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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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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瞥了江锦天一眼,见他没有想再说话的意思,便识趣地闭了嘴,只闷头开车。
他们到家的时候,吴忧正在厨房做饭,她见江锦天这么早回来,还有点吃惊,问江锦天:“你不是说今晚有应酬吗?”
“哦,已经结束了。”江锦天进门脱鞋,又转头问身后的王博,“你吃晚饭了吗?”
王博明显一愣,吃不准江锦天为何突然这样问他。之前江锦天家没请做饭的阿姨,他也从没在这里吃过饭。
江锦天对王博的反应视而不见,人往沙发上一坐,说:“没吃的话就在这吃点,我也再加点。”
江锦天本就不喜欢应酬,这次被逼无奈去相亲,刚才他就没吃几口,这会他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有点难受。
王博见吴忧在厨房做饭,又瞥见楼下客房的床上铺了铺盖行李,心里不免暗暗吃惊。也突然明白这段时间江锦天为什么没像以前那样在公司加班那么晚了,原来是家里有人在等他吃晚饭。
同吃同住,难得江锦天这么信任一个人,看来这小丫头不简单。要知道他跟了江锦天这么久,江锦天对他也不是全然信任。
这小丫头认识江锦天才多久?她是怎么做到的?王博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然而更让他刮目相看的还在后头。
“你们先休息下,我再做两个菜就好,很快。”吴忧这天没准备江锦天的晚饭,这会本来连青菜都炒好了。没想到江锦天回来却突然说要吃饭,她只好临时加菜。
好在冰箱存货足,鸡鸭鱼肉什么都有。而且吴忧做事手脚麻利,很快饭菜便做好了。
四菜一汤,饭菜端上来,王博朝桌上扫了一眼,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居然有道红烧鱼!
江锦天从不吃鱼,王博不止一次告诉过吴忧。她怎么……他又想起他妹王婷婷说的,王婷婷说吴忧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唉……王博心里哀叹一声,感觉过两天他可能还得帮江锦天重新找扫地的阿姨。
王博已经开始考虑吴忧被开除后的预备人选了,而吴忧对此却一无所知,还在那热心地招呼他们吃鱼:“今天的鱼煎得不错,你们尝尝!”
有外人在场,她不好意思直接把鱼肚子上的肉剥下来夹给江锦天,于是用公筷将整条鱼给分了。一共八份,两边的鱼肚剥下来,每边一分为二,然后又将鱼背上的肉也分成了四份。她把分好的鱼肉摆在盘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继续吃饭。
回来的路上王博便觉察到江锦天今天心情不佳,这会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锦天,却意外地发现江锦天脸上不仅没有不悦,相反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江锦天知道吴忧这鱼是为他分的。吴忧教了他好几次,可他还是不会吐鱼刺,也不敢吃鱼背上的肉,因为那儿小刺多。没办法,每次吃鱼的时候吴忧只好把鱼肚子上的肉剥下来给他。
江锦天嘴角上扬,心里涌起莫名的幸福。他夹了块鱼肚放进嘴里,尝了尝对王博说:“嗯,不错,你也尝尝。”
王博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第一反应是“原来你吃鱼啊?”他认识江锦天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吃鱼。
他看看江锦天,又看看吴忧,微张着嘴想要说点什么,正犹豫间,这时电话响了。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起身去阳台接电话,几分钟之后回来,脸上已换了另外一副表情,一脸坏笑地看着江锦天,说:“原来你今天是去相亲了啊?怪不得没吃饱,原来是光顾着看美女去了!”
吴忧倏地愣住,转头看向江锦天。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当初她决定来到江锦天身边时,早已下定决心,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此生她绝不能让江锦天爱上她。等她帮江锦天调理好身体,她就马上离开。
江锦天倒没什么大的反应,他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啊!”王博摇摇手里的手机,“你说巧不巧?你的相亲对象居然是我以前的邻居。以前我们住一个院子里的,后来她妈做生意发了财才搬走了……”
他自顾自地讲着,没太注意另外两人的表情。江锦天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大的情绪,吴忧就明显不对劲了。
明明说过只要江锦天过得幸福,她什么都不在乎。可当她听到江锦天去和别的女人相亲,而且和他相亲的女人还那么优秀,她心里竟这么不是滋味。
“喂,说说,感觉怎么样?”王博问江锦天,又转头对吴忧说,“你敢相信吗?这家伙三十多了居然还没谈过恋爱。”
吴忧尴尬一笑,没出声。
江锦天也没出声。
“说说嘛,别不好意思。”王博催江锦天,“感觉她对你还挺满意的,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对了,听说你们还是校友,小时候在一所学校里读过书,你得奖的时候她还为你献过花。”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江锦天冷淡地说。
“哎呀,你这人,还真是……”王博真心实意地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成个家了。成了家有人关心你照顾你,多好?”
这些年来,他看着江锦天形单影只,虽然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可生病了旁边连个帮他倒水的人都没有,确实可怜。
“你不也没成家?”江锦天怼他。
“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我——”王博哽住。其实他想说他和江锦天怎么可能一样?他有疼爱他的父母,可江锦天只有绞尽脑汁算计他利用他的养母。
江锦天自然明白王博的意思,他看了王博一眼,说:“我对结婚没兴趣!”
“为什么?”王博问,“欧阳雪跟我说你也是这么对她说的,说‘最近几年都没有结婚打算’。她还以为你是在委婉拒绝她,问我‘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
“是。”江锦天说。
此话一出,吴忧和王博都一起看向他。
王博看了看江锦天,又看了看吴忧,然后冲着江锦天问:“谁?”
江锦天一脸茫然地看着王博:“我就是在拒绝她,下次她再问你,你就这么告诉她。”
王博心说你干嘛这么武断,都不了解一下对方再做决定?可这话他到底不敢说,只说:“其实她挺优秀的,要能力有能力,要样貌有样貌,要家境有家境,跟你还挺般配。对了,是谁介绍你们认识的?”
“董事长。”江锦天说。
无论人前人后,江锦天都称养母钱芳为“董事长”,从不叫“妈”。外人只当他是出于尊重,其实王博知道那只是因为疏远。
王博“哦”了一声,心中明了。他沉默片刻,然后说:“其实也别因为她是董事长介绍的就如此排斥,董事长希望你们联姻,自然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可如果欧阳雪是真心喜欢你,说不定今后也能成为你事业的助力。她父亲,你知道吧?”
江锦天点头:“知道一点。”
“她父亲就她一个女儿。”王博替他分析,“有了她的助力,你还怕搞不过他们?他们……”
王博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董事长钱芳和她的女婿肖策,很明显他们想一起联手打压江锦天。
“而且,欧阳雪本身,也是不错的。”王博说,“她聪明、勤奋、有上进心、受过良好教育,比你小几岁,年龄上也合适。”
“可是我对她没感觉。”江锦天说。
感觉?
唯利是图的江锦天找结婚对象也要讲感觉?王博一直以为江锦天最后会找个有背景的女人结婚,然后凭借对方的助力让他在事业上更上一层。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锦天,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因为想快点摆脱她结束相亲所以才发信息让我去接你的,是吧?”
江锦天没否认,他默了一会,然后说:“要不我们今天喝点酒吧。”
江锦天睡眠不好,吴忧给他下过戒酒令。可这会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起身去拿酒。
江锦天替自己和王博倒满酒,又举着酒瓶对吴忧说:“你也喝一点。”
吴忧觉得江锦天今天心里有事,却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她看了江锦天一眼,顺从地拿来一个酒杯。
江锦天替她倒满。
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江锦天很快有了醉意。
王博见此便找了个借口要离开,离开之前,他对江锦天说:“锦天,我扶你到楼上休息去吧。”
江锦天摆摆手,他看着吴忧:“我要她扶我上去。”
王博:“……”他看看吴忧,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以前江锦天喝醉了酒,除了他谁都不可以靠近。跟个刺猬似的,谁靠近扎谁。
吴忧也在一旁说:“还真是醉了。”
两人没理会江锦天,一左一右一起直接上手去扶,江锦天却一直把王博往旁边推,嘴里嚷嚷着:“不要你扶,不要你扶……”
吴忧:“……”
王博:“……”
他心里莫名失落,仿佛自己突然失宠了。但他很快消化掉心中那点酸味,开始为江锦天感到开心。
临走之前,他甚至拜托吴忧好好照顾江锦天。
“别看他表面活得光鲜亮丽,其实过得挺辛苦的。他人又要强,有什么事也不肯和别人说,平时别说生病,就连喝醉了酒也不肯让人靠近。难得他这么信任你,请帮我好好照顾他。”王博如是说。
江锦天似乎没有大醉,只是微醺。他躺在床上,任由吴忧帮他脱鞋脱袜,皱着眉对吴忧说:“知道吗?我不能谈恋爱,也不能结婚。”
吴忧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敷衍着说:“为什么?”
江锦天却一笑,眯着眼,右手食指竖到嘴前,一本正经地说:“嘘,秘密!”
“行,不想谈就不谈,不想结就不结。”吴忧帮他掖好被角,“现在婚姻自由,没人逼你。你好好睡一觉吧,有事叫我。”
夜里江锦天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好多梦。梦里养母钱芳逼他和欧阳雪结婚,婚后欧阳雪发现他有焦虑症,然后四处宣扬他有精神病,要和钱芳一起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去。
江锦天吓得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他赤脚站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然而街上人来人往,大家匆匆赶路,对他视而不见。
江锦天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彷徨踌躇间,人群里突然冲出两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架起他的胳膊就走。
江锦天心中大骇,拼命挣扎:“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然而他的挣扎显得那么苍白,他们老鹰抓小鸡般拽着他往前走,对他的挣扎叫喊充耳不闻。
江锦天越发恐惧,忍不住大喊:“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去哪儿?”
其中一个彪形大汉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杵在他肚子上:“老实点!去你该去的地方,精神病院!”
江锦天倒抽一口冷气,快要疼晕过去,他身体蜷成一团,任由他们拽着往前拖。缓了片刻,终于攒足一点力气,仰头向周围人求救:“救命!救命啊!”
他惊惶四顾,然而大家行/色匆匆,没人愿意为他停下匆忙的脚步。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人群里露出钱芳的脸。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江锦天慌忙大叫:“妈,妈,救我!救我!”
然而,人群里的钱芳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就漠然地转头走了。
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急了,拼命喊,拼命叫,却绝望地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终于,他喊不出,也动不了了。
仿佛正坠向黑暗无底的深渊,他心里绝望至极。
终于,江锦天从噩梦中醒来。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啊!他想。
然而还没来得及庆幸,他惊恐地发现,他是真的动不了,也说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