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烟火 ...
-
江锦天又是一愣,哪有年轻女孩邀请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在家过夜的?这胆子也忒大了!况且江锦天不习惯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好。他混迹商界多年,见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根本不相信谁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奈何现在已经天黑,外面正下着雨,他又冷又饿又累,腿疼得几乎走不了路,于是只得跟着吴忧进了屋。
“等我一下。”吴忧丢下这句,撑着伞走了。
江锦天站在屋内环视四周,不大的小屋,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构造,好在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
独居?
江锦天一向心细,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摆设,很快得出结论。
很快吴忧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套男式睡衣和一双鞋,她把东西递给江锦天:“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江锦天的视线落在衣物上,是年轻人穿的款式。他迟疑着没有马上伸手接:“你未婚夫……”
衣物不像是新的,他理所当然认为是吴忧未婚夫的。
“干净的,我哥没穿过几次。”吴忧把衣物塞到他手里,“快去洗澡。”
江锦天接过衣物扫了一眼,发现无论是睡衣还是鞋子,居然都是牌子货。
山里人的一套睡衣居然都是牌子货?江锦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等他洗完澡出来,吴忧已经换好衣服在厨房忙开了。
她穿一套淡蓝色的家居服,头戴同色干发帽,正背对着江锦天挥舞着锅铲。
屋子不大,一做饭,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屋外凄风冷雨,屋内一室明亮。不知是刚洗过热水澡还是屋内在生火做饭的缘故,江锦天觉得屋里暖和无比。
温暖、静谧、舒适、安全。
江锦天正看得入神,吴忧一回头看见他,冲他一笑:“饭马上就好,你坐着休息一下。”
不施粉黛,明媚皓齿,笑靥如花,几缕头发从干发帽里随意垂下。江锦天心中一荡。他不是好/色之徒,平日里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然而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第一个。
“需要帮忙吗?”江锦天问。
这话问得连江锦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日里别说进厨房做饭,连吃饭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不用,马上就好。”说话间一盘菜已经炒好。
不一会饭菜做好,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煎鸡蛋、清炒小白菜、蘑菇汤。
热乎乎的饭菜吃下去,人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
江锦天不爱和别人一起吃饭,除非应酬,应酬时话也不多,因为他对别人的事不关心也不感兴趣。这会不知为何话突然多了起来:“你一个人住?”
吴忧点头:“嗯。”
“你爸妈呢?”江锦天无话找话。
“他们不在了。”吴忧不甚在意地说。
江锦天一怔,随即很快恢复正常:“那……你未婚夫呢?”江锦天注意到,这屋里没有一件男人的用品。
“他也不在了。”吴忧看向江锦天。
江锦天僵在原地。
“没事,”吴忧反倒安慰起他来,“他们不在很多年了。”
不知为何江锦天心里突然有点难过,他赶紧低头吃饭,害怕吴忧看出来。
“慢慢吃,不着急。”吴忧帮江锦天夹菜。
“这白菜怎么感觉有点甜?”江锦天问。
“嗯,自己种的。”吴忧又给江锦天舀了几勺蘑菇汤,“你再尝尝这个。”
江锦天吃了几片蘑菇,点头说:“嗯,挺鲜的。”
不是恭维话,确实是鲜。
吴忧笑笑:“这是我在山上采的。”
她本意是想劝江锦天多吃点,没想到江锦天却想到了些别的。
“你想不想去城里上班?”江锦天突然问。在山里种地砍柴的生活未免太苦。
“为什么?”吴忧看着他问。
江锦天说:“我可以帮你在城里安排工作。”
吴忧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安排工作?”
为什么?江锦天也不懂他自己为什么突然爱管闲事了。
他想了想说:“因为今天你也帮了我啊!”
“就这?”吴忧盯着江锦天看。
“嗯,”江锦天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真的没见过吗?我总感觉我们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我们曾经在哪见过。”
吴忧心里一惊,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一见钟情”?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如果真的如此,那……眼前这个男人岂不是会重复上辈子的命运?
不!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锦天见吴忧不说话,很认真地说:“真的,我可以帮你在城里安排工作,你愿不愿意去?”
“我不喜欢城里的生活。”吴忧说。
这回答太出人意料,江锦天问:“为什么?”
“城里的空气没有这里清新,饭菜没有这里的香,人也没有这里的好……”吴忧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人也没有这里的好?
江锦天刚想反驳,突然想到,如果他失去职业带给他的光环,作为一个普通人倒在地上。在城里还真不一定会有人扶他——主要怕被人讹,更别说会有人带他回家过夜煮饭给他吃。
“那……你在这过得好吗?”江锦天问,“靠什么生活?”
“嗯,挺好的。”吴忧说,“我在这附近的诊所上班。”
江锦天问:“你是医生?”
“嗯,我是中医,祖传的。”吴忧说。
“跟谁学的?”江锦天问。
“跟我妈。”吴忧说。
两人边说边聊,一顿饭吃了个把小时。吴忧收拾完碗筷洗完衣服,回客厅看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江锦天正揉着自己的腿肚子,于是转身又一头扎进厨房。
“疼吗?”一会儿之后,吴忧端着盆黑乎乎的东西过来。
“有一点。”江锦天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喊疼,他说“有一点”,就是已经“很疼”。
“泡泡脚。”吴忧把盆放在江锦天面前。
江锦天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用草药煮的,能缓解腿疼。”吴忧解释。
其实江锦天根本不信中医,但他什么都没说,毫不犹豫地把脚放了进去。
晚上,江锦天想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可他个子高,沙发短,他躺在沙发上连腿都伸不直。最后,在吴忧的一再坚持下,江锦天只得进卧室睡床,吴忧则留在客厅睡沙发。
床是老式的大木床,带雕花木架的那种。虽然这个季节没有蚊子,却依然挂着蚊帐。人躺在里面,有种奇妙的回到过去世外桃源的感觉。
夜里,江锦天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经历,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天,他做了好多他这辈子第一次做的事。
比如第一次和姑娘拥抱、第一次住进别人家里、第一次和异性说这么多话、第一次和异性单独吃饭、第一次用中药泡脚,第一次……
大约常年和中药材打交道的缘故,吴忧床上有股淡淡的药草香。江锦天躺在床上,闻着这淡淡的药草香,听窗外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他心里安静极了,仿佛外界所有的烦恼纷争压力统统都离他而去了。
山里昼夜温差大,又下着雨,吴忧怕他夜里冷,又给他拿了床棉被来。棉被似乎刚在太阳下晒过,上面还留着阳光的味道。江锦天把整个人都窝进被子里,一面闻着被子上好闻的太阳味,一面尽可能地将身体舒展。他累了一天,此刻吃饱喝足之后躺在床上,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他突然想,等退休了闲下来到这里生活,应该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