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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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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菊花挡在闺女面前,骂骂咧咧说:“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闺女又没犯事。害余东的人就在旁边站着,你们不去逮她,来堵我们娘俩。这摆明了是欺负我们外来户啊!可怜我那倒霉鬼投身的男人,要是他还在,别说你们几个,就是再来一百个也不够他下菜的。”
“死了江河海,还有公公管,我们娘俩要是今天有个好歹,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进去。”
“菊花嫂子还在这儿吹大牛呢,谁不知道你刚被江老板的爹撵出家门,和小叔子困觉不成还差点净身出户,还靠山?你公公要是知道你按着江河海闺女的脑壳认余家老幺当亲爹,会不会连你县城里那两间砖瓦房也收回去了?”
“才死了男人就勾搭老实巴交的余老幺,我看就是下贱。没脸没皮的人,能教出这样的闺女也不意外。”
“还想跑,跑的了吗?”
……
江岸枝受不住里三层外三层刺向她的眼刀子,哇地一声哭了。
胡菊花见闺女甩开她的胳膊瘫坐在地上哭,红袄子的袖口都擦花了,眼泪从雪白的脸蛋往领口流,模样委屈又可怜。
她捧在手里的宝贝疙瘩,生得稀罕,胜利屯不多的几个高中文凭女娃,大队有意栽培的插队知青,再熬上半年马上要被推荐上大学,凭什么被这些人下脏嘴骂。
尤其是和白桂兰关系好的媳妇婆子,骂闺女最狠,她们怎么就这么恨她会生养闺女?
“你们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吗?”胡菊花抬眸,细长的眼尾高高吊起,扫过身边围拢的人群。
一定是嫉妒她肚皮会生,嫉妒闺女上进争气,嫉妒她离了婚还能从江河海那里带走两间砖瓦房。
视线扫过余年,胡菊花像头发狂的野猪腾地撞向六点钟方向人群,“余知青,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岸枝就是心太善才会认你做姐妹。岸枝的棉花被盖给你盖,她舍不得穿的袄子先给你穿,我托人到云州寻来的好墨她先让你试……余知青啊,岸枝她拿你当亲姐妹待,从来没有因为你是哑巴看不起你。你黑五类出身先不提,就这副肩不能杠、担不能挑的小身板,我们岸枝替你挡过多少回苦活儿重活儿了?”
“你不在意名声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诬陷我们岸枝,你好歹毒的心啊。”胡菊花被几个村民架住,拼了命地往余年跟前扑,一边骂一边拿袖口擦挤出来的眼泪,“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也是个讲理的人,单凭几个字就断定我家闺女害了余东,就是镇上的警察来了,也没这个理儿。”
胡菊花恶狠狠地盯着余年,用力咬着后槽牙,“余知青,你虽然口不能言,但脑袋没傻,趁镇上还没来人就当着大家的面坦白吧。就是你害了余东,害得我们娘俩被堵着骂。你要是不敢承认,别怪我托丁老婶子去叫了人保队。”
啪啪啪--
空气里响起清脆的三声拍掌。
人保队的姜队长带队赶到,和胡菊花交好的两个媳妇围住余年,其中一个腰围粗壮的妇女撂下纤担去按余年的脑袋,余年敏捷地从她肘部钻出来,妇女被自己拙劣的拿人技巧摔了个狗刨。
姜队长听到余年挑衅似的几声击掌,大手一挥叫人保队抓人。
余年微一扯唇,冷冷地睨着围过来的几个带着红袖章的粗壮汉子。原主便是在这个时候被抓到人保队的,一生命运的转折点就在这围得山头似的河堤边。
不同的是,彼时的原主因为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带走。而现在的余年不但让江岸枝自己承认罪孽,而且在河堤边造了大势。
据《七零哑巴知青》的剧情走向,原主之所以被当场带走、以及后来的悲惨际遇,都是因为江岸枝伪造余东口吻写给原主的那封信遗失了。而盲流子马三娃因为余东的死仓皇逃走,江岸枝和他之间的来往信件也被心思缜密、狠毒异常的始作俑者跨村烧毁。
余年眯了眯眼,视线里的这对母女紧紧抱在一起,两人身侧的十几个人保队壮汉恰似天然的屏障将罪恶全部推到了余年单薄的身体。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复杂,江岸枝煞费苦心为了两点,利用马三娃毁了原主的名誉;利用余东和原主之间亲似兄妹的关系,激怒余东和马三娃在窖井大打出手;最后再利用她营造的一波人设,彻底将原主诬陷为害死余东的罪魁祸首。
原主重情重义,来胜利村插队五年,一直视白桂兰两口子为亲姨、姨夫。白桂兰将原主当闺女看待,时常叮嘱余东好好照顾,家里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给原主送去。
余年暂停了思绪,在原剧情当中,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是这样的。
原主被人保队带到阿贡林场进行了长达三月的改造,受尽屈辱,被持续高强度的垦荒砍伐作业搞坏了身体。从林场出来后,原主瘦得不成人样,两眼神采全无,像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余年不得不佩服白莲女颠倒黑白,栽赃陷害的手段。
她握了握拳心,原主受过的这些屈辱叠伤痛瞬间叠加到五脏六腑,她怎么能这么便宜了江岸枝?
视线远处的江岸枝擦了把泪,纤细嫩白的手指拂平红袄下摆的褶子,小腰一扭,从几个壮汉身后站出来,一双丹凤眼几乎快要吊到头顶,瞳孔里狠戾的光雾对准余年全部释放,“余年,你到现在还死不承认是你和马三娃推了余东,现在人保队来了,怕了,躲了?刚才害我差点掉进河里,胁迫我承认害了余东的本事哪里去了?”
“姜队长,人保队的伯伯叔叔们,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江岸枝扑通跪地,拉住姜队长的裤管扯起嗓子哭,“是余年害了余东,是她害了余东,呜呜呜……”
队里的同志搭在姜队长耳边说了几句,姜队长令人将江岸枝拉开,嗓子提到八度,拧着眉毛道:“来的路上我听说了,窖井周围有人在浇菜地?不管你是谁,看到了什么,现在立即给我站出来。”
“没人?”姜队长的脚尖在地面划了个顿号,语气悲恸又严肃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还在遮遮掩掩,死了恁么年轻的后生啊,才二十一岁,正要娶亲的年纪,好端端的就这么没了,你们盯着那平板车不心疼啊?”
“姜队长,恍惚就是马三娃和余知青推下去的……”
余年顺着声音看过去,有个包着蓝花头巾的老婶子走到姜永桦跟前,小心翼翼地说。
“春旺他娘哎,你眼花成啥样了?我担粪刚走到岳老大家的麦地那里,听到啊地一声,我打眼往窖井这里看,东子抱着余知青就跌到井里去了。河边风大浪急的,冒尖的芦苇杆子吹来吹去,不知道他们是自己掉下去的,还是马三娃推下去的……”
“总之啊,不是那哑巴知青推的东子。”挎着篮子的媳妇后怕地道:“你们来的迟是不知道,那哑巴知青也掉进井里去了,差点也跟着没了,唉,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你胡说,你看见个屁啊,明明就是马三娃和余年的好事被余东撞破了,余年为了自己名声,伙同马三娃将余东推进了窖井!”江岸枝在旁边振振有词道,仿佛她就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
余年笑了笑,对着围观的村民做了几个哑语手势后,慢慢走向江岸枝。
江岸枝视线里的余年越来越近,瘦弱可欺的身体似乎从窖井升上来后就变得强大不可冒犯,一想到刚才河堤边胆战心惊的一切,江岸枝傲气凌厉的眼神瞬间萎顿下去。
胡菊花护犊子地死死抱住女儿,恶狠狠地瞪着余年,骂道:“你还不给我滚,刚才害我闺女差点掉进河里,现在姜队长来了,你还这样嚣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姜队长他们抓了你!”
刚才一直在安抚大伯的余小波赶过来,见胡菊花往余年脸上啐唾沫,立马挤到中间挡住余年,“二娘,小姐年刚刚是在问岸枝姐,是不是当时就在现场,你往她身上啐脏东西算怎么回事?”
胡菊花气得天灵盖疼,“小兔崽子,胳膊肘往茅坑里拐啊,你也不看看你护着的人是谁?快给我滚开,看我今天不撕了她的嘴巴子,让她诬陷我家岸枝。”
“余东好死不死的,偏在这时候死,春播要到了,河右岸垦屯农场的学校也马上开学了,我还指望闺女去赵校长手底下谋个教职。”胡菊花越说越气,指着余年鼻子骂道:“狐狸精,你心眼比锅底还黑啊?这么害我的娃,你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心咋这么毒啊……”
众人看得云里雾里,七嘴八舌在旁边议论。日头已经上了三竿,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呼呼的北风不愿停下来,肆无忌惮地往河两岸刮,吹得平板车上的白布盖布住余东泡得浮肿的脚丫。
白桂兰就从那抹惨白颜色里搀着婆婆走过来,人保队副队长见余老太婆要给他磕头,赶紧让队里的同志给搀扶起来。
“赵婶子,你也不顾念身体,哭坏了可让老大怎么办才好啊。”余仲祥是整个胜利村有名的孝子,他和余仲祥共事多年,余家老太婆也一直对他这个外地迁来的公社干部照顾有加,他开口安慰,余老太婆断断续续哭了一阵后暂时收起眼泪。
“大儿媳妇啊,你也别光顾着哭了,娃都没了,你就是哭死他也回不来了。” 余家老太婆掏出手绢递给媳妇,白桂兰强撑着身子擦干净泪,眼里化不开的恨全部散向和她正面站着的胡菊花。
“胡菊花,你刚才说什么?”白桂兰忍着悲痛,死死地盯着对面人的眼睛,“就耽误你家的小贱货了?可是我的儿他死了啊。”
胡菊花眼神躲闪,拉着闺女往人堆里钻,余年给余小波使了眼色,两人将这对母女离开的道儿堵得死死的。
白桂兰冲过去,抓起江岸枝的胳膊拖到大家围成的圆圈,胡菊花后脚撵过去拉闺女,白桂兰顺势向胡菊花来的方向猛地推搡,这对母女叠在一起重重摔到地面。
“白桂兰,你敢打我闺女?”胡菊花气得跳脚骂人,“你儿子死了关我们屁事,你打我闺女就不行,你有种来打我啊,来打啊。”
白桂兰跟过去就往胡菊花脸上扇,江岸枝见母亲吃了恁大的亏,夺了旁边大爷赶牛的鞭子就往白桂兰身上抽。电光火石间,余年抱住白桂兰的肩膀躲开,那道尖锐的鞭声落在余年脊骨。
“江岸枝,你没王法了吗?”余小年冲过去一把夺走江岸枝手里的鞭子,憋着一股子气说:“你惯的嚣张,东子哥到底怎么出的事还另说,你当着全村人的面居然敢拿鞭子抽大娘,反了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