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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和她的故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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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活到十六岁。
这是在她出生的第三天,医生所下的断言。
“那个医生,他凭什么对我妄下断言,他又不是上帝……凭什么啊?”静流提起嘴角,露出讽刺的表情,“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后悔六岁时为什么要偷听父母的谈话,如果就这样让他们瞒下去,我也不过就是一个身体虚弱常进医院的药罐子,等到十六岁突然嗝屁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样多好?”
清河默默听着静流陈述,心情从未如此复杂过,他的生活是那么简单:学校、朋友、家、作业、游戏、电视……除了童年时纯粹出于好奇,他几乎从未想过关于死亡的问题。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若十年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渡过,就算病情偶有好转,回家过不了一个月又要被送进医院,活的该是多么艰难和痛苦。
他也不知道一个人若从未上过学校,读书写字全由父母教导,每当从窗口眺望背着书包路过的学生时,内心又会有多少羡慕和嫉妒。
他亦无从知道一个人若早早被告之了死期,会有多么害怕看到时间的流逝,以至于六岁以后再没有过过生日,仅仅只是因为害怕蛋糕上逐年增加的蜡烛。
当这一切和“天生体弱、对病毒抵抗力极低、体内重要器官存在的缺陷、一场小感冒一道小创口都可能将其致死……”等等因素联系在一起时,顿时犹如一块石头猛然击来,将长期挡在他和她之间那块名为“困惑”的隔板击碎,所有问题瞬时都有了答案。
他现在知道她拒穿病服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正常人一点,喜欢恶作剧也只是一种证明自己存在的极端的方式罢了。
最重要的是——对她而言,他就是外面的世界,承载着她所有的梦想。
清河忽然感受到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在体内滋生并逐渐蔓延开来,怕她察觉受到伤害,悄悄把视线移开了。
“你现在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忘了静流是那么聪明的女孩子,甚至在他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我早就习惯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叫他有些无措,想说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出不来,最后只能伸出手去,将她冰凉的手指攥在里面。
静流微微低头,如绸缎般的黑发滑到胸前,发尖似被月光染上了银色,一根根如夜幕中的星光斑斓璀璨,原本苍白的皮肤在这一刻也被映衬出了些莹润。
一时间,他有些恍然。
“妈妈怀孕了。”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清河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只能愕然注视着她,等她接下去。
“有四个多月了,据妈妈说是个男孩,连名字都起好了,叫静希。”她停顿了一下,放慢语速:
“意思是——静待希望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