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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一) 下午放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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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录:
第一弹下午放学后被掩藏的另一面中国象棋暴力冲突事件
在某一段时间内,我们班曾刮起过一阵“象棋热”。我打小就会玩象棋,但一直玩得不怎么样。身边的人也都更乐于玩些弹珠、画片之类的玩意,没有玩伴,自然也就玩不下去,又实在是没事可做没地可去,偶尔做些左手和右手下棋的无聊事情。待到初中刮起象棋热的时候,我自然也是沉迷其中,在三十分钟的课间里和同学杀上一盘,要是下得快的话——这是经常有的事——还能再杀一盘。
我的棋伴大多数时候都是未捷,我两棋力相当(他稍微要比我高一些),下起棋来,常常僵持不下,很需要费一些脑子,不至于太过无趣。我两也常常在放学的时候抓紧来上一盘,这是其他同学都未有过的特例,他们早早回家去吃中饭或晚饭。我和未捷常常要在放学铃响过十几分钟下完棋后才急匆匆地赶回家,在一群好学生里显得有一些特立独行。
某天下午,放学铃响了以后,我照例和未捷在教室最后排下起了象棋,下了几分钟,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走光了。然而今天的千山还在教室,并且邀请我结伴回家。千山家比较远,他奶奶每天都会骑电动车来接他,所以我们的结伴而回也只是一起走到校门口而已。他对我说,满是不耐烦和不客气,这是他的脾性:“喂,樟树,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吃饭?不要再下象棋了,跟我一起走。”
我拒绝了:“你先走吧,我下完这盘就回去。”
千山不依不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走喽,回家吃饭啊!”
我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心里或许在想着“连你也想要管我”,无法专心于棋局,但我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假装思索象棋的下一步布局,以无视和沉默再次向他表明我的拒绝。
千山继续打扰我,用手摇动我的肩膀,或许还动了我的象棋。总之我忍受不了他的行为,“刷”地站了起来,张开手扑向千山。千山下意识地张手防住,四条手臂在空中相持了一小会。我震惊了,我没有想到我会暴起动手,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我应该撒手停止吗?
然而,更让我惊讶的是,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腰肢转动,右脚迅速抬起并靠着千山右脚外侧落下,落下之后,右脚微微向右移动,右小腿紧靠住千山的右小腿,接着腰部猛然发力带动了身体和双臂。千山被我摔翻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大家都没有想到我会继续动手、继续动手、真的动手。
我人生中第一次打架,大概是在小学一二年级。同样的是在教室,同样的所用招式,同样地把同学摔翻在地,不一样的是,那一次我把同学摔成了骨折。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骨折,但看到他一脸痛苦的表情,我就已经明白大事不好——我闯祸了。我一路哭着回家,一脸的委屈和难过,在母亲面前,我说出了事实,用话语的技巧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受害者与弱者。软弱易哭,是我的天性,也是我的伪装,我知道在我的世界里,只有装作人畜无害,才能生活得更加愉悦。
但我也知道,在有些时候要通过武力来保护自己,所以我常常会幻想着有一天,我遇上了一些混混,自己应该怎么逃脱,或者,打倒他们。我看过不少动作电影,也曾留意他人有关打架经验的闲聊,我在脑海里模拟我所能做到的动作,最后找到了最简单朴素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方法——和对方纠缠在一起,再用脚绊倒对方。这种硬碰硬的方法,需要一点技巧,更需要自身过硬的实力。好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有时会被老师体罚扎马步,腰部比普通人更有力量,下盘也很稳。
这招很实用,但也很局限,只能用于一对一单挑的时候。当人数多于我时,第一选择自然还是跑。若是跑不掉,就找一根棍子或一块砖头充当武器,声称以命相搏进行威慑。若是对方还有理智,就给他讲讲刑法,讲讲失去的美好生活,以法服人。如果对方混不吝,也要做好打架的准备,这时候手头上有武器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拿砖头的好处在于能使谈判更具威慑力,打架也够劲,然而坏处也坏在够劲上,容易控制不住力道伤人太重,而且一寸短一寸险,若是没有较高的熟练度很容易打不到人而被对面吊着打。棍子的好处在于它长,能够护住自己,但很难捡到合适的棍子。后来,在电影上看到有人在书包里放一把菜刀,我觉得蛮不错,虽说要时时刻刻背着个包,但不用费事找砖头棍子之类的,而且还容易上手,威慑力也比棍子砖头之类的强上几个档次。然而,家里没有多余的菜刀,我也没有钱,而且还容易被家长老师同学们发现,不利于我“小白兔”形象的伪装。再后来,听说陈鹤皋老师用他的无限制格斗能够以一敌多全身而退时,更是惊为天人。可惜他人在杭州,自是无缘相见。
呼救当然也是一种选择,但它在我的意识里早已经失去了位置。其原因微妙且复杂。第一点原因在于,男生通常在这类事情上都有着该死的莫名的自尊心,宁愿自己硬撑,也不愿意向别人服软。第二点原因在于我个人,不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的想法已经深入骨髓,把别人牵涉到这种危险的事情中来也不是我的性格。而且,被压抑的我的内心早已不满足于这种平静的生活,渴望着冒险与非日常,更何况隐藏在虚伪面孔下的恶毒与暴力倾向也是我的本性之一。
这类事情我着实花了一些功夫去幻想和专研,却全然派不上用场。我从来没有遇上过校园霸凌事件,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玉溪当地的治安和教育也很到位,我至今也没有碰上混混之类的东西。我的生活一片平和。
我的\"经验\"让我在与千山的相持中占据上风,将他摔翻在地。在那一瞬间,我兴奋了,不是为保护了自己而兴奋,而是因为我做到了,我把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次的招式成功运用出来。但可惜的是,对手不是霸凌者或混混之类的人,是千山,我的同学,我的那丝兴奋很快被惊慌的浪潮吞没,我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千山从地上爬起,没什么大碍,但被我刚刚所爆发的气势震住了,不敢动,不敢说话,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站着,与我四目相对后有别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沉默、沉默,我和千山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渴望着有人能打破僵局。
未捷站在两排桌子之间,我动手得又很突然,也被我平时未曾展示出的凶横所震惊,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我站起身,看着我和千山四手相持,看着我把千山摔倒在地,看着千山站起。看着我和千山相对无言,这才被尴尬的气氛闷醒,回过神来。
未捷开口了,我感到惊喜,随即立马被泼了一盆冷水:“樟树,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一下把千山摔翻在地。”
噢,天啊,未捷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我果然不应该对一向不靠谱的未捷抱任何希望。
整个场面因为未捷不合时宜的话变得更加尴尬,看来还是要我自己打破僵局。
我冷静下来,转过身,仿佛一切都未成发生过,对未捷说:“我们继续下棋吧。”
千山不知在何时离开了教室。
那件事的发生,千山或许有不对的地方,但主要的责任在于最先动手的我。我应该向千山道个歉赔个不是,却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逃避。从此以后,我和千山之间隔着一道坎,一直没有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