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驴崽崽

4、第 4 章 11点多了

　　11点多了，按照林月枫平常的作息差不多是要睡了，他闭着眼睛，听觉缺好像格外灵敏了起来，他听到翟云合上电脑起身走动的声音，听到他打开浴室门的声音，还有热水器启动的声音，哗啦的水声，就算双目紧闭，他似乎也能把听到的每一个声音描绘出翟云一系列完整的动作。
　　其实林月枫不知道的是，门外的翟云倒是没有他想象当中的那么坦然自若。他从初中开始就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女生，当然，这不代表他一定喜欢男生。在班里男生们如珍如宝地传阅“小黄书”的时候，翟云对此没什么兴趣。反而有时候他看到女生们偷偷看的那些耽美漫画，会在心里默默记下书名，回家网上搜出来看几页。
　　翟云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向，但是要确定自己实打实的是个同性恋，他也无从考证，或者说，就算证实了，他也不一定有这个勇气承认。
　　在遇到林月枫之前，他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没有对哪个人有过兴趣，更没有想要亲近过谁。但是林月枫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在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在那个林荫大道上，他只抬头一眼就能记住这个人，只一眼就想要认识这个人，只一眼就就想拥抱这个人。所以当他们两个之后一次又一次遇见的时候，他是既尴尬又欢喜的。
　　花洒细腻的水柱一簇簇从翟云的脸上滑下来，停留在了锁骨，又坠落到了腹部。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要起了反应，于是当机立断地切到了冷水。
　　现在不承认自己性向为男也不行了是么？翟云自嘲，还把自己的小学弟骗到家来。千万不能吓坏学弟啊，翟云摇了摇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了浴室。
　　躺在主卧的床上，看着阳台上林月枫的T恤和内裤在眼前微微晃动，就好像有只小猫在他的心上轻轻地挠。“唰~”翟云起身把阳台的窗帘拉了起来，躺回床上关了灯就把脑袋往被子里面蒙。
　　一个晚上，两个人在门对门的两个房间里想着各自的心事，一夜无眠。到了后半夜，实在经不起一阵阵涌上的睡意，两个人又陆续睡着了。
　　林月枫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半，拿起手机一看，赶紧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迎面翟云也正好推门出来。
　　“早啊，昨天睡得还习惯吗？”翟云率先打破了尴尬。
　　“啊，挺好的，那个，床我都铺好了，昨天晚上谢谢了。”
　　“你都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接下来是无比“默契”的一段沉默，还是翟云先开口：“你先去洗漱吧，新的毛巾牙刷我昨晚已经给你放在洗手台上了。”
　　“嗯，啊，好，谢……那就不客气了。”
　　在林月枫洗漱的同时，翟云已经把吐司面包烤好了，还倒了两杯牛奶。
　　“来不及了，别的就不弄了，你将就着面包配牛奶吧。”翟云把早餐推到林月枫面前，然后进了浴室，再一次出来的时候，林月枫居然已经把早餐都吃完了。“哇，我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你这什么进食速度啊？”
　　林月枫喝掉最后一口牛奶说道：“我平时为了睡懒觉，一般都掐点起床，所以狼吞虎咽技能是满点的。”
　　“杯子放着吧，我一会儿吃完一起洗。”翟云抬头看了眼时钟，“你收拾一下吧，别急急忙忙迟到了。”
　　“那就……谢谢学长啦。”林月枫走到主卧阳台把已经晾干的衣服塞到袋子里装进包里，拿到内裤的时候，脸上没来由地一热，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是不是很红，只能低着头拉上背包的拉链走出去。
　　“那，我先走了，虽然你说我说了太多次了，但还是谢啦，拜拜。”林月枫走到门口一手搭在门把手上。
　　“林月枫！”
　　“恩？”搭在把手上的手一松。
　　“加个微信吧，小学弟？”翟云突然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林月枫这才意识到，昨天人家请自己吃了晚饭还留宿了自己，虽然可能只是因为下午自己帮了人家一个忙，但是居然到现在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于是他赶紧掏出手机，跟翟云扫了码。“云？”微信好友添加界面弹出了一个简单的字，却好像一记拳头砸中他的心脏。
　　“青竹丹枫？青竹生南方，丹枫长北地。秦楚都在你的名字里了。”还有一句话翟云没有说：“世界都在你的名字里了，我的。”
　　“哈哈，是不是有点中二？”林月枫摸摸头。
　　“不会，很好听，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林月枫脱口而出。
　　“嗯？”翟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先走啦！拜拜！”林月枫突然有一种像是落荒而逃的错觉，直接踩了鞋子，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拜拜。”翟云看着关上的门喃喃道。坐回餐桌，一手刷着林月枫的朋友圈，一手拿着吐司啃着。“真像个变态窥私狂啊。”翟云吐槽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周六的咖啡店总是客流量比较大的，林月枫忙碌了一天之后，四点准时打卡下了班，回学校跟袁浩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又去学校附近的大卖场屯了一些零食和干粮回到了寝室。
　　“诶，对了，还没问你怎么跟翟云学长这么熟？”袁浩边啃着旺旺雪饼边问道。
　　“熟么？”
　　“你昨天睡在人家家里，你说不熟？”
　　“啊，昨天他正好来我打工的咖啡店，遇到了就一起吃了个晚饭，然后就晚了嘛，翟云他就，学长他就留我住一晚，因为今天还要打工嘛。”
　　“哇，学长这么nice的么？”袁浩猛喝了一口水等着雪饼在他胃里涨开来，他称之为：大满足。
　　“嗯，学长很nice。”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就去洗漱睡觉了。
　　大学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充实，越充实就感觉日子过得越快。再有5天就要国庆节了，袁浩这次十一准备回老家，苏鹏飞更不用说了，本来每周末也都是要回家的，剩下林月枫十一长假头三天要打工，于是准备4号回家6号回学校，7号去图书馆顺便休息一天。
　　自从加了翟云的微信之后，两个人一句也没有在微信上聊过。其实严格来说，当中的间隔也就只有10天，期间翟云在林月枫打工的时候去咖啡店坐过两回，林月枫不知道翟云是以前就经常来这家咖啡店，还是算着那几天自己正好要打工才来的，但他依然觉得，自己当初选在这里做兼职真的是太明智的选择了。
　　就这样到了十一长假，校园里的学生突然少了很多，但是长假头三天咖啡店的生意却是好到爆，林月枫整个三天感觉自己就是个陀螺，在店里高强度地迎客、带位、点餐、上餐、收桌，但是看在三薪的份上，林月枫突然也觉得没有这么疲惫了。
　　4号一早，林月枫就随便带了个小包上了回家的动车。还没踏进家门，就听到林月星站在门口喊：“妈！老哥回来啦！”说罢就飞奔出去直直撞在林月枫身上。
　　“林小朋友，你能不能斯文点？”林月枫无奈地摸摸妹妹的头。
　　“哇靠！哥你别摸我头！我发型都乱了！”
　　“你还发型？你一个马尾有什么发型？”
　　“枫枫回来啦？”就在兄妹两个斗嘴的时候，林月枫的妈妈走了出来，“叫你不要打工不要打工，你看，本来1号就可以回来的，你现在非要4号回来，住两天又要走了。”林妈妈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心里是心疼这个懂事的儿子。
　　“哎哟，没事儿的，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出去做兼职的呢，而且我国庆前三天上班是三薪，多划算。”林月枫一边安抚着妈妈，一边推着妈妈和妹妹往家里走，“哎呀快点快点，我都饿死了，吃饭了吃饭了。”
　　“吃什么吃，你还没洗手呢，快点去洗手，洗完吃饭。”妈妈锤了锤儿子的手臂，满脸宠爱地催着林月枫去洗手吃饭。
　　一个多月没在自己家里吃饭了，林月枫这顿午饭一下子就吃撑了，于是他决定出门晃一圈消消食。
　　小桥还是那几座小桥，小楼还是那几片小楼，小镇还是那一个小镇。林月枫拿出了手机找了几个不错的角度拍了几张小镇的照片。小桥流水，船舶人家，红砖绿瓦，靛蓝花布，比起大城市的钢筋水泥，摩登现代，更有一种娟丽秀美的感觉，宛若一个天然的氧吧，心旷神怡。于是，林月枫选了一张他觉得还不错的鼓楼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发完这张照片，他便踱着悠闲的步子往回走了。
　　回到家跟林月星打了会儿游戏，又要吃晚饭了。吃了晚饭，林月星去写作业，林月枫洗了澡就陪妈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打开手机微信发现下午发的朋友圈已经有三十几个赞了。点进去看了看，基本上是以前镇上的高中同学，还有现在的两个室友，往下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林月枫怔了怔——“云”？是翟云？他看着那个字发了会儿呆，然后把评论拉到最后，看到了最后一条：“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林月枫对着这句话看了好几分钟，突然点开翟云的头像，“你来过我家这里？”微信发出去之后，又有点后担心自己这样没头没脑一句是不是太突兀，但是撤回的话又更傻，毕竟两个人之前没有任何的聊天记录，此刻撤回的话，对话框的第一条聊天内容就会变成一条撤回提示。
　　好在没等林月枫纠结多久，屏幕上亮起了回复：“没有。”
　　“那你说风景旧曾谙？”
　　“去过别的水乡，看着很像。”
　　“那你可得来我们这里看一看，每个水乡都是不一样的。”
　　“哦？”
　　“那当然啦，比如说很多小镇晚上都黑灯黑得早，但是我们这里不一样，是真的‘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都是有夜市的，就在小船上卖东西。”说到自己的家乡，林月枫还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当他正准备继续打字跟翟云说一说小镇有多好的时候，一行回复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还在打字的手瞬间停了下来——“那下次你带我去看看。”
　　林月枫心跳骤然加快，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循着本能，迅速删掉了前面已经打好的一大段长篇大论，敲了两个字：“好的。”
　　林妈妈突然回过头看着儿子，“你怎么脸这么红？”
　　“啊？”林月枫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好像是很烫，火烧的那种烫。
　　那一边，在上海，翟云陪着老爸老妈一边看着电视综艺，一边看着自己手机上“好的”两个字，微微勾起了嘴唇。当他问要不要带自己去看看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发给林月枫，但是看着对话框正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时，他还是忍不住把这条信息发了出来。他想过林月枫会答应，但是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快。“呵，小学弟。”翟云心里愉悦地开了朵花。
　　林月枫睡前把跟翟云的对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一样才收起手机。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心态，他也不知道自己对翟云是什么样的情愫。他想用“一见钟情”来形容这种感觉，但是又觉得对方是个男生，这样解释不太准确。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别的女生，但是这不妨碍他高中的时候也看到过班里的其他同学处对象，看着人家小情侣拉拉手，逛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写作业，一起喝奶茶，一起去书店，一起上补习班，一起做很多的事情……
　　对，就是“一起”，林月枫想，他也想跟翟云“一起”做很多事情：一起走在这青石板上，一起穿梭在红墙绿瓦间，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聊一聊对未来的畅想……林月枫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隐隐觉得自己是不对的，一个男人想要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起这样那样，要是被翟云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于是这一觉，林月枫直到天快微亮的时候才堪堪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