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补习班》多普勒

19、回家

　　吴忧说她以前的名字叫李银花，说她有未婚夫，还说江锦天长得像她未婚夫。

　　可调查的人却说吴忧没有别的名字，说她四年前出车祸大脑受损记忆缺失，说她忘记了之前的种种，包括自己的未婚夫马俊，哪怕车祸后一直由马俊亲自照顾。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矛盾，可据她身边的人王婷婷讲，吴忧大脑似乎有些问题，偶尔会有些异于常人的想法。

　　难道是车祸引起的记忆混乱？

　　江锦天陷入沉思，然而他还没沉思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江总，会议十五分钟之后开始。”秘书小美进来小声提醒。

　　会议持续了好几个小时，讨论的依然是上次的话题——公司是否开展新项目“人体复活术”。

　　依然是以董事长钱芳为首的一派极力主张开展新项目，而以江锦天为首的一派则极力反对，反对理由是该项目投入大，前景不明，风险高。

　　其实就连跟在江锦天身边的王博都看得出来，江锦天并非真心反对该项目的开展。长远来看，该项目是个好项目，一旦研发成功，将给公司带来不可想象的收益。

　　江锦天担心的是，钱芳并非真心想开展该项目，不过是找个由头将他调离“益寿康”项目。而他一旦接手新项目，如果短期内不能出成果，钱芳将以此为借口将他逐出公司。而这样的一个项目，想要短期内出成果，显然是不可能的。

　　最终江锦天凭三寸不烂之舌，会议以“日后再议”结束。然而项目虽然推迟了，江锦天却开心不起来。这项目既然被钱芳反复提及，很显然钱芳是铁了心要按她的想法推行下去的。

　　如果最后真如江锦天所料，到时候钱芳硬将这项目推给江锦天。那这一项目启动的开始，便是钱芳公开打压江锦天的开始。

　　江锦天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坐上今天的位置，这些年，他为了公司，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江锦天心里冷笑。

　　一天斗智斗勇下来，江锦天觉得非常累。晚上他照例很晚才到家，一开门，屋内温暖明亮，厨房里不知在炖什么，连客厅里都飘着饭菜的香味。

　　江锦天一怔，还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这些年来，他一直独来独往，因为工作繁忙，又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没有请做饭的阿姨，他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外面解决。

　　厨房成了摆设，家里总显得冷冷清清，偌大的家便成了个睡觉的地方。

　　像今天这种温馨的画面，江锦天还从来不曾拥有过。

　　他恍惚身在梦里，可屋里人提醒他并不是：“回来了？”吴忧笑盈盈朝他走来。

　　“嗯。”江锦天回过神来。

　　“怎么了？”吴忧眉头轻蹙，“你看起来好累。”

　　江锦天：“……”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开不开心。

　　“嗯，有一点。”江锦天说，“你怎么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一看就看出来了！”吴忧接过江锦天手里的外套，说，“你是先休息下再吃饭还是吃饭了再休息？”

　　借着去卫生间洗手的机会，江锦天站在镜子前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吴忧到底是怎么看出他很累的。

　　等江锦天从卫生间出来，吴忧已经炒好了青菜。晚餐很丰富，有鱼有肉有菜有汤。

　　“不是跟你说过吗，不用为我准备晚餐。”江锦天靠在沙发上，不是太想吃，“我下班没准点，一般在外面吃了再回来。”

　　“你已经吃了吗？”吴忧问。

　　“还没。”江锦天摇头。

　　“那你还不吃？人是铁饭是钢。”吴忧摆好碗筷，“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我累的时候不太想吃东西。”江锦天说。

　　“那先休息一下之后再吃。”吴忧不依不饶。

　　江锦天不吃，吴忧也陪着他不吃。没办法，江锦天只得坐到餐桌前。

　　“王博说你身体出了点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吃饭的时候吴忧问。

　　江锦天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吴忧盯着他问：“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没什么，就是失眠。”江锦天终于说。

　　“还有呢？”吴忧追着他问。

　　“肠胃可能也有点问题。”江锦天小心翼翼地说。

　　吴忧问：“什么问题？”

　　“不知道。”江锦天说，“反正吃多了吃少了都会不舒服，心情不好或者累的时候也会不舒服不想吃东西。”

　　“去医院检查过吗？”吴忧问。

　　“以前查过，没查出什么问题。”

　　吴忧：“什么时候查的？”

　　江锦天：“几年前。”

　　吴忧：“……”

　　江锦天说得没错，他心情不好或者累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什么东西。

　　吴忧见他吃得极少，桌上的一盘鱼完全没动过筷子，她疑惑地问：“你不吃鱼？”

　　江锦天点点头：“嗯。”

　　“为什么？”吴忧问。

　　她记得李琰是最喜欢吃鱼的。那时他们常常约着一起在山上玩，说是玩，其实跟现在丰富的娱乐生活相比，那时还真没什么可玩的。不过是她带李琰采药，李琰教她练武。

　　累了，两人便随便找个地坐下来休息；饿了，便打来野鸡野兔烤来吃。那时的食物也美味，即便不放盐，不放油，什么调料都不放，只简单地放在火上一烤，便是至上的美味。

　　不过那时他们吃得最多的，还是烤鱼，因为李琰爱吃鱼，她便常拉着李琰去山间的溪水里捉鱼。两人在溪水里边捉鱼边打水仗，好不欢乐。

　　那些日子真是简单又快乐，似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吹吹山风，听听鸟叫，闻闻花香，也是快乐的。

　　“我以前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江锦天以前从不和人提起这些，当然以前也没人问过他，现在吴忧问了，他便老老实实说了，“有心理阴影，后来就不敢吃鱼了。”

　　以前江锦天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孤儿院的老师们怕麻烦，从不给他们做鱼吃。他第一次吃鱼还是被养母钱芳领养之后，在养母家里，他平生第一次吃鱼，然后就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他永远记得当时的情景，他口水直流，疼痛无比。养母钱芳一脸厌恶地看着他，然后不耐烦地叫保姆带他去医院。

　　保姆因为要带他去医院看病耽误了她的下班时间，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却一直冷着脸摆脸色给他看，又冷漠又不耐烦。

　　虽然当时的江锦天只有五岁，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也不请保姆的原因。

　　吴忧闻言愣了几秒。王婷婷说江锦天年纪轻轻有名有钱，不知有多幸福。吴忧在电视上看他的访谈的时候，虽然怀疑过，却不曾想江锦天竟有这样的身世。

　　她一直以为江锦天和李琰一样，出生富贵之家，且深受父母疼爱。

　　吴忧突然感到鼻酸，却故作轻松地说：“谁小时候吃鱼没被鱼刺卡过喉咙？别人教几次，自己再多吃几次不就会了？”她剥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江锦天碗里，“鱼肚子上的肉没小刺，你尝尝。”

　　江锦天不知道鱼肚子上的肉到底有没有刺，他对吃鱼确实有阴影，迟疑着不敢下筷。犹豫间，就见一双筷子伸过来，从他碗里夹了那块鱼肉。他惊愕抬头，下一秒，吴忧的筷子已经伸到他面前，将鱼肉喂进他微张着的嘴里。

　　猝不及防！

　　江锦天目瞪口呆。

　　吴忧却笑眯了眼，一副做了坏事得逞的表情：“不能挑食，尝尝，真的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

　　江锦天盯着她，顺从地咀嚼，顺从地咽下。由于太过震惊，以至于都没能品出那鱼肉的味道。然而当吴忧问他：“好吃吗？”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记忆里李琰最爱吃鱼，吴忧就又剥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给江锦天：“鱼汤也好喝，汤里没刺，你尝尝。”说着又给江锦天盛了碗鱼汤。

　　这次江锦天品出来了，确实好吃，确实鲜。他喝完一碗，又自己动手盛了一碗。

　　吴忧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江锦天吃，简直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果然，这一世的他还和以前一样，依然喜欢吃鱼。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居然吃了个把小时。说来奇怪，本来很累很烦的江锦天，一顿饭吃下来，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累了，也没那么烦了，好像那些令他疲惫烦恼的事都突然离他而去了。

　　破天荒地，他还主动要求加了吴忧的微信。

　　当天晚上，吴忧就收到了江锦天发给她的微信信息。

　　当时吴忧正在厨房洗碗，听到微信提示音，她擦干手掏出手机，看到江锦天头像旁的小红点。

　　江锦天就坐在离她几步之遥的沙发上。什么事非得在微信上说而不能当面说？吴忧疑惑地抬头望去，发现江锦天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也不知是真玩还是假玩，吴忧疑惑地点开信息。

　　江锦天：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未婚夫了？

　　吴忧一愣，再次抬头看向江锦天。这一次，江锦天也正在看她。两人视线一碰即收，江锦天再次低头玩起手机。

　　几秒后，吴忧接到江锦天的第二条微信：这话我当面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