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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江岸枝没脸没皮道:“谁让她打我娘。”

      白桂兰让余年松开肩膀,胡菊花见没人护着扇她耳光的眼中钉,捡起地上两块石头往白桂兰身上丢。余小波眼疾手快捞过胡菊花膀子,石头砸中胡菊花的脚掌,疼得她抱住膝盖原地打转。

      白桂兰径直走到江岸枝跟前,流干眼泪的眼窝子深陷血色全无的脸颊,江岸枝单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慌乱地低下头盯着刚刚余小年打掉的两块石头。

      “岸枝,你跟大娘好好说说,东子哥到底因为什么没的?”

      白桂兰颤抖着手捧住江岸枝小巧玲珑的脸蛋,将江岸枝吃进嘴角的一缕头发顺到耳背,“你知道大娘最疼你了,你刚来我们余家的时候就这么高,那时候黍米刚下来,黄澄澄细软软的,你站在灶头说想吃黍米山药糕。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大娘没吃过也没做过,可岸枝爱吃啊,大娘就学着做……以后每年到了时节,我就给岸枝做几屉黍米糕子存着,你东子哥嘴馋都要先替我挑几担水才能吃到。”

      “岸枝啊,大娘疼你,你可要跟大娘讲实话啊。”白桂兰忍着泪,抱住江岸枝的肩,但凡眼睛好使的媳妇婆子们没有人不被她这话说哭的。

      “是啊,岸枝姑娘,你就跟白嫂子说清楚,余知青刚才当着大家的面为什么逼你写那些字?”

      “人保队现在来了,你不要害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有我们撑腰,你尽管说就是。”

      “唉,余知青居然也差点没了,可惜她口不能言,似乎还和岸枝娃交恶,她逼岸枝娃写的东西也不能全信,难道东子的死就这么不明不白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靠证据断案,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任何坏人。要我看,两个娃都让人保队带走,再交到镇上审不就行了吗?”
      ……

      胡菊花一听闺女可能会被带到镇上,坐起来就跳着骂乱出主意的人,“我家岸枝又没害东子,凭什么要被带到镇上?该带去的人是余年!赶紧闭嘴吧,给你家先人争光还是咋地?”

      白桂兰盯着江岸枝眼睛,缓了缓神道:“大娘再问你最后一句,东子是不是你害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似一支支刚刚冻上的冰凌子,经朔风刮拂,被从房檐下齐根铲飞刺向江岸枝。

      窖井上空的天宇恰似瞬间被巨大的铁皮盖子罩住,底下所有的活物都因白桂兰的发问而闭住气息,江岸枝耳侧有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细碎的雨声风声逐渐膨胀为怒海涛声、大地雷霆。

      “大娘,我……”江岸枝抱住脑袋,疯狂摇头,密集的雷声、狂怒的涛声一波波侵袭而来,她脑袋发胀,身体变轻,这万钧压力犹如金刚钟罩从天宇瞄准她的方位下坠。

      远处黑雾涌来,雾气散尽后,余东浑身湿漉漉地走来,江岸枝闭着眼睛疯狂摇头。

      她自小就有幽闭恐惧症,周围聚向她的村民越来越多,圆越画越小,白桂兰看她的眼神过分惊悚,周遭的一切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幽闭环境。

      尤其是闭着眼睛的时候,这种恐惧到极致的幽闭感几乎摧毁了她全部的意志力。

      江岸枝瘫软在地上,尤其在看到余年走向她的刹那,这种幽闭惊恐感瞬间窜到头顶,击溃了之前所有心理防线。

      “大娘,是我,都是因为我……”江岸枝跪在地上,一步步挪到白桂兰那里,哀求的眼泪断了线地往她精致的五官淌,“都是我鬼迷心窍,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单看不上那个哑巴,想教训她一顿,没想到东子哥为了救她居然就给淹死了,呜呜呜……”

      白桂兰强忍悲痛,死死地盯着江岸枝双眸,“这么说,余年没有冤枉你对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的儿就是被你害死的。”

      江岸枝拼命摇头,已经吓傻了,“大娘,我没有推东子哥,我没有,没有……是余年,都是余年。”

      白桂兰扬起手臂,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全部宣泄到江岸枝漂亮的脸蛋,江岸枝一连挨了四五个巴掌,精致的小脸蛋很快就涌上几道血乎乎的印子。

      胡菊花要为闺女找补,被余小波和几个年轻人摁住。

      人保队副队长姜永桦朝着大家摆了两下手,压了一早上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余东不幸淹死的真相终于大白。

      人保队带走了江岸枝,这个制造了这起伤亡的罪魁祸首并不显得害怕,在走过余年身边的时候眼神反而充满了挑衅。

      余年对江岸枝的反应不奇怪,原主是哑巴这个技能巨坑上面让余年在东子死亡这件事上展不开拳脚。

      在没有任何金手指加持的现状下,想要击溃江岸枝的心理防线,要江岸枝自己撕破白莲脸,还原主清白,在全村人面前承认余东的死她负最大的责任,利用现场群情激奋的势之外,余年也拿捏住了江岸枝伪白莲的心理。

      伪白莲最怕善良温柔顺从的人设崩塌,一旦心理防线被余年牵引得越来越远,巨大的张力会撕碎伪白莲的面具,江岸枝的真面目才会得到全体村民们的声讨。

      白桂兰亲自质问江岸枝,得到东子死亡真相,要远远好过道听途说者的添油加醋。在那部小说里,白桂兰和余年亲如母女般的关系转变就从这里开始,余年制造河堤边的大动静就是希望白桂兰和所有的村民能从第一现场得到真相,从而降低之后她在胜利村生存的困难程度。

      白桂兰已经彻底失去了儿子,这种痛可能是余年执行任务失去同僚之痛的百倍千倍。就算白桂兰因为这件事不愿意合她再亲近,余年也不想让白桂兰和余仲祥带着对她的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煎熬。

      至于刚刚走过的江岸枝眼眸里对她无端的挑衅,余年眯了眯眼看向红星河边摇曳出碧绿芽尖的芦苇杆子,等江岸枝两个月后从人保队劳改的林场的回来,这片芦柴杆子的老根已经被村民们铲干净了。

      贴地的芽尖会随春风生出新绿放肆长高,河水化冻,水鸟试温,余年再也不是那个任江岸枝欺负的弱小知青、活不过一集的炮灰女配。

      胜利村年轻后生不幸淹死窖井的事件很快传到罕山镇派出所。鉴于各方证词不一,窖井周围的现场也已经遭到严重破坏,余东的遗体于当天下午被拉到殡仪馆以待尸检报告。

      正如余家坪村民说的那样,法律不会冤枉任何好人,也绝对不会宽恕任何作恶的人。

      人间正道是沧桑,只要这个世界的秩序还在,黑的不能变成白的,白的催发于万丈阳光,愈发绽放出它纯粹高洁的本色。
      -

      余东的遗体从县殡仪馆拉回余家坪的当天下午,余家坪就迅速被深沉的悲伤所笼罩。

      余东出事到大队马铃薯种下地已过去两个礼拜,一到散工回知青点的路上,余年就想起往年的这个时候,她和余东并几个小伙伴每到日头下山的时候,总会商量好悄悄摸几粒老乡们看不上的孬山芋种在苜蓿草后面的田埂架火烤来吃的画面。

      紫山芋脆甜,白山芋面得似大罕山林子里的板栗。吃完再喝口山泉水,借放羊倌的骡子在无尽头的日暮底下绕着眼前这片嫩得水葱似的苜蓿草地驰骋……

      虽没有鲜衣怒马,少年们的意气也能将这羞答答的春色从草尖的水珠里暄腾到无垠的天幕。

      而此刻,熟悉的道路却没有同行人。草阔天低,再灿烂的斜阳照到脸庞,也给人一种颓然的凄凉。

      余年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有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驼着鼓鼓囊囊的邮包从她面前经过,取到信件邮包的人跳跃欢笑,而唯独没听她的名字。

      牧星河,耕地垄。余年想起这几日有幸读到的这个世界文士们精神寄托的屈子文章,折服于屈子对土地和家国深沉的爱恋和忧思,更对屈子泛舟碧波和一钓叟的对话一度陷入思考。

      屈子忧愤道:“世人皆醉我独醒”。钓叟答曰:“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

      余年混迹时空局多年,战功赫赫,然而就是天生脾性使然,既不喜欢拍马,也不屑和他人争长短。别人争破头的职位,在她眼里比不过每餐饭的主食压缩冷馍。

      她俨然一副在潺潺春江畔垂钓的初老青年,旁观着周围熙来攘往的一切。可余年也不完全喜欢汨罗江畔的钓叟,随波逐流固然不用费力气,但这世间的道总需要有一些人坚守。

      屈子的至洁是她难以望其项背,余年望了眼越来越远的晚照、以及炊烟漫卷瓦楞的房舍,暗暗握紧拳心。

      她曾厮杀于上古神佛乱斗后的焦土,也一度带着文明火种横渡白雪皑皑的海峡,也惯的操纵舰船穿梭星云寻找……越了解这颗星球,这里的万物比她想象的越生动明艳,在痛失少年友人的一段时间里,余年点灯熬油一个又一个夜晚,最终确定了她要选择的道路。

      也是在这个时候,去白桂兰家吊唁的人群当中,许俊徽也找到他今后的人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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