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拒绝无效

12、选择的路 逃避不可耻

　　我们四个班在六栋四楼的东侧，34班在最东侧，35班、36班、37班按照从东到西的次序依次排列。我们之间互有熟识的人，也时常互有来往——无论是课间的闲谈，还是像打乒乓球之类的平时的运动。
　　期中考试过后，有关文理科分班的忽然传言在我们这四个零班之间盛行起来。一般来说，高中的文理科分班是要在高一下学期期末考之后升高二之际。但因为我们是零班，比较特殊，所以很有可能在下个学期就分班。36班是理科预备班，37班是文科预备班，基本上在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各自或各自的父母就已经做好了选择。我进的是36班，这大概是我二伯我父母甚至家族的期望——他们希望我选择理科。
　　35班和34班还没有确定所属，大家猜测35班可能是理科班，那另外一个零班34班就是文科班了。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的通知下来，但大家对于文理科分班的事情兴致颇高，私底下互相问起各自的意愿。
　　远方问我：“樟树，你想读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吧，我英语不行。”我并没有回答远方我想要读哪一科，而是偷换概念，回答了“我会选择哪一科”。
　　所以我到底想要读文科还是读理科呢？我反复问自己。
　　对于理科，虽然我数学一直很好，但我没有想法，兴致也不高。
　　那文科呢？我是不是真的想去读文科？文科要背很多枯燥乏味的东西，我真的会想去背这些东西吗？我没有继续深思下去，一想到长辈们排斥我选择文科的神情，我便自动把文科这个选项从我的脑海里划去。
　　或许，不论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我这样说服我自己。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选择理科呢？至少没有那么多麻烦。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班主任叫停了我们的晚读，发下了一张小纸条，让我们填上姓名并选择文理意向。虽然几乎我们全班人都会选择读理科，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我写好姓名，犹豫了一会，终于在理科的后面打上了勾，交了上去。
　　班主任在讲台上，迅速过目大家交上去的纸条。看完之后，班主任脸色略显沉重，出门抽了一小会烟。不久之后，班主任回到教室，把一名同学叫出去谈话。班级里很安静，我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主要是班主任的声音。那位同学选的是文科，而班主任不赞同他的选择，陈述利弊，劝说他重新填写，选择理科。
　　他选择文科，或许心中有着自己的想法，而那个想法的名字或许叫做理想。班主任驳回他让他从新选择理科的理由，却再实际不过——理科好找工作。
　　这是一个竞争的时代，能比的东西实在太多，比财产，比房子车子，比工作，但就是没有人比理想。在这场无休止的竞争中，大家都甘于拿自己的梦想来换取自己的“不落下等”。
　　我透过窗户，看着教室外的同学和班主任。我想，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理科，会有多少人来找我谈话。第一个是班主任，第二个是楼下办公室的我的二伯，甚至有可能班主任不会和我谈而直接让我二伯跟我谈，然后我回到家时我的母亲，接着便是父亲从上海那边打来电话，然后第二天奶奶知道这个消息给我母亲打电话而我母亲把电话扣下而不告诉我，然后再是我大姑二姑······
　　我不敢再往下想。我这几年努力学习打造出的乖孩子的形象，在这个“三世同堂”的家族里，成为了我精心编制的牢笼。我无法打开他们在笼子外面锁上的锁，更糟糕的是，我自己在笼子里面也上了一把锁而不敢打开。
　　我只能继续戴上我的假面，装出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自己的选择。
　　“你选的是文科还是理科？”我听到有人这样问我。
　　“理科。因为我的英语有点差呀。”我笑着这样说。

　　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是，我们的文理分科还是定在了高一学年结束后，但我们的水木老师转去了37班做班主任，35班的班主任草木老师取代了水木老师的位置教我们语文。34班也不是文科班，它和35班一样同属于理科班。所以我们这四个零班分为三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理科生与文科生的比例大致是四比一。师羊和十三从37班转到了36班读理科，樟豫从35班转去了37班读文科，当然这些只是后话。

　　高一上学期有关文理分科的传言和话题确实存在着。然而班主任发下纸条让我们勾选文理科意向的时候真的是在上学期而非下学期吗？经年的时光已经侵蚀了我的记忆，原本一板一眼按照时间行进的我的体验由于记忆的破碎支离而调了头尾，我有太多不能明确的地方，我不能百分百肯定这件事就发生于我所认为的时刻。
　　但其实这些并不重要。关键之处在于，当远方向我问起“樟树，你想读文科还是理科”的时候，在他询问我我的真实想法的时候，我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我从来都没得选择。

作者有话说

　　卷一已经结束。
卷二会更加无聊。
接下来樟树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可能异于常人，但这的确是有着性格缺陷的他会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