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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夏季已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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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已经来了,风吹过都带着燥热和粘腻,条件落后的乡下诊所值班室里连台小风扇都没有。景殊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中略有烦躁,来这里快半个月了,却没见过几个病人,闲到自己都快精神出现问题。之前医学院里召集学生去落后地区服务,景殊作为根红苗正的好青年怀揣着奉献精神立马报名了。景殊虽然不是专业里最出色的一批学生,但在老师眼里也是个认真勤勉、有时略显木讷的学生,接收到他的申请之后,更是希望这位同学能快速成长起来,大笔一挥“同意”。
三个月的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分之一,然而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艰苦与励志,乡村医院看不了大病,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打针与换药,诊所里的老医生与村民熟的不能再熟,经常被拉去家里看诊。这样,值班室里就清闲下来,景殊一个人默默翻看着专业书,想着熬完也就回去吧。
“小景,外面有人找你看病,听说等你一个多钟头了”门卫老章急匆匆跑进值班室的门,催促着景殊。景殊一愣,谁会找他来看病,还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便马上答道“好的,我出去看看”,拿上听诊器往大厅走去。
转了两圈也没看到人,景殊打算直接折回去,等病人过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出了诊所大门。昨夜下了场雨,满眼都是绿,老医生特意栽的三色堇开得也不错。景殊在茂密的大树下看到了他的病人,背对着他,明明是个年轻人,手上却拿了个老式的干部大茶杯。
景殊有些发笑却还是憋了回去,快步走去。病人仰头喝水,他才近距离看到男子的容颜,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景殊会以为哪位明星来这个犄角旮旯拍电影了。他脸部棱角分明,明明有着极具侵略性的双眼,却透露着明亮与温柔,站在阳光下,景殊突然想到书里常说的少年感。
“那个 ”抱着自己的听诊器,景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仿佛是惊扰了他,病人手中的茶杯一哆嗦,把半杯茶水泼了出来,还大部分溅落在了景殊的鞋子上,还好是凉的景殊心里默默想着也不气恼。但是气氛更加尴尬了,“不好意思,泼到你了”男子开口了,冰霜般的声音,他讲话和脸适配度真高啊,景殊十分不要脸的想着,放在医学院里,怕是专业的女孩子们要疯了。
“啊,没事 ”景殊话还未讲完,就被他的病人截断了。
“你迟到了。”
景殊一怔,立马开口“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什么时候约过见面了”。
“约过的”男子回道,言语温柔。
景殊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明明没有的事情却说的跟真的一样,然而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不生气,还竭尽脑汁开始回想是否真的约过,确定没见过这样一张脸后,心里想着,他莫不是精神有些问题。
“先生,要不我们先回到诊所看看,邱医生还没回来,我只是实习生还在上学,可以先帮你测量下基础的 ”景殊又是话还没说完被男子截断了,“不用,我知道自己什么病”。景殊便紧接着问:“什么病啊”。
“相思,病。”说完他仿佛还有些不好意思。
景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的男人会用自己的帅脸说出一句“相思病”,先不说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对着一个相貌平平同是男子的他,是怎么说出一句如此惊骇世俗的疯言疯语的,景殊再好的脾气也感受到了冒犯。
“神经病”景殊骂了一句,转头走向了诊所,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
“李沅,我叫李沅”后面的人还在接着讲话,不知道为何景殊感受到了男子话语中希望他转头回应的意思,但是他现在根本不想理会走进了诊所。
还好那个精神病没有跟进来,景殊松了口气,看到了坐在大厅休息的老章,便随口问了句“老章,村里有个叫李沅的人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老章呵呵笑了,“景医生,姓李的我们村不少,但是哪来这个叫李沅的嘛。精神病可没有,别乱讲,太不吉利了。”
景殊想到村里的人对精神疾病都是忌讳的,便不再问下去,况且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患有精神病,只当是被人戏弄了。
虽然今日有些波折,但是如同往日的平淡,景殊下班就回到了住宿的地方。这里连电视都没有,景殊叹了口气,仍然是读书洗漱入睡。
这夜,他却睡的并不平静,梦里仿佛一直能看见鞋上的茶渍与那个名叫李沅的男子,重重叠叠模糊不清。
(三)
第二日景殊醒来,竟发现自己哭湿了半边枕头,脑袋还疼得要命。收拾好了走去值班室的路上,他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也魔怔了,梦到李沅那个见了一次的疯批也就算了,竟然还哭了,一定是最近太闲了,什么都入梦。
走进诊所,邱医生和老章正在聊天,景殊便打了个招呼。
邱医生便开口说道:“小景,你今天去村里小学给小朋友们做个简单体检吧。”
“好的,我整理下就过去”景殊半个多月以来终于有其他事情忙活,急匆匆便赶了过去。虽然给小朋友体检也是件简单的事情,但一天下来还是累得腰酸背痛,毕竟这里没有自动的医疗器材,很多数据只能自己测量。
傍晚的村庄是极其温柔的,来到这里,景殊还是第一次看见什么叫炊烟袅袅,什么是火烧云,原来小学的课本还真不是乱编的。漫步在河岸边,景殊感受到了惬意与自在,但是美好很快戛然而止,他突然被人从身后拥抱住了,正准备挣扎,身后的人却松开了,景殊气愤地回过头,又是那个李沅。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甚至带了点轻佻,可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意识。景殊见着这张似笑非笑的俊美容颜,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呆住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李沅好像料到他会怔住一样,笑意盈盈继续盯着他看。
这样的场景对于景殊来说仿佛并不陌生,总觉得经历过一样。
“怎么又是你”景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冷声说道。
“愿不愿意与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景殊不知道为何对眼前人颇为信任,彷佛曾见过一样。
“去了就知道了”
“啊”
景殊被半拖半拉着走,直到走进熟悉的院落。
景殊有些恍惚,看着端放在村子祠堂内的长戟,总感觉记起了些什么。
故人旧忆一幕幕从他眼前滑过,他看见自己身着长衫跪在厅内,有妇人忙拉着自己的丈夫要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
他看见那个顶着茶叶的狼狈少年,也看见了那个风流无限的翩翩公子。
少年执扇而来,景殊好像听见这人一声一声唤他。
他记起来了,原来旧事不可追里一直有人这么等着他。
百年前的记忆就这样涌入了脑海,景殊感觉自己瞬间老去了。他想去抓记忆中战场里的少年,却看着他从马上摔落。
景殊大呼了起来,双手试图去抓些什么。
身边的李沅这才缓缓搭上了他的手,把他从记忆里叫醒。
景殊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流了泪,静静抱住了李沅才问道:“是梦吗?”
“嗯”简单的回答。
不似当年,也似当年。
百年前宋国皇宫
“殿下,有一方士非得为李将军招魂作法,说是他仍有心愿未了”
宋景皱眉,又是重重叹了口气“由他去吧”
“殿下,这定是江湖骗术,那道士说,要留了李将军的一魂一魄在世上完成心愿,这怎么”侍从声音充满不可置信,这还是他们最恨神鬼之说的皇帝吗。
“休要多言”往日无所求,如今有所求,总觉得李沅不会这么轻易死了,宋景倒是也希望世上有魂魄之说,若真有,他定当将李沅救回来。
肃穆的葬礼后,宋人只知李将军的牌位放置于屿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