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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屋漏偏逢连夜雨,据余年观察,人生大概率是起起落落落落。

      原主十岁之前生活在令小伙伴们向往的上京市大院,出入警卫员接送,吃特供粮喝果汁鲜奶,农村孩子还在玩尿泥乐呵一整天,她家的苏联钢琴已经弹出了手指几个老茧。

      每个礼拜必和文工团的母亲去人艺看芭蕾舞剧,大多数时候会被母亲带到后台,给她的同事们唱两句新学的样板戏。

      “小年,你将来想做什么呀?”

      原主毫不怯场这样回答:“我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理想不分大小,职业没有贵贱。张小华的理想是进入上京大学,李小萍的目标是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我就算将来到百货公司当售货员,那也是为光荣的祖国而奋斗。”

      原主在母亲略微尴尬的表情里将她从同事面前扯回来藏在背后。

      原主滴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噗嗤一笑,红亮的嗓子似春风拂过阳台的银铃,“我要成为我妈妈这样有响当当作品的艺术家,成为你们的同事,将你们都拍在沙滩上!”

      大人们这才都满意地笑了。

      十岁那年,原主母亲开车带余年去乡下奶奶家过中秋节,半路遭遇车祸,原主母亲当场重伤不治,余年虽然活了下来,惨烈的车祸导致她丧失了语言能力。

      那之后原主逐渐封闭内心,父亲对她照顾有加,但缺失语言能力和母爱的温柔,几乎每天都在房间偷偷哭到半夜。

      时代的使命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原主十五岁的时候,知识青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运动轰轰烈烈展开。

      父亲在去郊县林场劳动改造前鼓励原主:“别怕孩子,去走自己的路,妈妈会保佑你。”

      原主哭成泪人,自此,一家三口各安天涯。

      “到边疆去,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振作精神后,余年背上行囊,带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岩》等奉献励志类书籍、以及母亲在她九岁生日当天送的小提琴踏上了万里之外的支边旅程。

      三天三夜的火车、一天半的汽车、外加五个小时的牛车,余年来到云州乌梁县胜利公社。当插队知青第一天,余年就和其他来自祖国各地的知青见识到了边疆生存环境的严酷。

      但在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鼓舞之下,年龄最小的余年没有退缩。插队生活的第一天就在漫卷黄沙里跟随老乡们抢收红星河边的百亩黍米。

      鸡鸭号里将刚孵下的鸭宝宝护在棉袄里保暖;大冬天里守在畜牧站给牛羊铡草、收拾冻得硬邦邦的牛羊粪便;三十七八度的夏天围着灶台、和村里的婶子们给下地干活的乡亲们做玉米碴子饭……

      即便胜利村的水要用生石灰澄清几遍才能喝,就算辛辛苦苦一天劳作因为年龄未满十八只能记半个工得六分钱买半两猪肉打牙祭,也即便因为学艺不精自己打的烧火炕不是烟乱窜就是烫得不能挨,余年都没有忘记父亲离开她之前在耳边说的那些话。

      “人活着得有激情、得有力量”

      “要做一个真正的华国青年,首要的就是不要怕吃苦”

      “你不是一个人在边疆,你代表了一群人。要做时代的引航者,而不是拖时代的后腿。”

      “孩子,路是自己走的,要勇敢。”
      ……

      这些话原主都记在心里,日复一日,她拉小提琴起的茧子被镰刀把儿磨平又被磨破;她白皙光滑的皮肤被大罕山北来的风吹得皲裂染上一层高原红;她漂亮的芭蕾舞鞋躺在箱底沉睡、小提琴的琴弦由浪漫多情的《黄莺飞》换作当地老乡劳作时喊的《黄河号子》。

      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知青走了一批又一批,黄河号子也唱了一夜又一夜。

      来胜利公社的第五年,一场暴风雪困住余年,原主的插队生活就此急转直下。

      狂风卷起比席子还大的雪花,海拔四千五百六十米的大罕山似被诸神迁怒,降下五十年罕见的暴雪。原主带去乌梁县城兽医站看病的两只羊羔子冻死在她面前,拖拉机也差点陷进雪窝子出不来。

      那天过后,余年插队生活的中的一些诗意变得灰暗、甚至是残忍。余年忽然从一个插队积极分子变成落后分子。

      落后就要改造,雪停的第二天,原主被带到人保队,队长亲自对她进行思想教育。

      三天后原主被人保队送回来,她弄不明白,那天她和江岸枝一起护送羊羔回来,怎么就她一个人挨饿了三天,还差点因为畜牧站冷库组长的不规范操作冻死在仓库。

      直到余年看到白桂兰家儿子余东胳膊上的两道火钳烫过的伤疤,她才明白大罕山那场暴风雪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年姐,我带的有窝窝头,你吃点。”

      沉浸在原主记忆世界当中的余年被眼前递过来的黄澄澄玉米面窝头牵回思绪。

      余年迅速搜寻原主记忆,并加载完成强国系统6.0版本。万万没想到,她所需要的第一个知识居然是学习如何使用手语进行最基础的沟通。

      余年艰难地做了几个手势后,陆续将这本叫《七零年代哑巴知青》的年代文开篇灌进神识当中。面前的男生叫余小波,余东幺叔的小儿子,胡菊花的继子。

      这位看起来白白净净、略显文弱的十八岁男生,有个胜利村如雷贯耳的姐姐,而这个姐姐就是造成余东淹死、原主魂消的江岸枝。

      看着余小波稚嫩、善良的脸蛋,余年不禁重重地握住拳心。余小波和江岸枝单从姓上面看,并非一家姐弟,实际情况也是这样。

      余小波是余东二伯余常建的儿子,余常建媳妇肺结核去世后,胡菊花带着闺女江岸枝来找余常建,并对着刚刚逝去妻子的鳏夫发毒咒,如果江岸枝不是余常建的亲生女儿,她胡菊花现在就陪着槐花嫂子葬进余家祖坟。

      余常建和胡菊花怎么扯上认亲这个恩怨暂且不表。

      余东和原主为什么双双掉进窖井这件事,和胡菊花的闺女女儿江岸枝有关。

      江岸枝是乌梁县县城来的插队知青,她的父亲江河海的私人煤窑倒塌事故之后,就随母亲来到胜利村。

      她是余年插队胜利公社第三年来的蒙西本地知青,个子不高,但长得讨喜,写得一手好文章,嗓子又好,大队书记很是器重,除了做大队的广播员之外,大队组织的一些文艺演出里面经常担纲剧目主演,用她母亲胡菊花的说法,她闺女一亮相,其他女知青没一个够看的。
      那可不,江岸枝选的啊。绿叶才能衬红花,何况绿叶还都缺乏文艺细胞。

      余年和江岸枝同岁,她对这个新来的插队知青很照顾,生活上或者学习上,但凡江岸枝不懂的,余年都会悉心帮助。两年里,江岸枝学会了手语,余年耳濡目染,也学到江岸枝拿手的瘦金体书法。

      两人之间的关系转变,至今想起来都令余年费解。江岸枝嚣张跋扈算一个,绕不开名字的还有一个,已经去省城读大学的知青许俊徽。

      小说开篇浏览到这里,余年捧着手哈气。

      大罕山太冷了,想到江岸枝在那日护送羊羔回胜利村后背着原主做的事,余年的眼神几乎要将远处藏在云里的山尖削平。

      为了知青点过年过节能吃到肉,原主向大队请示,自愿拿出知青们积攒的粮票买几头小羊羔喂养。大队会计胡仲祥家里的母羊刚好生了崽子,胡仲祥就让媳妇白桂兰将羊崽子抱给余年他们养,余年承诺过年的时候给白桂兰家分肉。

      哪里知道羊羔崽子爱生病,一生病就要花钱请畜牧站的大夫。知青们都没信心养好羊崽子,进了腊月天,两只羊崽子发烧吐白沫,原主着急万分,和知青们商量借来大队的拖拉机开到县城给羊崽子看病。

      江岸枝也同原主去了乌梁县城,回来的路上拖拉机陷进雪窝子,她们遇到从城里回来的许俊徽。

      许俊徽和原主接触不多,她到胜利村插队的第三年,许俊徽赶上工农兵大学招生,经大队推荐去了省城读书。

      时逢大学放寒假,许俊徽回乌梁县人社局转档案。半路遇到余年他们的拖拉机,余年认出风雪里驾马而来的是许俊徽后立马求助,许俊徽让他们不要着急,很快带来附近的山民合力将拖拉机推出来。

      许俊徽临走时候送给了原主的一支派克钢笔。就是这支钢笔,给原主后来的插队生活造成了严重困扰,甚至带去了死亡。

      江岸枝先是利用原主的自责,将羊崽子的冻死和擅自借用公社拖拉机的这两件事添油加醋告诉人保队队长。导致原主被丢在冷库挨饿三天差点冻死,接着就是利用余东。

      那场暴风雪消停后,余东来知青点找原主借书。

      余东暗恋江岸枝,知青点的知青们都知道。江岸枝眼高于顶,动辄对余东吆来喝去,加之余东内向腼腆,自尊心强,被江岸枝鄙视了只会生闷气,气消了又凑到江岸枝跟前送这送那。

      江岸枝见原主十分珍惜许俊徽送的钢笔,用过之后小心翼翼擦拭,甚至连她也不给用的时候,嫉妒之火难以平息,余东刚好去找她,江岸枝便激将余东。

      “你这么喜欢我,敢不敢像罗密欧一样为了爱我而付出。”

      余东一听江岸枝要他做伤害余年的事情,疯狂摇头。

      余年来自上京大院却很平易近人,平常对他这样的农村土著很是尊重照顾。在知青点没修建土坯房之前,余年和第一批来胜利村插队的几个知青一直住在余年家。

      短短的一年时间,余东学会了拉小提琴,知道在大罕山之外有着怎样的广阔世界。宇宙的星空、地球另一边的国度、哲思和理性、存在于奋进,这些东西都是余年带给他的。

      余东拿火钳烫胳膊,表露她对江岸枝的爱意,也意在告诉江岸枝,如果胆敢伤害余年,结局就是玉石俱焚。江岸枝残忍地利用余东的荒诞,炮制了另一场深渊。

      立春那天,余东意外地收到江岸枝送给他的情书,余东信以为真,以为江岸枝已经回心转意,愿意接纳他。

      信中江岸枝告诉余东一个消息,余年会在窖井那里和邻村的马三娃约会,余东被爱情冲昏头脑,一路尾随余年到红星河边的窖井。

      余东在芦苇杆子里面守了半个小时后,果然看见江岸枝信上说的马三娃。余东最厌烦马三娃,他小的时候经常遭到马三娃的欺负,有一次还差点将他推到芦苇荡后面的河里。

      另一边,江岸枝也给余年了一封信,谎称余东要和她表白,要她速速去窖井,不然余东就跳井自杀。

      原主并不相信,但信件上的字体是余东的。原主带着疑惑,给圈里的奶牛铡好青饲料后去了窖井。不料等到了马三娃,邻村的盲流子见余年独自在河边貌似等着什么人,便过去调戏。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分秒之间,原主为了自卫,去捡河堤的石块投掷马二狗,余东从芦苇荡里出来打流氓,电光火石之间就和余年一起掉进了麦地里的窖井。

      余东在井底一直将原主往上面推,直到附近浇菜地的村民听见呼救声,这才喊人端来梯子搭救。

      但是为时已晚,余东已经沉下去,村民将两人救上来后发现余年也似乎断了气,余东父亲余仲祥哭天抢地对着大罕山磕头,其他人也都围着余东的尸体不知道怎么办,就在这时,时空局11号管理员余年进入原主的身体。

      魂消后的原主躺在平板车,不知是谁扯过来一匹白布蒙住她的脑袋。
      ……

      余年直呼好家伙,原主的命运比那首粤地歌手唱得还颠沛流离,曲折杯具。望了眼大风摧残倒伏的芦苇杆子,余年锁定了江岸枝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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