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仙，则成仁》柒灵酱

11、封印 我——草你

　　天界。

　　八十一重天，金玉雕砌的九霄云殿壮丽辉煌，直耸入云。

　　偏殿门前，池季又一次按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搓了搓手心的汗，走到门口守着的仙官面前。

　　“劳烦轻羽仙官再替我通传一声吧。”

　　容貌绮丽的女官抱臂站着，白色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清冷又干练：“灵君再等一等吧，陛下的棋局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仙官，事关重大，来不及了！”池季急出一身冷汗。

　　轻羽不为所动。

　　池季叹了口气，只得焦虑地来回踱步。

　　“灵君歇歇吧，头都给你转晕了。”轻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池季不死心，又问：“仙官，真的不能再通传一声？”

　　轻羽摇了摇头，沉默了一阵，突然低声问：“你刚才说，是战神的事？”

　　池季一听事有转机，忙点头说：“是的，战神玄殷。”

　　轻羽先是犹豫，随即慎重地对池季说：“你把事情仔细地说一遍。”

　　听池季说完，轻羽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罢了，看在战神的面子上，我替你问问。”

　　池季长舒了一口气，忙拱手道：“多谢轻羽仙官。”

　　“你就在这儿等我。”

　　轻羽推门进了偏殿。

　　走过迂回蜿蜒的回廊，是一片桃林，遮天蔽日的桃树下，摆着一方矮桌，两只板凳。

　　两个精神隽烁的中年男子坐在板凳上专心致志地喝茶对弈。

　　“陛下……”轻羽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面前。

　　大概是被搅了棋局，左边那位抬了抬眼，神情略显不爽：“什么事？”

　　轻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灵君池季求见。”

　　不等天帝发话，紧接着说道：“他说，战神玄殷在人界苏醒了。”

　　天帝指间捏着旗子，悬在半空将落不落。

　　右边那位倒是抬起头来，颇显惊奇的口吻：“玄殷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回夜神殿下话，就在不久前。”

　　天帝忽地哼笑了一声：“他肯醒了？”

　　轻羽俯首说道：“陛下，据说战神苏醒以后，裂云剑也失控逃离，灵君怕裂云引起骚乱，想恳请陛下派兵支援人界。”

　　棋子径直落入棋局，天帝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茶水。

　　夜神笑着摇头：“棋差一招便是满盘皆输，我愿赌服输。”

　　天帝哈哈大笑，拂袖将棋局中黑白棋子一一归位：“再来一局。”

　　“再来再来。”

　　轻羽的身形有些僵硬，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一来一回，夜神终于又说：“不如让潜渊走一趟吧。”

　　天帝挑了挑眉，沉吟道：“也好。”

　　然后便轻飘飘地开了尊口，对轻羽说：“去告诉潜渊，让他点几个天兵，去人界把战神押回来吧。”

　　轻羽一愣：“押……回来？”

　　两位天界地位最尊崇的神仙，又旁若无人地陷入了棋局之中。

　　“是。”轻羽不敢再多言语，默默地退了出去。

　　回到偏殿门外，池季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轻羽说：“陛下点了潜渊将军带兵和你下界……”

　　“太好了！”

　　池季听过潜渊在天界的大名，还没来得及高兴，轻羽便打断他：“陛下派将军下界，是为了羁押战神。”

　　池季一惊：“什么？”

　　轻羽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先去八十一重天与潜渊将军会合吧。”

　　池季神情几番变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郑重地谢过轻羽，匆匆离开。

　　轻羽忧心忡忡地看着池季的背影远去，思忖之下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人界，乌头山。

　　乌头山脚下原本有个村子，几年前经历了一次重大山体滑坡之后，集体迁居到了二十里地之外，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踏足这片荒山，山间万物也因此得以野蛮生长。

　　池允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循着红光一路爬上山顶。

　　山顶矗立着一块漆黑的擎天巨石，远远看去，像是俯瞰山林的巨人头颅。而今这块石头被整齐地从中劈裂，裂云剑的剑锋没入土中，整个地面裂开一道二十公分宽的裂缝，不断有诡异的红光从中溢出。

　　池允试图凑近看看，没走几步便被一道无形的阻力挡住去路。往旁边走了几步，照样是无法前进。

　　“你又跟来干什么？”

　　耳后骤然响起人声，池允吓得一激灵：“玄殷！”

　　玄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道：“这里有结界，进不去的。”

　　怎么会有结界？

　　池允尝试了几次，果然寸步不能靠近。地面的裂缝倒是又宽很长，他下意识探头向下望去。

　　玄殷提醒道：“别往下看。”

　　池允谨慎地退了一步，问道：“为什么，难不成有鬼？”

　　玄殷竟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池允瞪大了眼睛，追问：“什么意思，真的有鬼？”

　　“八九不离十，”玄殷沉吟，“这座山里应该藏着一个很古老的封印，看到这块被劈裂的石头没有，他原本就是用来镇压封印的。一般来说，如果不是非常棘手的东西，不会动用这么复杂的封印。”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封印吗？”

　　“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那岂不是非常危险？”池允顿时垮了脸。

　　玄殷顿了顿，没做声。

　　“那裂云在干什么？它不会在破解这个封印吧？”池允深深地皱起眉来，“等会儿……所以那臭蛾子是和裂云串通好了的，难怪我们一上山，寻踪定位阵就失效了，肯定是这只臭蛾子搞的鬼，他抓那个小姑娘也是为了给裂云制造时间！”

　　玄殷的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天蛾妖王和裂云大概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从最开始的幻境，到天蛾妖王现身，引我们找到虫茧，再到山洞里的母妖，全都是掩饰，一切都是拖住我们，好让裂云能在山顶破解封印。”

　　池允忽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万一这个封印破了会怎么样？”

　　玄殷沉声说：“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池允想起刚才那一阵山体震颤，不由得苦笑：“我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玄殷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早说了不要过来。”

　　池允哭笑不得：“脑子一热就上来了。现在怎么办？”

　　他不自觉地看向玄殷尚未恢复的左肩：“你还要封印裂云吗？”

　　玄殷摇头说道：“裂云既然挣脱过一次，我的封印对他来说便已经不能造成威胁了。好在以它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一次性劈开眼下这个封印，我会施法封住封印的裂口。”

　　“结界都进不去，怎么封？”

　　“我有办法，需劳烦你替我护法。”

　　“啧，”池允皱了下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玄殷停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话锋一转：“你说你兄长联系了天界？”

　　“是啊，”池允点头道，“十分钟前我四哥发消息说他已经带人下界了。”

　　“他带了谁来？”

　　“不知道，没说，”池允瞥了玄殷一眼，“怎么了？”

　　玄殷摇了摇头：“等不及了，我先施法。”

　　“嗯。”

　　玄殷在裂缝前打坐，掌心贴在潮湿的地面上。

　　金光从他的掌心流向裂缝，一时之间，金光与红光交织纠葛。

　　结界中的裂云发出愤怒的铮鸣。

　　两股力量你俩我往地相互牵制。

　　一个破一个封，说到底还是玄殷和裂云之间的较量。

　　玄殷背后的肩上的伤口寸寸崩裂，鲜血浸湿衣料，无声地滴落在地。他的脸上很快变得苍白，眉心金印愈发熠熠生辉。

　　池允一言不发地盯紧玄殷，心里不由自主跟着拧紧。

　　他在这个时候接到池季的电话。

　　电话接起，传来池季压得很低的声音，语气急促地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池允说：“乌头山顶。”

　　话音刚落，天际响起闷雷，池允听不清池季的声音：“你等会说，打雷了。”

　　雷声的间隙，池允捕捉到池季的声音。

　　他说：“小心……”

　　下一秒，紫色的闪电劈裂夜空，径直降了下来，刺目的白光将山林照得犹如白昼。

　　轰隆巨响，雷电击穿结界，落在裂云剑上。

　　只听咔嚓一声，裂云断成了两截。

　　雷击的势头丝毫未减，卷携着巨大的力量向四下震荡开来，所及之处，草木成灰。

　　池允在雷击下来的一瞬间扑向玄殷，两人在斜坡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堪堪躲过一劫。

　　然而，被雷电强行截断的法力汹涌地反噬回来，玄殷闷哼一声，偏头吐出一大口血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片的血迹溅在池允前襟，他劫后余生的脑子里嗡地炸开。

　　白光消失，一队全副武装的重甲天兵出现在山顶。

　　池允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挣扎着爬上斜坡。

　　池季一落地便看着遍地狼藉，脸都吓白了，没料想池允自己跑了出来，差点喜极而泣：“小五！”

　　池允根本没看见池季，也没听进去池季的话，他疾步走到那些重甲天兵面前，厉声质问：“是谁降的天雷！”

　　为首的黑甲男子身材高大，一双天生薄情的狭长凤眼危危眯起，瞥了一眼池允，神情倨傲，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开口问道：“战神玄殷在哪里？”

　　“我——草你大爷！”

　　池允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脸，二话不说便挥拳过去。

　　黑甲男子只觉得突然晃过一道黑影，下一秒，脸颊上便重重挨了一拳。

　　他被打的偏过头去，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池季惊悚地退了一步，看看池允，又看看被打蒙了的天界大将军。

　　刚才被雷劈的，应该是他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