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的续说 我想说俏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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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晚上，我没事可干，并不是说我把所有的作业都做完了，或者把明天的课程都预习了之类的话。我是说，我什么都不想干，至少是不想学习。正好我还有一本书——巴金的《秋》——没有看完。
我是挺喜欢《家》的，所以看完之后意犹未尽，便去看了《春》，看完《春》之后又接着看《秋》。《秋》我越看到后面越没有味道，总觉得是在记流水账。我不是说《秋》不好，至少艺术手法之类的我完全判断不出来，我看这些书只当故事来看，囫囵吞枣，不求甚解。我觉得《春》《秋》的坏处坏在《家》已经把故事写尽了，接着写下去的应该是另一个故事，可巴金先生仍旧在同一个故事上下手，力图把旧礼教制度吃人的本质更加淋漓地表现出来，力图在封建大家族无可避免的分崩离析中让人们看到新的希望，力图让秋过尽而看到春的微光。
我喜欢《家》，大概还是因为我在里面找到了某种共通点。我有时觉得自己是觉新，我任凭长辈差遣的无所谓态度，倒是很像他的“作揖主义”和“无抵抗主义”。我一面抗拒我的长辈们替我做的决定，一面却以笑脸相迎毫不保留地接受。我有时想要同觉慧一般坚定地去反抗，但这只不过是想想而已。在长期处于长辈们的期盼与我的想法冲突的压力下，我最终选择的只是逃避。
我花了差不多两节晚自习的时间把《秋》剩下的内容看完。看完之后，我有点亢奋，为觉慧觉民淑英淑华的反抗而感动，还在《秋》的末尾选了一段话摘抄了下来。那段话我依稀记得，是关于秋与春、落叶与绿叶的，叫人要充满希望的一段话。①
我很受触动，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除了抱怨自己刚刚摘抄时写的字还是太丑之外，我什么也没有做。我的心终于渐渐冷了下去。就像《春》中，描写觉新看《夜未央》时的心情一样——好像一池死水被人投了一块石子进去，于是水花四溅，动荡了一阵，后来波纹逐渐消散，依旧剩下一池死水。
我看完《秋》，摘抄完一段对白，在亢奋完一阵之后，再度感到无聊。现在离下晚自习还有些时间，我四处张望，看到了游鱼放在教室后方书堆上的《子夜》。我顺手拿起《子夜》来看。我先看了看简介，再继续往里翻，看到描绘吴荪蒲的“紫酱脸”的时候，不禁莞尔一笑——我想到了“酱紫”。我继续看了下去。不得不说《子夜》和《秋》是完全不同的，巴金先生写的大多是耳濡目染的小事——而茅盾先生想要写史诗。
以吴老太爷的视角看上海的摩天大楼时的描述一下子抓住了我，一方面它给我带来了奇异的感觉，另一方面又使我忆起零九年暑假坐着长途大巴去上海时的情景——抵达上海时也正是晚上，大巴在立交桥上盘旋，几百个亮着灯光的窗洞像几百只怪眼睛，高耸碧霄的摩天建筑，排山倒海般地扑到我眼前，更使我格外惊喜的是那光彩夺目的摩天轮——这在我也是一种刺激，不是吴老太爷惊惧一般的刺激，而是张素素所说的“是狂风暴雨，是火山爆裂，是大地震，是宇宙混沌”那样的奇伟的雄壮的刺激。
吴老太爷在乳峰的舞阵中休克了，我也感到了一点疲倦，恰巧放学铃响了，我毫不留恋地把书合上，放回书堆。我起身，把手揣进口袋，第一个走出教室，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混进了第一波走出校门的人潮当中。大多数的这个时候，我的手上还提了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两本书，我借此在大家面前装装用功学习的好学生的样子。
这个晚上，我看完了《秋》，又看了十几页的《子夜》。但我想问你们，事情真的如我所写在这里的一样吗？你们真的完全相信一个能够从来不遵照自己的内心的人所说的话吗？你们真的能确定这不是古怪的我玩的一出戏弄你们的把戏吗？
这两件事并不是一起发生的，看《秋》和看《子夜》。它们所发生的时间相隔了一两个月，或许是半年。对它们的回忆也并非是同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的，而是隔了那么几天——我从始至终都清楚地知道它们发生在不同的时候。
然而，我这样做也并不是为了戏弄你们（就算是我也不会真的承认），我只是为了给你们一点忠告——在读我的这篇类似自传的小说时要时刻保持着怀疑，怀疑并思考。
我从来不写日记，所有我写在这上面的一切都是，都将是七八年后对七八年前所发生的事情的回忆，而回忆从来都不是真真切切的——有些纯粹是我的臆想却被我当成了现实，有些事情确实发生却颠倒了顺序，还有些事情真真假假包含着我的各种善意与恶意。
回忆是虚假的，文学也是虚假的——虽说它来源于现实。我的生活极其的平淡，很少出现值得一写的事情，而它们大多数时候都分散在光阴的各个角落，为了使文本连贯，我有时候会将它们拼凑在一起，让它们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还有些时候，我会因为人物性情的变化发展的需要而有意将某些事情拼凑或拆分、提前或推后、强化或弱化。
回忆和文学的虚假在于事件的不确定性，但在大多时候对一个人来说，尤其是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事件发生时的真实样貌，而是我们心中所认为的事件发生时的样子。事件的真假与发生的顺序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我们异化这些事件时心中的感受，人类从不是事件的集合体，而是感觉的集合体。快乐、悲伤、痛苦，这些感觉如一粒粒石子击中我们的内心并永久居住下来，它们一点点堆积，丰富着我们的情感，左右着我们的情绪。
所以，比起怀疑我的回忆与所诉，倒不如怀疑我的所思与所想。我并不是一个会向其他人表露自己的真实的深层次的想法的人——更何况是正在阅读这篇小说的你们呢。
我真的喜欢楚原吗？我真的讨厌长辈们做的决定吗？我真的渴望着非日常吗？
这是你们要思考的东西。
这也是我所需要思考的东西。
Let\'s think.
注1：
我所摘抄的内容如下（见《秋》第49章）——
秋天过了春天就会来的。并没有一个永久的秋天。
但是落下去的树叶就不会再变绿了。
到了明年，树上不是一样地盖满绿叶吗？
不过并不是同样的绿叶了。
难道树木就不肯为着那些新叶子活下去？我倒没有见过一棵树就单单为了落下的叶子死去，不在明年开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的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