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补习班》多普勒

3、挽留

　　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一转眼太阳就不见了，山里的光线也跟着暗淡下来。

　　吴忧抬头看天，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曾经她在山里生活了很多年，对这里的气候极为熟悉。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下雨对她倒无所谓，但对眼前这人……

　　无论如何得赶紧下山。

　　眼前这人似乎比刚才好了很多，虽然依然脸色苍白一脸疲态，但好歹能坐起来了。此刻他坐在地上，背倚着一棵大树，正默默地看着吴忧。

　　江锦天这一天的经历着实奇妙，可谓九死一生。先是无知无畏毫无准备地爬上山来，虽觉疲累，可是一路呼吸着新鲜空气，领略从未领略的风景，一时心情大好。后来发觉迷了路，心里一时慌乱，最终导致惊恐发作。

　　这不是他第一次惊恐发作，之前也发作过两次。第一次惊恐发作时他以为他要死了，跑去看医生。可是医生给他一通检查后明确告诉他他的心肝脾肺肾都没有问题，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看心理医生？

　　不是只有精神异常的人才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考虑再三，他也没勇气迈进那道大门。然后便是第二次惊恐发作，这种感觉太要命，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告诉他，这叫“惊恐发作”，是焦虑症的一种。

　　江锦天听了心里一沉，忍不住问：“焦虑症是精神病吗？”

　　心理医生纠正他：“焦虑症属于精神科疾病，但不是精神病。”

　　属于精神科疾病不就是大家口中的“精神病”吗？江锦天心想。

　　有了前两次经验，江锦天很清楚，他这是惊恐发作了。惊恐发作他不会死，可是这里是山林，别说遇到吃人的猛兽，就是被这里的毒蛇咬上一口，他也没命了。

　　他躺在地上本来都绝望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眼前掠过。角度问题，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她脚上晃动的白色裙摆。犹如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的浮木，江锦天拼尽全力想要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引起对方的注意。

　　终于，那人朝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吴忧看着他问。

　　“我……迷路了。”得焦虑症这事，江锦天连他妈都没告诉，更不可能告诉一个陌生人。他警惕性极高，对谁都不信任，对谁都没有真话。

　　“受伤没有？可以走路吗？”吴忧又问。

　　惊恐发作这病的特点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来的时候“病来如山倒”，但只要缓过了那阵，人又会马上跟没事人一样。

　　江锦天这会已经缓过来了，他说：“没事，可以走路。”

　　吴忧心里松了口气，她站起来说：“走，我带你下山，马上要下雨了。”

　　一开始江锦天没明白吴忧那句“马上要下雨了”的意思，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如吴忧所料，雨很快就下了起来。山路本来就难走，雨天路滑，山路就更难走了。

　　吴忧在前面带路，江锦天跟在她后面。平时缺乏锻炼的江锦天，这会站着两腿都打颤，更别说下山了。那速度，简直跟乌龟爬有得一拼！以致于吴忧每走两步，都得停下回过头来等他。

　　吴忧看他那个样子，心里已猜到了些什么，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是第一次爬山吧？”

　　这次江锦天说了实话：“嗯，是第一次爬山。”

　　吴忧听了不由得一愣，平生第一次爬山就遇到了她？！

　　她想起好多年前她曾问李琰为什么被送到山里的寺庙来，当时李琰对她说是因为自己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人怕养不活所以把他送到山里来习武希望可以强身健体。李琰还说幸亏他被送到山上来了，“不然我们怎么可能遇到？”

　　吴忧心里蹦蹦直跳，她似有所期待地问江锦天：“你从来不爬山，怎么今天突然想到要来这里爬山？”

　　江锦天这会腿疼得要命，又想起刚才惊恐发作倒在地上差点死在这里，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他看了吴忧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我应该是今天早上吃多了撑的。”

　　吴忧：“……”

　　她觉得她刚才问他那样的问题并期待那样的回答才是吃饱了撑的！

　　雨天路滑，江锦天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等他反应过来，这才发现他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了一个人身上。

　　吴忧接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

　　江锦天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松开手，被人拥抱的感觉很奇妙。江锦天上次被人拥抱，都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大概还是他是个孩童的时候。

　　“小心！”吴忧松了手，却没有推开江锦天，只是换了个姿势在旁搀扶他。

　　男女有别，这姿势过于亲密，不像是刚见面的男女该有的举动。江锦天看着吴忧想了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曾经在哪见过。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叫什么？”

　　吴忧搀着他往前走：“吴忧。”

　　江锦天又问：“我们以前认识？”

　　江锦天比吴忧高，吴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以前不认识？那就是她认识我？江锦天心想。工作的关系，江锦天上过电视，接受过几次采访。

　　“你认识我？”江锦天侧头看向吴忧，“我叫江锦天。”

　　原来他现在叫江锦天，吴忧心想。她答非所问：“快走，天马上要黑了，天黑后我们就更难下山了。”

　　然而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没在天黑前赶下山，主要是江锦天太慢，严重拖了速度。

　　如吴忧所说，天黑下来之后，山路就更难走了。吴忧扶着江锦天一路磕磕绊绊，到最后，江锦天实在走不动了。

　　“你走吧，别管我了。”江锦天摆摆手，靠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山脚了。”吴忧鼓励他。

　　“我实在走不动了。”江锦天不为所动。

　　“走不动也得走，不能留在这里。”别说这山林里有野兽毒蛇，就是没有这些，在这里淋一夜雨，找不到人带着下山，也有可能死在这里。

　　夜幕降临，大雨里江锦天看向吴忧，他看不清她的脸。

　　“为什么？”江锦天问。

　　“什么？”吴忧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锦天：“为什么一定要带我下山？没有我拖累你，你下山不是更容易？”

　　吴忧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默了两秒，说：“因为……因为你长得像我未婚夫。”

　　江锦天：“……”

　　这回答太出乎他的意料。

　　“起来，”吴忧伸手去拉他，“我扶你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雨雾朦胧中，江锦天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灯光。待他们下了山，吴忧把他领到一处小屋前，推开门：“进来吧？”

　　江锦天借着灯光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不是他上山时走的那条路，江锦天问：“你住这里？”

　　吴忧“嗯”了一声，进屋开了灯。

　　江锦天腿疼得厉害，半步都不想挪了。这时，他听到吴忧说：“你要不要在这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