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仙，则成仁》柒灵酱

12、对峙 混账玩意，

　　潜渊出身显贵，养尊处优地活了这么多年岁，从没吃过什么大亏，池允这一拳头，虽对他修炼了几千年的仙体来说不疼不痒，但却等同于当着一众天兵的面，把他那金贵无比的面子一拳打进了臭水沟子里。

　　那一瞬间，潜渊的脸色堪称精彩纷呈，他顿时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来。

　　池允冷冷地盯着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潜渊的手也猛地挥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紫衣青年横插在两人中间，轻巧地挑开了潜渊的手腕。

　　与此同时，池允被拽着向后退了几步。

　　池季一把将池允拉到身后，又急又气地斥责道：“你疯了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池允气的手都发抖，挣开池季，怒道：“你们看不见这里的金光吗？明知道有人在施法，为什么还要降天雷下来？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会突然……”池季迅速看了一眼潜渊，硬生生咽下后半句话。事发突然，他自己也很懵逼，又被池允劈头盖脸训了一通，更加百口莫辩，只得忍着脾气，压低声音对池允说，“你先别闹……”

　　“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紫衣青年忽地提高了音量，“潜渊将军，事关性命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潜渊的神情微妙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紫衣青年说完便回头，友善地冲池允弯了弯嘴角，自我介绍道：“小兄弟你好，我叫沈叹。”

　　池允根本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倏地皱眉，三步做两步奔向斜坡那边。

　　主动打招呼却没得到回应，沈叹也不恼，反而眉眼弯弯，扬声对着池允的背影说道：“小兄弟，那是我家水神殿下。”

　　一旁的池季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沈叹，不敢置信地说：“你是阎……阎君？”

　　沈叹挑了下眉，算是默认。

　　池季直愣愣地盯着他，傻了眼——他竟然见到了天界赫赫有名的阎君沈叹。这位久居七十二重天的神君的传奇事迹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今天竟然让他见到真人了？

　　池允果然从来没有好好学习天界的历史，对沈叹的名字毫无反应，他径直回到斜坡那边，便看见一个青色长衫、面庞白净的年轻男子。

　　青衫男子半跪在玄殷身边，将他稳稳扶起，掌心抵着他的后背，浩瀚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

　　池允看出来他是在为玄殷疗伤，忍不住低声问：“他还好吧？”

　　水神朝池允微微点了点头。

　　他生就一张令人如沐春风的俊雅面庞，光一个点头，就让人莫名感到心安。

　　池允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

　　这时，他才迟缓地感觉到疼痛，低头一看，右手指节上的皮肉都蹭破了，乌青发肿，一伸手指便钻心的疼，也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断了。

　　池允倒吸了一口凉气，愈发咬牙切齿地瞪向潜渊。

　　狗屁神仙，真他妈皮厚。

　　潜渊的眼神在沈叹和水神的身上扫过几个来回：“你们两个鼻子倒长，闻着点风就跟过来了。”

　　沈叹远远地和水神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抱臂看向潜渊，呛道：“比不了你手长。战神的事，轮得到你管吗？”

　　潜渊冷笑：“天帝亲自下的令，我怎么管不了？”

　　“天帝的旨意原来就是让你带一具尸体回去？”

　　潜渊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我听池季灵君说，战神醒来以后负了伤，还是被裂云剑所伤，万一我不出手，战神再一次让裂云剑逃了出去，岂不是大家都要受责罚？现在裂云已经被我收服了，相信陛下会谅解的。”

　　池季目瞪口呆地听潜渊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下界的途中，潜渊让他把玄殷的事都告诉他，他以为是例行公事，便粗略地说了一遍，谁知道潜渊暗地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陛下有令，即刻羁押战神回天界，都给我让开！”潜渊一声令下，身后数十个天兵便涌了上来。

　　池允低骂一声，火气蹭蹭地上涨，几乎就要冲山去拦住那些天兵。

　　就见沈叹猛地沉下脸色，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

　　潜渊微微眯起眼睛：“愣着干什么，去拿人！”

　　数十个天兵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废物！”潜渊狠狠瞪了一眼天兵，自己疾步向斜坡走去。

　　“潜渊！”沈叹一个箭步冲到潜渊跟前，拦住他的去路，怒叱道，“你想清楚了！他平三界战乱的时候，你老子夜神都还只是个在瑶池边喂鱼的毛头小子！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就是要夜神亲自从八十一重天下来磕头赔罪，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放肆！”潜渊脸色铁青，已是极怒，后背重剑铮地出鞘。

　　沈叹呵呵冷笑，眉心瞬间燃起一道鲜红的火印，映得黑琉璃一般的瞳仁里一片烈烈火光。

　　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这时，一旁沉默不语的水神终于开口了。

　　端的是一把温润如玉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说道：“将军，也该闹够了吧。误伤战神本就是大不敬，闹到陛下那里，折的可是夜神的面子。”

　　这话大概是戳到了潜渊的痛处，他狠狠皱了一下眉。

　　水神又说：“不如你先带着裂云回去交差，随后，我和沈叹自会带战神回天界向天帝请罪。”

　　潜渊的视线落在斜坡上昏迷不醒的玄殷身上，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玄殷他究竟算什么战神？

　　就因为天帝说，天界只能有一个战神？

　　即使这个战神已经消失了两千多年，也要白白占着这个位置，所以，他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将军。

　　凭什么？

　　那个灵君说战神伤于自己的配剑，他愈发觉得，这样弱小无能的人，究竟凭什么能做战神？

　　刚才要不是那个凡人小子，他差一点就能把战神重伤，让所谓的战神从此以后连剑都拿不起来。

　　或是干脆杀掉。

　　可是如果他真的杀了战神，沈叹这厮胡搅蛮缠，难免会惹得天帝不悦，到时父神怪罪下来……

　　水神敏感地捕捉到了潜渊某一瞬间的犹豫，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说道：“沈叹，还杵在哪儿干嘛，斗鸡吗？”

　　沈叹一身的气焰忽地便偃旗息鼓，屁颠颠地跑到水神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斗鸡多没意思啊，吃鸡倒是还蛮有意思，哎，咱们是不是好久没吃过叫花鸡了？”

　　潜渊心底一阵恶寒，一眼也不愿多看他们两人，转身便吩咐手下天兵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裂云，恨恨说道：“我们回去。”

　　说罢，便率先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了。天兵也紧跟其后，消失在山顶。

　　“混账玩意，”沈叹鄙夷地看着潜渊的背影，啐了一口，“一提他老子，逃的比耗子还快。”

　　水神睨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吧。”

　　沈叹扁了扁嘴，真就没再说了，俯身看了看玄殷，问：“怎么样，他没事吧？”

　　水神说：“会没事的。”

　　池允紧紧盯着玄殷紧闭的双眼，忽然插了一句嘴：“他为什么还不醒？”

　　水神说道：“法术反噬非同小可，一时半会儿他估计不会醒来。”

　　池允便沉重地叹了口气，心想，神仙当成玄殷这样，未免也太多灾多难了。

　　沈叹古怪地看着池允，问道：“小兄弟，你和玄殷是什么关系啊？”

　　池允抬眸瞥了他一眼，反问：“你们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沈叹愣了一下，忽地笑了，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我们是玄殷的故交，早万儿八千年前就认识了。”

　　池允哦了一声，干巴巴地说：“我和他没关系，前几天才认识的。”

　　沈叹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为什么帮他？”

　　为什么？池允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池季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那个，是因为我们家小五误打误撞唤醒了裂云剑，战神才苏醒的。”

　　沈叹眼睛更亮，一颗八卦之心闻风而动，叹道：“这就是缘分啊！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池允。”

　　“池家人，那以后我们很有可能是同僚嘛，”沈叹笑眯眯地拍了拍池允的肩，说道，“小兄弟，你很厉害啊！潜渊那小子我早就想揍他了，没想到今天被你抢了先。”

　　闻言，一旁水神露出一个浅笑，抬眸瞥了沈叹一眼，说：“你揍的也不少。今天回去以后，不仅是潜渊，恐怕连夜神也要找你的麻烦。”

　　沈叹便嘿嘿地笑起来：“我怕他们什么，又不是打不过，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不会帮我呀？”

　　两人忽然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

　　池允左看看右看看，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们：“两位仙君，你们要带玄殷回天界吗？”

　　沈叹轻咳一声，收了嬉笑的神色，道：“是啊。”

　　“可他不是战神吗？为什么天帝要派天兵下来羁押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应该是一些陈年的旧账，”沈叹看了一眼池允，又说，“不过你别担心，我和水神一定会全力保他，不会让他出事的。”

　　池允怎么都觉得沈叹这话说的像在暗示什么，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转移话题：“还有一件事，你们看这里。”

　　他指了指地上的裂缝：“玄殷说这里有一个古老的封印，当时裂云就是在试图破解这个封印。”

　　裂云断裂以后，裂缝里的红光也消失不见了，就连沈叹和水神都以为这些是潜渊的天雷所致，所以根本没有注意，池允这么一说，他们这才留心去看这些裂缝。

　　一看之下，两人皆是神情凝重。

　　沈叹问：“刚才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池允便把他和玄殷上山以来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水神和沈叹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沈叹率先开口，对水神说道：“阿戚，你先带玄殷回天界复命。”

　　水神点了点头：“好，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池允有些跟不上节奏，忙问：“怎么了？”

　　沈叹解释道：“这里的事情有点麻烦，你们恐怕应付不了，我得在这儿看着。”

　　水神道：“那我先回天界。”

　　“阿戚，”沈叹忽然揽过水神的肩膀，迅速地在他唇角上啄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夜神他们要是敢趁我不在给你难堪，我就回去放火烧了他们八十一重天。”

　　水神嘴角噙着笑意，极其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嗯，走了。”

　　一道白光闪过，水神带着玄殷回了天界。

　　留下目瞪口呆的池家两兄弟。

　　沈叹极其嫌弃地瞥了兄弟二人一眼。

　　啧，真是少见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