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仙，则成仁》柒灵酱

10、虫茧 这东西，分

　　天蛾妖王在洞穴外站定，目光幽幽：“就在里面。”

　　“先别进去，当心有诈。”池允叫住玄殷，打开手电筒，丢进了洞穴。

　　手电筒一路翻滚，仅凭这一束强光，就足以让人窥视到阴暗潮湿的洞穴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番情形——不计其数的天蛾妖幼虫将整个洞穴密密麻麻地侵占，突然受到强光刺激，洞穴里回荡起一片哗啦啦的振翅声。

　　池允和玄殷对视一眼，默默退后了一步。

　　光这些幼虫身上的毒粉，就够人受的。

　　玄殷掌心里翻腾起业火。

　　“战神你可要想清楚，万一把那小姑娘给烧死了……”

　　“谁说我要往洞里放火？”玄殷冷冷地瞥了天蛾妖王一眼，径直向他逼近。

　　升腾的火光燎的天蛾妖王冷汗直流，他敢怒不敢言，咬牙道：“不劳烦战神动手，我把它们遣散就是。”

　　他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哨声，洞穴里的天蛾妖幼虫听到召唤，陆续飞了出来。

　　一时之间空中遍布天蛾妖虫翅膀上震落的毒粉。

　　池允赶紧掩住口鼻。

　　玄殷拂袖，在两人面前隔出一道屏障。

　　等到那些天蛾妖幼虫全部飞了出去，洞穴里空空如也，玄殷撤去屏障，厉声问道：“她在哪儿？”

　　天蛾妖王指了指洞穴深处。

　　“进去。”玄殷推搡着天蛾妖王，三人一齐进了洞穴。

　　洞穴里伸手不见五指，腥气熏天，池允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寒，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又把随身带的另一个还给了玄殷，慢慢地向深处探路。

　　走着走着，手电筒的光束触及了一片白色。

　　池允猛地站住了脚步——面前这东西，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虫茧。

　　难道说那个孩子被困在茧里？

　　玄殷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他猛地钳制住天蛾妖王的脖颈，将他按跪在虫茧面前，声色俱厉：“人在里面？”

　　“是……”天蛾妖王只觉得身上有雷霆万钧之势，根本无法动弹，而自己的头颅就在战神手下，随时可能人头落地。他在极度的屈辱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中，听见自己颤抖地发出声音，“我这就……放她出来……”

　　脖颈上的力度稍有松懈，天蛾妖王颤巍巍地直起上身，将手贴在虫茧表面。

　　虫茧一点点融化，隐约看到里面有个小小的人影。

　　脸色青白的孩子，紧紧闭着眼睛，蜷缩在虫茧里一动不动。

　　玄殷空出一只手，伸进虫茧中，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腕。皮肤是温热的，还有微弱的脉搏跳动。他顺势渡过去一股真气，护住她的心脉。

　　玄殷挨着白茧的边缘的手臂，先是衣料被腐蚀，紧接着，裸露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一道红印，肉眼可见地起泡溃烂。

　　这白茧毒性还不小。

　　池允蹙起眉来，催促天蛾妖王：“动作快点！”

　　白茧的缺口越来越大，逐渐可以看见小女孩的全身了。玄殷稍一用力，将她从茧里拽了出来。

　　孩子已经陷入昏迷，呼吸微弱。

　　玄殷将小女孩平放在地上，附耳在她腹部处听了听。

　　池允在一旁也悬着心：“怎么样，没事吧？”

　　玄殷确认了孩子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势，紧绷的神情这时才松懈了下来：“还好。”

　　池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刚落，虫茧在他们身后轰然坍塌。

　　池允心说不妙，扭头去找天蛾妖王，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狗东西不见了！”池允起身大叫，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他被掀翻在地，手电筒脱手，被掉落的石头砸成了废铁。

　　洞穴里又重新陷入黑暗。

　　紧接着，黑暗之中陡然亮起两点凶恶的绿光。

　　“什么东西？！”池允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缩，被玄殷一把拽起来。

　　“站稳。”玄殷叮嘱，把自己的手电筒塞在他手里，沉声说道，“洞穴里还有一只母天蛾妖。”

　　池允抬起电筒往暗处照，眼前晃过一双比人头还大的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操！

　　池允忍不住低骂一声。

　　他怎么会没想到，这个洞穴里全都是臭蛾子的幼虫，肯定是因为有只母的啊！

　　池允转而去找洞口，奇怪的是，光线所及之处全是漆黑的石壁，刚才进来的洞口怎么也找不到了。

　　难道山石坍塌，把洞口也堵住了？池允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举着电筒又仔细找了一遍，突然怔住了，悚然道：“这……这石壁是在动吧！”

　　“石壁”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又剧烈地震荡起来。

　　池允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非常不妙的想法，扭头去看玄殷：“这整个洞穴，根本就是这只母天蛾妖的身体对不对？！”

　　玄殷神情凝重，没有否认。

　　“……”池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脑子飞速运转，急问，“能不能用你的业火烧？”

　　玄殷摇头：“不能，业火一烧，母妖的身体会越缠越紧，我们更加无处可逃。”

　　“我就知道那个臭蛾子没安好心！”池允气得跳脚，一看玄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无比的镇定，他深吸一口气，“你……你不会早就预料到了吧？”

　　玄殷应该远比自己更早察觉到天蛾妖王的诡计，他就是明知道会出幺蛾子，也要救这个孩子。

　　玄殷不置可否，径直将小女孩抱起来，交到池允手中：“你把她保护好，我会带你们出去。”

　　怎么带？

　　池允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抱着小女孩默不作声地站到了玄殷身后。

　　一只臭蛾子尚且知道给自己留后路，更何况是玄殷。

　　玄殷定定地与母妖对峙。

　　天蛾妖王自以为打的一手好算盘，自作聪明把孩子藏在茧里，诱他进洞，一旦茧受到破坏，母妖很快就会觉醒。

　　无非就是这样低级的手段……

　　玄殷眼底染上阴鸷。

　　池允感觉身边翻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浑身衣袖头发无风自动。

　　黑暗之中，玄殷额心的那一点金印亮起，他的身形像离弦的利箭一样向母妖射去。

　　池允紧紧将小女孩护在怀中，在震荡中尽量稳定身形。

　　滴滴答答的血液混着大小不一的碎肉从头顶滴落，血腥味在洞穴里弥散开。母妖不知哪一处的身躯被撕裂，洞穴里透进一丝光亮。

　　池允借机抱着小女孩跑了洞穴。

　　从外看，整个洞穴完全变了形，山石滚滚而落，妖兽庞大的身躯在泥地里翻滚挣扎。

　　池允根本看不清玄殷在哪里，索性抱着昏迷中的小女孩远离战场，远远观战。

　　隐约可以看见那一点金光，一点一点将黑暗混沌劈开，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缠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玄殷一身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上面似乎还挂着黏糊糊的，不知是母妖身体上的哪一块器官，箭步如飞地朝他们走来，哪里像是仙风道骨衣不染尘的神仙，简直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恶鬼。

　　“恶鬼”走到孩子面前，停了下来。

　　他的一双眼睛还带着杀戮未平的肃杀之气，看到昏睡中的孩子，却蓦地变得柔软。

　　他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孩子的脸苍白柔弱，而靠近她的手，却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分明是屠夫的手。

　　玄殷的指节痉挛了一下，缩了回去，重重地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他又意识到衣服也是不干净的，便怔住了。

　　“你……”池允看着玄殷，突然出声唤他，“玄殷。”

　　玄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晃过一瞬间的迷茫。

　　池允一字一句郑重说：“没事的，她没事。”

　　玄殷紧绷脊背，有些疲惫地阖了阖眼。

　　池允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忽然记起那时哲玉说过，玄殷是战神，是三界最锋利的一把剑，可是他一直觉得玄殷和寻常人，或者和他见识过得那些寻常神仙没什么区别。

　　或许哲玉说的本就不对。即便是利剑，也并非铁石心肠、无坚不摧，“战神”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就会有多深的执念和多少别人看不见的恐惧。

　　玄殷长舒了一口气，肃然起身，说：“我带你们下山。你把孩子送回人间以后就不要回来了，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处理就好。”

　　池允愣了一下，问：“天蛾妖王呢？”

　　“跑了。”玄殷说，“先下山。”

　　小女孩在虫茧里不知待了多久，情况并不乐观，池允没多问，两人带着小女孩匆匆下山。

　　走着走着，便听见林子里一阵窸窣，一个熟悉的声音隐约在喊：“小池先生……”

　　玄殷神经绷得死紧，听到声音立马就神情一凛，池允赶紧出声道：“没事没事，是哲玉。”

　　只见哲玉神色匆匆地从林中走出来，乍一眼看见玄殷，先是一愣，不等池允介绍，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小仙哲玉，见过战神。”

　　池允忙上前问：“你怎么在这儿？我四哥他们还没到吗？”

　　哲玉说：“这会儿联系不到阿季，按理说，不出意料的话也该到了。”

　　一听这话池允心里就警铃大作——怎么又flag？！

　　没想到，哲玉话才说完，池允就感觉脚底下隐隐在震动。

　　地……地震了？！

　　“哲玉啊哲玉！”池允气急败坏。

　　哲玉瞪着眼睛，表示很无辜。

　　“快带她走。”玄殷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山顶走。

　　“哎！”眼看玄殷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山林里，池允转手就把小女孩交给哲玉。

　　哲玉稀里糊涂地抱着小女孩：“小池先生？”

　　“我四哥的车就停在附近，你先带孩子去医院。”池允把钥匙丢给哲玉，追上了玄殷的背影。

　　山顶红光隐现，将深黑的夜幕染成一片诡谲的血色。

　　池允心中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