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拒绝无效

14、珈百璃的堕落 《红楼梦》

　　我看完《秋》，向前桌的伟大借了本《红楼梦》来看。不知什么原因，我竟和伟大打了个赌——我能否在一个星期内看完《红楼梦》。没有赌约，没有赌注，有的只是男生们之间奇怪的意气。
　　我应承了伟大的提议，开始翻阅《红楼梦》。四大名著的名声在外已久，但这却是我第一次阅读文言小说。纵使我只看故事，不求甚解，陌生繁复的词汇的聚集也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头疼。只看了六页，我就感受到了摆脱不了的倦意。我想着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星期，今天只还是第一天，稍稍休息一会也没有关系，于是趴在桌子上准备小咪一会，谁知我竟睡着了。放学铃响的时候，我从桌子上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把《红楼梦》装进我的袋子里，离开了教室。
　　回到家中，洗漱完毕，我的困意有增无减，挑灯夜读《红楼梦》的计划也只好作罢，早早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盘算着一周之内读完《红楼梦》的事情。《红楼梦》体量宏大，语义相对白话小说较为艰深，就算一天看十二个小时，怕也很难完成目标。我感到时间的紧迫，知道必须“翘课”——不听课而一心看书，才有可能达成目的。语数外三门课程必然是好好听讲，政治历史地理无需顾及，物化生要一心两用、眼观四路——老师、黑板、课本、《红楼》。几节课下来，由于不能专心，收效甚微，我不得不另辟蹊径。
　　除去上课和吃饭的时间，其余的每分每刻——所有的课间，午间，晚读，自习课——我都用在看《红楼梦》上。作业自然是不写。我从短暂的人生当中学到一件事——做好学生终究有所极限，既然要堕落就堕落到底。
　　晚上的放学铃响了，我看了一下自己看的页数，还不到十分之一，看来回家之后还得挑灯夜战。
　　洗漱完毕，我在书桌上坐定，打开台灯，拿出《红楼梦》继续看下去。时值深秋，夜深渐冷，我感觉到一股寒意，缩紧了身子，看向闹钟。已经凌晨一点，平时熬夜用手机看网络小说的我哥也早已经睡着了，而我正在兴头毫无睡意。我脱下外套，把台灯和书放在床尾的地板上，把我哥的腿往里挤了挤（我哥睡在靠近书桌的一侧），我钻进被子，蜷缩在床尾一角，拿起地板上的台灯和书。我侧着身子，用右膝支撑着。台灯放在我右手臂弯内的床被上，书半翻放在台灯的底座上。我左手捏着立起的书页，在柔和的灯光下，一目一行地翻阅着，偶尔遇到艰涩难懂的句子便不自觉用右手指着多看了几遍。遇到“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 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之类的奢华的堆砌的描写必是一目十行略过不看，遇到“佳木茏葱,奇花闪灼”的景物描写便倏来忽往草草而过，遇到各姐妹之间的吃酒作诗也是一眼到底不加斟酌——我这种只看故事情节的读法不可不谓是“取其糟粕，弃其精华”。
　　看着看着，我渐渐有了倦意，但仍强撑着继续看下去。忽然，我好像听见“啪”的一声，窗外的路灯悉数暗了下去，我看了看台灯上的闹钟——已经四点了。
　　我下了床，凑在窗户上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诶——原来玉溪当地的路灯要等到凌晨四点才会熄灭啊。我为这小小的发现而感到小小的惊喜。
　　我把书放进袋子，关掉台灯，摸索着来到床的另一侧，毛衣也没有脱，就这样和衣而睡。
　　早上六点，我起床洗漱，吃过早餐后在朦胧的晨色中去往学校。过于困倦的我一头栽在课桌上睡了起来。之后的早读和化学课上，我打着瞌睡，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在桌上。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两节课，我在大课间的时候清醒了一点。我在厕所用淋透了冷水的双手按在脸上，感受着寒意的刺激，此时的我就好像在游戏柄上按下了“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一般调命复活。
　　晚上看书到凌晨四点，六点起床，六点四十到教室，趴在桌子上睡半个钟头，然后强撑着打瞌睡到大课间，吃完午饭后午休十分钟，然后不管不顾地开始看书——下午的课基本可以“翘掉”，在经历过一次后，我操作起来更加轻车熟路，有时为了节省时间，连外裤也不脱，只脱一件外套便上床睡觉。
　　从下午一点到凌晨四点共十五个小时，除去吃饭、走路以及必要的听课时间，我一天至少有十二个钟头花在看《红楼梦》上。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把挤到另一个杯子里的水倒回来，总还是有的。
　　在看《红楼梦》之前，我也熬过几次夜。两次是为了补作业。还有一次是在初三寒假。当时我表姐结婚，所有的亲戚住在她家，家里实在没有住的地方，表哥便带着我和我哥在外面的网吧通宵一宿。我先玩了两三个小时的CF，然后看着旁边的人看《飞虎神鹰》——不得不说，张子健实在是太帅了（后来我在家里的电视上经常能看到各种频道在来回播放“燕双鹰”系列）。
　　像看《红楼梦》这样一个星期连续四五天熬到凌晨四点（有两天实在是熬不下去就去睡了）的事情是绝无仅有的。我想我能坚持这种无聊的赌约，是因为它给了我一个借口，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让我摆脱这无趣的日常。我的血液有种莫名的东西在躁动着，我渴望着异端，而通向异端最直接快捷的道路只有堕落，在这种堕落中我得到了某种虚假的自由，我不再被“乖孩子”“好学生”的条条框框所束缚，我的另一面在长辈们看不到的地方肆意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