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补习班》多普勒

20、相亲

　　外面刮起了风，吴忧到阳台上关窗，明显感觉到了凉意。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去趟商场。

　　不同于城里的大多数年轻女孩，吴忧不爱逛街。她速战速决，在商场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便走。等买完后才发现，除了原计划给太奶奶和马医生买的东西外，她给江锦天也买了不少。

　　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一经过男装店，就忍不住要进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江锦天的，然后只要有适合江锦天的就忍不住要买。

　　结果转了一圈出来，她给江锦天买的比帮太奶奶和马医生买的加起来还多！

　　而且，她在给江锦天买东西的时候，心里真的很开心。

　　下午吴忧接到江锦天的电话，江锦天在电话里跟她说晚上他有应酬，叫她做好晚饭自己吃，不用等他。

　　吴忧握着手机说：“好。”

　　她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心里高兴得要命。第一次，江锦天晚归前给她打了电话，这是个好的开始。

　　江锦天独来独往惯了，这世上没有牵挂他的人，也没有他要牵挂的人。吴忧出现之前，家于他而言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早归晚归都一样，所以自然也没有晚归前给人打招呼的习惯。

　　尽管之前吴忧跟他提过几次，叫他“有事提前打个电话”，可他总记不住。

　　他记不住，吴忧一不抱怨，二不责备，就只是耐心等待。

　　每每江锦天晚归时看到吴忧摆好碗筷坐在客厅里等他，便一拍脑袋说：“哎呀，我忘记提前跟你说了。”

　　吴忧便微微一笑说：“那你下次别忘了。”

　　每当这种时候江锦天心里便无比愧疚。大约是愧疚的次数多了，他终于记住了。

　　其实说是去应酬，实则是去相亲。晚七点，江锦天准时离开办公室去相亲。

　　相亲对象是养母钱芳介绍的，之前钱芳就跟他提过。钱芳的意思，是希望江锦天年底的时候娶对方。

　　江锦天很反感，但当着钱芳的面，他什么都没说。就像之前很多次接到工作任务时一样，江锦天说：“好。”

　　养母钱芳和江锦天之间没什么感情，他们之间与其说是母子，倒不如说是上级和下属。平时他们没什么交流，唯一的交流也仅限于工作。而所谓的工作“交流”，也只是钱芳发号施令，江锦天服从并执行命令。

　　而且，当初钱芳收养江锦天，也并非因为爱他。

　　三十年前，当时的江锦天才五岁，钱芳三十五岁。那时钱芳夫妇已经事业有成，人生唯一的遗憾，便是膝下无一儿半女。

　　为了拥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寻遍全国大小名医，可是几年过去了，钱芳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所谓“病急乱投医”，无奈之下，他们只得信起了民间偏方，跑到孤儿院去领养了一个小孩。

　　传闻如果一对夫妻多年不孕，多半是被送子观音遗忘了。如果他们领养个小孩，则会引起送子观音的关注，为他们送去自己的孩子。

　　一开始，钱芳夫妇并不是领养的江锦天，而是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女婴。选择那个孩子，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首先孩子才几个月大，既比刚出生的婴儿好喂养一点，又没有足够大到拥有自己的记忆，这一点很好；其次选择女孩，则是考虑到今后的安置问题，女孩自然比男孩好安置一点。

　　对仅仅希望通过领养孤儿为他们带来自己孩子的钱芳夫妇而言，这样的选择无疑是最好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看着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孩子，没想到领养回家之后，便三天两头生病。仅仅三个多月，就得了两次肺炎，住了两回院。

　　不是一般的麻烦！

　　于是他们转头又把女婴给送了回来，要求换个健康的。

　　对此孤儿院领导很为难，可也不好说什么，只委婉表示：“半岁以上三岁以内的小孩，都这样，比较容易生病。”

　　钱芳夫妇之前虽没有亲自抚养小孩的经验，却也听旁人说起过，确实是这么回事。斟酌再三，最终他们决定重新领养一个三岁以上的小孩，当然最好是女孩。

　　反正一不靠领养的小孩为他们养老送终，二不想和领养的小孩建立什么深厚的感情。能为他们带来自己的孩子，达到目的就行。至于孩子是否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关键是好养，别给他们惹麻烦。

　　说来也巧，一连看了好几个女孩，都不太满意，不是对孩子的长相不满意，就是嫌孩子嘴拙不讨喜。

　　要长得好看的，还要嘴甜的，孤儿院领导于是想到一个小孩：“我们这倒是有个小孩，还不错，不过是个男孩，要不您看看？”

　　此时孤儿院的某个房间里，一位阿姨正忙着帮个小男孩梳妆打扮。帮他洗了手，洗了脸，为他找来最好的衣服，边帮他换衣服边说：“等会我带你去见位阿姨，你要好好表现。如果你被选中做了她的孩子，以后想吃什么有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更重要的是，以后你还能去最好的学校读书……”

　　等换好了衣服，阿姨又拉着小男孩的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等下你见她的时候记得要讨她欢心，对她笑，喊她‘妈妈’。如果她抱你，你就亲昵地搂她的脖子……”

　　这个小男孩便是五岁的江锦天，当然那时的他还不叫江锦天。

　　小男孩曾无意间听孤儿院的阿姨们说起过，知道他要去见的那位“妈妈”，就是前几天把领养的小妹妹又送回来的那位。因为那个小妹妹老生病，所以就又被那位“妈妈”给送回来了。

　　从此小男孩便知道，生病的人是不被喜欢的，是会被抛弃的。那个小妹妹也好，那些身患残疾的孤儿院小朋友也好，都是因为生病才被抛弃的。

　　“嗯。”小男孩郑重地点点头，紧张得要命。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连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父母。总幻想着有一天他也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有自己的爸爸妈妈，被爸爸妈妈疼被爸爸妈妈爱。

　　最终这个小男孩如愿被钱芳夫妇收养，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他幻想中的父母之爱。

　　两年后钱芳生了自己的女儿江悦。女儿出生后，他们把养子江锦天安置在一处租来的小房子里，请了个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那年江锦天七岁。

　　江锦天二十三岁那年，江家突遭变故。当时江锦天刚考上名校的研究生，书读到一半，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养父重病，让他马上退学回家协助养母一起管理公司。

　　没人问他的想法，也没人问他愿不愿意，就只是一道简单的命令。接到电话的江锦天愣怔了几秒，然后说：“好，我马上回去。”

　　本是赶鸭子上架，没想到这竟成了江锦天人生中的转机，从此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当然付出是不可少的，毕竟要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彻底盘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的江锦天也算有名有利，然而他并不感激养母钱芳。从小到大，养母钱芳就只会冰冷地对他发号施令，从不在乎他的想法和感受。比如他要考哪所大学、选什么专业、是否读研、是否退学……包括这次相亲，都只是冰冷的命令，就像上级对下属部署工作。

　　对，部署工作！

　　也许正因如此，所以江锦天才下意识地对吴忧说他晚上有“应酬”，而不是“相亲”！

　　江锦天到餐厅的时候，相亲对象已经在那等着了，她看到江锦天进来，便站起来笑着朝他招手。

　　欧阳雪，江锦天今天的相亲对象，三十岁，标准的富二代。不过她不是那种娇生惯养脑袋空空的富二代。相反，她名校毕业，聪慧勤奋，目前在电视台当主持人，是真正的白富美。

　　“对不起，我是不是迟到了？”江锦天走过去，歉意一笑。

　　“没有，是我到早了。”欧阳雪坐下来，笑盈盈地看着江锦天。

　　江锦天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将菜单递给欧阳雪：“饿了吧？要不我们先点菜吧！”

　　欧阳雪接过菜单拿在手里看着江锦天，突然用菜单捂着脸“噗嗤”一笑：“江锦天，你不记得我了吗？”

　　江锦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硬是没想起她是谁。

　　“校友，校友啊！”欧阳雪提醒他，“表彰大会上，我给你献了好几次花呢！”

　　她没说的是，那些相遇都是为了接近他她求着父亲托关系特意安排的。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江锦天一脸无辜地说。

　　“嗨，你这种学霸，想必都一门心思学习去了……”欧阳雪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两人点了菜，菜很快端了上来。

　　期间两人聊到上学时的趣事，主要是欧阳雪说，江锦天听。江锦天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可偷偷一看时间，发现才半小时不到。他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还没有吴忧做的好吃！

　　聊起往事，欧阳雪说得眉飞色舞。江锦天就只安静地听着，有时也恰到好处地点点头，微笑一下。

　　这些年来，欧阳雪身边并非没有追求者，只是看不上。她本无意来相亲，但当她得知相亲对象竟是江锦天时，不免怦然心动，为此还特意买了好看的衣服，化了精致的妆容。

　　果然，他没有让她失望，他还是她心中的那个江锦天，岁月带给他的，只是多了份成熟与稳重。

　　江锦天看似坦诚地说：“对婚姻大事，我自己倒不是很着急，这几年也没有结婚打算，我是被我妈逼着来相亲的。”

　　他岂止是“不着急”？他是压根就没想过要结婚，因为他不相信女人，也不相信婚姻。

　　欧阳雪听了明显一愣，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微笑着说：“真的吗？这么巧，我也是被我妈逼着来的。”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江锦天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手机，听对方讲了两句，然后说：“嗯，好，我一会就好。”

　　等他收起电话，欧阳雪连忙说：“你有事先去忙吧，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电话是王博打的，十分钟前王博收到江锦天的信息，要他过来接他。江锦天自己会开车，也有自己的司机，一般只在醉酒或生病的时候才叫王博帮他开车。王博收到信息开车到江锦天发给他的地址，却意外地没有看到江锦天，于是打了电话给他。

　　“怎么了？不舒服吗？”江锦天身上没酒味，王博还以为他焦虑症犯了。

　　“哦，没有。”江锦天钻进车里，直接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