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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傻瓜 ...

  •   完了,又来了,江锦天心说。可怕的急性焦虑症又发作了!他之前也发作过几次,对此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

      急性焦虑症,又称惊恐发作。该病发作时人会心悸、胸闷,总感觉喘不上来气气不够用,并伴有手脚发麻。

      这种病发作时虽异常难受,可只要扛过去,一会儿之后症状就会自行缓解。凭经验,江锦天知道,这种时候到室外空旷的地方去呆着感觉会好一点。

      可他头脑清楚,心里明白,身体却不听使唤,努力了好久,人还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终于,好一会儿之后,他成功挪动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啪”的一声,江锦天不受控的身体滚到地上。与他一起滚落到地上的,还有床头柜上的茶杯。

      这最后的一挣,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趴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他就这么趴着,满头大汗,张着嘴喘气,像一尾被抛到岸上的鱼。

      楼上的动静惊醒了楼下睡觉的吴忧,她担心喝多了酒的江锦天,睡得并不沉,听到动静马上就跑了上来。

      “你怎么了,锦天?”她急得声音都变了,一把抱起躺在地上的江锦天。

      “快走!”江锦天此刻理智尚存,他不想吓到吴忧,使出浑身力气对她喊。

      可吴忧哪里肯走,她抱着江锦天一个劲地问:“你怎么了?锦天,锦天……”

      见江锦天不答,她伸手去口袋掏手机:“锦天,我们去医院,我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江锦天一听说要送他去医院,心里更急了,他嘴唇动了动。

      吴忧听不清,她凑近江锦天,脸几乎贴着江锦天的脸,然后她听见江锦天说:“不去医院……我只是……急性焦虑症发作了,一会就好。”

      吴忧一愣,急性焦虑症?惊恐发作?

      她之前没遇到过焦虑症病人,那时的人似乎都不怎么得这种病,还是后来跟马医生在诊所出门诊时遇到过几例焦虑症病人。但亲眼看到急性焦虑症发作,还是第一次,所以刚才她并没有意识到江锦天是惊恐发作。

      哦,不,她第一次在山中遇到江锦天时,那时的他好像也是这种状态。但江锦天当时没对她说实话,她还误以为江锦天摔伤了。

      江锦天说完这话,呼吸愈发急促,并且再也无法言语。吴忧没有治疗过这种病人,缺乏照顾这种病人的经验,心里一阵慌乱,但她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马医生治疗这种病人时跟病人家属是如何交代的,然后她坐在地上,让江锦天靠在她身上,搂着江锦天说:“锦天,像这样,深呼吸。”她低头看着江锦天,做了几次深呼吸示范给他看,“锦天,放轻松,慢慢的……深呼吸”

      她鼓励他:“对,就是这样。锦天,别着急,跟着我慢慢呼吸。呼……吸……呼……吸……”

      江锦天跟着吴忧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呼吸急促,不再浑身颤抖,只是满脸泪痕无力地躺在吴忧怀里。

      刚才他失去了理智,完全身不由己。他一度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人,只听到耳边有个温柔的声音在不断唤他“锦天……锦天”。

      江锦天想起第一次和吴忧在山中相遇,当时他爬了大半天的山,又累又饿,再加上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导致惊恐发作倒在地上。当时也是她,吴忧,陪在他身边。

      当时他视线正模糊,只隐约看到对方一袭白衣,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以为是仙女下凡。直到他的唇碰到对方递过来的水壶,听到她在耳边柔声说:“来,先喝点水。”他才确定那不是幻觉。

      吴忧看着江锦天慢慢平静下来,知道他应该是好了,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抱着他,陪着他,用手轻轻拍着他,安抚着他。

      好一会儿之后,她听见江锦天问:“吓到你没有?你会不会害怕?”

      他刚才那个样子,看到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疯子吧?他是真的怕自己会吓到她,怕她会害怕。所以当吴忧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快点赶她走。

      吴忧摇头:“没有。”

      她心疼地看着江锦天,问:“现在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江锦天点头:“嗯,好多了。”虽然还觉得无力和胸闷,但能正常说话和呼吸了。

      吴忧又问:“为什么之前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江锦天:“……”

      他第一次惊恐发作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快死了,害怕得不得了。后来他的私人医生告诉他,“这不是心脏病,这是惊恐发作,虽然很难受,但不会死……”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后来他回家上网一查,“惊恐发作又叫急性焦虑症”,“焦虑症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精神疾病的一种?

      精神病?

      江锦天心中大骇!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让吴忧帮他叫救护车不肯去医院的原因,也是他不肯让人知道他病情的原因。

      如果让人知道他得了精神病,那他就真的完了!

      吴忧问:“那次在山上……”

      “嗯,”江锦天点头,“当时爬了大半天的山,又累又饿,加上前天晚上没休息好,当时又迷了路,所以导致惊恐发作了。不过那次没这次严重,所以症状也没这次重。”

      人说“久病成良医”,这话江锦天以前不信,现在信了。自从他得了这个病,他不知偷偷查了多少资料。毫不夸张地说,现在他对于这种病的了解,一点也不比一般医生少。

      吴忧倒没怎么治过焦虑症的病人,只看马医生治过几次,对这种病知之甚少,她问:“这次呢?这次怎么又发作了?”

      如果说上次是因劳累过度外加迷路导致惊恐发作,那么这次又因什么发作?而且这次还比上次更严重?

      要知道自从吴忧过来后,因为每晚她都执意等江锦天回来后和他一起吃晚饭。江锦天拗不过她,只能迁就她,所以最近他基本都能保证晚上八点前到家。

      到家时间早了,晚上休息时间自然也就跟着提前了。

      吃得好了,休息好了,那为什么惊恐还发作了?而且还更严重了?

      江锦天以前从不和别人说起这些,一来觉得这世上确实无人可诉,二来觉得患这种病会被人抓住把柄。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董事长今天让我去相亲,让我压力很大。不怕你笑,刚才我都做噩梦了,醒的时候就发作了。”

      他以为吴忧听了这话会笑他,可是吴忧没有,她只是皱着眉不解地问:“为什么相亲让你压力那么大?现在也不是我们那个时代,儿女婚姻全由父母做主。现代人婚姻自由,你要是不喜欢,拒绝就好。而且,你不是已经拒绝对方了吗?”

      江锦天苦笑:“我拒绝有用吗?她想要的儿媳妇,是那么容易拒绝的吗?”

      “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吴忧更不解了,“她不知道这样会让你很有压力,会让你惊恐发作吗?”

      江锦天冷淡地说:“养母而已,她不知道我有这个病。”

      吴忧之前听说过钱芳是他养母,但养母也是母,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孩子生病了当妈的都不知道:“养子也是子,自己的孩子生病了当妈的怎么可以不知道不照顾?”

      江锦天一脸讥笑:“多的是当妈的看到刚生下来的儿女有病就把儿女扔了的,孤儿院大把这样的孩子……”他缓了缓,小声说,“生病是可耻的,是会被嫌弃被抛弃的……”

      江锦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里大多是身体残缺或有病的孩子,都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所以从小他就知道,生病是可耻的,是会被嫌弃被抛弃的。

      他永远忘不了五岁那年,他看到那个被领养的妹妹在一个大雨天又被送回了孤儿院。理由是她短期内得了两次肺炎,领养者嫌她麻烦,所以又把她送了回来。

      他更加忘不了,他小时候吃鱼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喉,他咳得眼泪鼻涕口水直流。养母钱芳那唾弃的眼神,那冰冷的话语,以及带他去医院看病的保姆那不耐烦的表情。

      那时候的他好怕,好怕再次被抛弃。所以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碰鱼,直到那天吴忧剥了鱼肚子上的肉给他。那是他第二次吃鱼,第一次尝到鱼肉的鲜美。

      不仅如此,那之后江锦天每次生病,总是怕人知道,总是躲着人,尤其是躲着养母钱芳,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傻瓜,”吴忧搂紧江锦天,心里突然发酸,“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生病的人为什么要觉得可耻?为什么会被嫌弃被抛弃?生病的人应该被关心被照顾才对。以前我每次生病,我妈总是抱着我,陪着我,哄我开心,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江锦天没享受过这样的母爱,这世上从未有人这样对他。也知道吴忧现在父母双亡和他一样是个孤儿——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哪怕后来被人收养,于是转换话题:“生病了让别人知道也没什么用,别人知道了也不能替你疼,反而给别人徒添烦恼……”

      吴忧一巴掌拍到他身上:“傻瓜,什么叫让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什么叫给别人徒添烦恼?而且,家人是别人吗?”

      吴忧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江锦天不知到底该回答她哪个才好。他还从没被人这样怜爱地打过,也没被人这样叫过“傻瓜”,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他赖在吴忧怀里,享受着这份亲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亲密。

      吴忧见他不说话,又开始担心刚才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有些重了,于是说:“刚才看你这样,我……好担心。”她本来想说“吓死了”,突然觉得“吓死了”不合适,怕江锦天有负担,于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好担心”。

      “不管怎样,健康最重要。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早点把你的身体调理好。”吴忧想了想,接着说,“还有,以后不管是累了还是病了,都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为什么?”江锦天抬眼看着吴忧,脸上带着点笑意,“我是你的家人吗?”

      吴忧一愣,沉默片刻,说:“你是我的病人。”

      江锦天和吴忧对视片刻,突然一骨碌从吴忧怀里爬起来,他看着吴忧,然后一脸严肃地说:“对了,我今天跟你说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这就是你昨天跟我说的秘密?”吴忧问。

      “嗯。”江锦天点头,“要是别人知道我得了精神病,我就完蛋了。”

      “什么精神病?”吴忧轻拍了一下江锦天,“瞎说!这就是心理感冒。”

      “总之我不管,你不能告诉别人!”江锦天不依不饶。

      “好,好,好,”吴忧讨饶,“我不告诉别人。对了,这跟你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昨晚江锦天对她说,他不能谈恋爱,也不能结婚。

      “这不是明摆着吗?”江锦天倚靠床沿坐在地上,“别说结婚了,就是谈恋爱,两个人经常相处,怎么保证我惊恐发作的时候不被对方发现?到时候不就穿帮了吗?”

      吴忧想想也是,她说:“那怎么办?万一下次你妈再让你去相亲可怎么办?”

      她是真的担心江锦天,不想看到江锦天再经历刚才那样的痛苦,她刚才真的吓死了。

      她问:“你就不能直接和你妈说真话吗?不管怎样,她也是你妈。”

      “不能!”江锦天斩钉截铁,“她要是知道我生了这样的病,一定会以我得了精神病为由把我赶出公司的。这些年我为公司付出这么多,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把我赶走?”他想起那个可怕的噩梦,末了又加一句,“说不定还会强制性地把我关到精神病院去,到时候我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吴忧大骇,不懂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哪怕是养母。可既然江锦天都这么说,想必自有他的道理。她只是心疼江锦天,这一世竟遇到这样的家人。

      “对了,我想到个好主意。”江锦天看着吴忧,一脸神秘地说,“要不我们恋爱吧,你假装做我女朋友。到时候她看到我有女朋友了,自然就不好意思再逼我去相亲了。”

      吴忧:“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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