸,那个人便是自己最大的欲念。
      “李沅,你”宋景看出了李沅的不对劲,这么多年相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沅的性子呢,紧接又道:“顺利归来,我定当保你平安。”
      李沅知道这位如同兄长般友人的情谊,嘴角一勾不再言语。
      城墙之上,他目光始终跟随着景殊,是他把他带来这里的,如果不是自己非要介入他的生活,也许现在还是那位大少爷吧,根本不用在这荒凉孤城里行军救人。眸色一沉,“保他平安便罢”,便转身回去。
      宋景看着李沅的身影,少年仍是少年,却多了苍凉。
      李沅回到自己的屋内,仔细看着地形图,找寻明日直切杨威军营侯逃离的落脚点,许是过于认真,根本没发现景殊是什么时候来的。
      二人久久凝视着对方,打算从对方神情上看出点什么来才能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多大的胜算”景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一半一半”李沅微笑起来,仿佛明日要去什么仙境而不是战场。
      景殊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李沅,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意气风发,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跟了这只队伍多久”李沅问。
      “一直在”景殊答。
      听完这个回答,李沅心中多了一丝安定,一直在,多好。
      “怕吗”明知是多此一问,李沅还是问了。
      “开始是怕的,但我是医者,有想救的人,有想”陪的人,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这样的话等到合适之时再慢慢讲吧。
      李沅知道景殊是什么个性的,看似儒雅老实实则坚韧坦荡。
      “明日别跟了”李沅顿了顿又说“此战胜利,就该回家了”
      “好,不跟”
      李沅听到了满意的答复,这才取出空白的信纸,写下字迹。
      这大约是他最后一封家书了。
      他写得很慢,景殊便一直等。
      直到有人进来禀告“将军,寅时已到。”
      元武九年十月夜,大军直剿淮南王杨威队伍,李沅将军手下的兵马蹈锋饮血,一路斩杀,击实避虚,将杨威主力围困在悠鸣岗上。
      以少胜多,仅仅半日捷报就传回洛城,使得暗自支持杨威的势力内部崩解,支持宋景的官员大增,国内上下沸腾,参军的丁数激增,大家都在等着这场战争顺利结束,将军能够凯旋而归。
      杨威围攻城下之时根本没想过李沅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以四万兵力对抗二十万的军队。他不是没想到自己的军营所在之地处于战略劣势,但是计算过李沅城内的军饷物资不能撑过半月,便不打算正面对抗而是采用了消耗战策,原以为,不足一月后,自己便可以生擒主帅、君临天下了。
      但是,他没想到李沅将自己少量的兵马分成多路,在夜晚战士休憩之时四面八方倾轧过来,自己被彻底包围,一路打一路退,直到悠鸣岗上。
      李沅的军队几日不休,整装待于山下,在等自己的将军一声令下,便可与乱臣贼子厮杀一番,留名于人间,才算忠烈之士。
      根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李沅脸上污秽,满眼都是血丝,头发蓬乱,看不往日一点精致。他在耗,等到山上的士兵粮饷尽失、士气殆尽,军心大乱,那么自己才有一半的胜算。
      他抬眼望天,又想起景殊来心中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转而想到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才好受些,闭上眼休息片刻,心里清楚决战很快要到来了,敌军在山上焦灼,自己的队伍也快撑不住了。
      秋风肃杀,后人自会悼念今时的悲歌。
      杨威军队开始突围了,困兽最后的挣扎与不甘使他们成为了地狱里的厉鬼,两方拼死击杀,仅仅一时辰,山下已经尸横遍野,然而山上的士兵仍然在往下涌,源源不断。
      混战到傍晚,两方都丧失了队形,散乱的军马往下俯冲,但又被下方的军队截断。
      李沅知道双方硬拼绝不是最佳的剿灭方式,他已经预留了东南方向为整个包围圈的最为薄弱之处,果不其然,杨威的军队纷纷往东部山谷之处涌去。
      而那里,是自己埋伏好的所有弓箭手。杨威若是清醒一分,都会发现今日的战场上没有□□,然而困兽之斗往往是愤怒丧失理智的。
      杨威军队大部分涌入之时,两方之处战鼓鸣响,山头涌现千位□□手,军旗飘扬,大大的“沅”字更是激励着后方的军队向前追击,胜利只在一刻。
      万箭齐发,顿时成为人间地狱。
      李沅肆意笑了,这场战争终是自己赢了。
      横过长戟继续向前厮杀,他必须除掉主帅,策马疾驰。许是杨威太过诧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或是杀他过分轻松,刺穿他胸膛的同时,李沅感到莫名奇异。原来占有半壁江山的诸侯王倾覆也只是片刻之间,世间沉浮,不过是沧海一粟。
      李沅目标坚定,根本不在乎侧身的敌人,也避不过背后冲来的两把弯刀。
      又是胸口一击,鲜血喷涌而出。
      终是重重从马上摔落下来,许是太疼就感受不到痛了,金戈铁马之声离自己远去,他在默默等生命消逝。藩王既定,将军当死,血荐轩辕。
      弥留之际,他还想到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佛曰人生有八苦,李沅自小享尽荣华,父母安康,亲友在侧,可想起那人初见时的笑容来,这一生,只占所求不得苦吧。
      元武九年十一月,先帝遗诏现世,二皇子宋景称帝,用铁血手腕清理杨威残党,以亲王之礼厚葬李沅,举国哀痛。
      景家被定为官商,财运通达,可景家大少爷还是那副闲散样,有时打理家族事务,有时在外行医,一生未婚配。
      而后几十年,宋国安定,轻赋税,减刑法,只有老一辈记得当时皇室内部的动乱,而人民,谁来统治又如何,只要个清明的皇帝便好。
      记得,李沅的墓前也就多了个扫墓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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