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往事 ...
-
赵庭庭悄悄离开了彩排现场,她是跟着方竹才来的中天,然后看着方竹一点点的组建乐队,一点点的站上了华语乐队的巅峰。
她也从名不经传的经纪人变成了“异次元”乐队的经纪人,成了业内的黄金招牌。
这十年,她见证了方竹无数个时刻,早就将方竹看成自己的亲妹妹。
她在后台的出口见到了前几年刚刚进乐队的键盘手冯露娇,才二十岁出头,爱梳哪吒头,一双圆圆的眼睛格外可爱,让赵庭庭总想起来十年前的方竹。
小姑娘扒着门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赵庭庭还没开口,就见她跑过来,眼角红红的问:“我听说了,你提交辞职报告了,你也要离开我吗庭庭姐。”
赵庭庭揉揉冯露娇的头,温柔道:“你要好好练琴,以后不要偷懒,也不要天天吃垃圾食品了,要自觉一点。”
冯露娇听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说什么傻话!”赵庭庭变了脸色,“你刚签约没几年,要人气没人气,要钱没钱,用什么解约?怎么付解约费?中天之后封杀你你怎么办?你的梦想不要了吗?”
“可是中天也封杀了竹子姐姐!”冯露娇哭着吼,“蒋远航当上队长之后以前跟竹子姐姐玩的好的人现在都上不了台,每天看着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都恶心!竹子姐姐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可是谁也不记得她,他们还偷竹子姐姐的歌曲,还不让所有人提竹子姐姐, ‘异次元’早就变了,蒋远航和王然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受够了!”
“我当初就应该和竹子姐姐一起走的……”
赵庭庭语塞,眼底也有泪意,冯露娇拉住赵庭庭的手腕,晃了晃:“我跟你们一起走,我不怕。”
看着冯露娇一脸“和恶势力作斗争”的表情,赵庭庭才恍然发现,当初才成年就被方竹挖进乐队的小姑娘,也已经长成大人了。
“你不该离开的。”方竹看到了赵庭庭的个人微博发布了辞职的消息,并且在中天娱乐和方竹解约的那条微博下面回了一个“呵”之后,主动给赵庭庭打了电话,“中天势力还在,你这样给他难堪,你的经纪人还做不做了。”
“呸。”赵庭庭冷笑,“都是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娘一分钟打十个。中天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才不在那个泥潭里面呆着。”
方竹才吐完,没什么精神。七筒和幺鸡发现了她精神不太对劲,都趴在她身边乖乖让她抱着,两只暖炉才让方竹的体温回暖一点点。
电话那头继续道:“方竹,你实话告诉我,王然和蒋远航为什么这么针对你。我记得老爷子在的时候,你和王然关系不是还挺好的?”
方竹慢慢揉着狗毛,你这眼睛看向天花板,沉默一会儿,才静静道:“先说王然吧。”
王然的父亲叫王之远,中天娱乐的创始人,一手将中天娱乐带向巅峰,也是方竹的恩师,是当时中天娱乐唯一一个支持方竹组建乐队的人。
“异次元”是王之远和方竹共同的心血。
可他唯一的儿子王然,却是个混账,被自己舅舅挑拨,觉得自己母亲意外的死是王之远的责任,又认为方竹是王之远新养的情人,在人前装成二十四孝好儿子,在人后成天想的是怎么将自己爹拉下中天总裁的位置。
王之远怎么可能不知道儿子的心思,他跟方竹说过很多次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将儿子交给外祖家养,直接养废了。
一年前王之远病重后,王然行事越发嚣张,老爷子在病床上唉声叹气,但也无力回天。在王之远所剩无几的时间中,都是方竹在陪着。
临终前,王之远勉强抬起手,在方竹的手背上重重拍了几下,像是一个传承的仪式,将某些重担沉甸甸的压在了方竹的肩上。
方竹知道王之远要说的是什么。
“异次元”这个名字,其实不是方竹起的,而是王之远妻子的遗愿。
那个开朗阳光又热爱音乐的女人一直梦想着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乐队,可天总不与人愿,她一直都期盼着实现梦想,直到走向死亡。
乐队在当今市场并不吃香,要将乐队推向流行音乐巅峰更是难上加难,可再难,王之远做到了,方竹也做到了。
王之远想让方竹保住“异次元”,保住他最大的心血。
再自私一点,他还想让方竹帮帮他那个已经被教偏了的混账儿子,不要让中天毁在不肖子孙手里。
即便是王之远不临终托孤,她肯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异次元”和中天的,方竹想,从十七岁到现在,她早就将中天当成了家。
反正她孑然一身,无处可去。
在她在华语乐坛上大放异彩、引得众多娱乐公司来挖她的那一年,王之远给了她百分之三的中天股份。她知道这是王之远给她吃的定心丸——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中天娱乐,所有人都不会亏待她。
她把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当成嘉奖和勋章,跟程倦炫耀了老半天。
而在王之远去世的这一刻,百分之三的股份成了众矢之的。
在王之远的遗嘱里,他的股份被拆成了两份,他的年迈偏心的母亲一份,王然一份。
老太太老早就扬言要将所有财产给小儿子,王之远这一房什么都没有。
所以方竹手中的百分之三格外重要。
方竹从来没有试图掌控过王然,她知道这个人就是一匹野狗,见人就咬,她也知道王然并不是绣花枕头,还有几分真才实学。思虑几天,她决定拿着王之远给她的百分之三的中天股份,来换王然的承诺。
承诺保住“异次元”。
毕竟以王然对王之远的恨,保不齐他一上位就散了乐队,再一个一个解决“亲王之远派”。
可惜,王然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前一秒为了股份装模作样,拿了股份的后一秒便露出阴森獠牙。
他转身将方竹压在身下,粗暴的扯下方竹的外套,脑袋凑在方竹的肩窝中深深吸一口气,湿漉漉的唇舌从肩颈吮吸到方竹的耳廓——
“让我看看,能勾我爸魂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话说间,手便掀开了打底衫,顺着滑腻的肌肤向上揉捏去。
王然用了很大力气,只要是王然碰过的地方无不在痛。
方竹被压在王然身下动弹不得,鼻尖充斥着烟酒味,刺激得人直反胃,她目呲欲裂,躲开扑面而来的唇舌,发了狠的咬住王然的耳朵,将头用力一扭。
满嘴血腥味。
“操。”王然捂着流血的耳朵站起来,抬腿向方竹踹过去,方竹受力直直的磕在了桌角,闷哼一声,瞪着王然道:“禽兽!”
王然似乎很享受美人的愤怒,他嗤笑一声,也不管半张脸的血,伸手扼住了方竹的脖颈,恶狠狠地问:“你不就是因为我爸是总裁才上了他的床的吗?怎么我就不行?装什么贞洁烈女呢,你那个男朋友知不知道你是个人尽可夫的□□?”
进娱乐圈这么多年,王之远和赵庭庭一直把方竹保护得很好,她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这么狠的话,顿时便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的打转,她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抬手扇了王然一巴掌,几乎是哭着对王然吼道:“你混蛋!‘异次元’是你妈妈取的名字!乐队是你妈妈的梦想!你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东西!”
王然抬眼,阴鸷的盯着方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是吗。”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又诡异,“既然是我妈妈的东西,那我是不是有权处置?名字是我妈取的,那是不是其他相关的人员都可以滚蛋了?”
看着方竹不可置信的眼神,王然又道:“哦,或者你上了我的床,我考虑考虑发发善心留下你的那些成员们,如何?”
“绝无可能。”方竹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但她知道,面对这个变态,她失去了最后的一张牌,往后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哦。”王然忽的放开她 ,“可惜。”
若不是蒋远航忽然推门进来找王然,她都不知道那一天的闹剧要怎么收场。方竹在蒋远航惊愕的目光中捡起地上的外套匆匆离开。
从中天出来,她感受到了冷意,密密麻麻的乌云压过,轰隆一声雷响,风雨欲来。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浴缸里,王然留给她的恶心触感还停留在肌肤上久久不去,每次想起来都是一阵恶心。她浸泡在热水里,想着想着,便红了眼睛,许多天孤立无援的苦、失去恩师的痛和面对未来的怕,快要压垮了她。
她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怎么办”,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在离开王然的时候,王然在她的身后幽幽道:“你的那个男朋友,是叫程倦吧。”
那一刻,她脑中所有的弦全都崩紧,全身都处于警戒状态。
这个神经病要对程倦做什么?会害他吗?
毕竟她曾经见到这个人用拳头打碎了一个人的下颌骨。
王然嗤笑一声,道:“没事,我就问问。”
方竹从不相信王然就只会随便问问。她听得出来王然语气里面的情绪。
疯狂的、嫉妒的、不罢休的。
这让方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在王然还没有这么变态的时候,曾经追求过方竹一段时间,被方竹拒绝了,听说王之远还专门教训了儿子一通。
方竹想到这里,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成形——王然甚至可能还在喜欢着她。
这个认知让方竹的心一寸一寸沉到底。
被变态喜欢着,甚至还差一点被变态侵犯。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恶心,没有底线的王然更恶心。
外面开门的声音将方竹的思绪扯回来,原本应该去上海出差的程倦出现在了家里,方竹一阵,看着身上的痕迹,慌乱的裹上浴巾,扯下头发挡住,不敢和程倦对视,匆匆的跑进更衣室。
害怕和迷茫占据了她全部的神经,她甚至拒绝了程倦的拥抱。
程倦早就提醒过她,等王之远去世了就远离王家人,是她异想天开、自不量力,以为自己能改变一点什么,可是却搞得一塌糊涂。
程倦也早就告诉过她,资本之下是一层又一层的白骨,她也不听,最终还不是被资本玩弄于股掌之间。
是她错了。
从王然彻底撕开面具起,蒋远航的叛变、她队长权利被架空、她身上暧昧的痕迹加上从前写的那张“我爱他”的纸成为她出轨的罪证,被乐队和中天娱乐抛弃,和程倦的决裂,被迫和王然签订“留下歌,离开乐队否则便解散乐队,雪藏队员”的不平等条约似乎都是必然。
如果说,生活就是多米诺骨牌那样的话,方竹便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那张名为王然的牌脱离了轨道,将她的未来扰得天翻地覆,一张牌压着一张牌的倒,方竹却只能满心绝望的看着,她被架在了十字架上,只能旁观着自己的命运被毁得一团糟,然后被整个世界抛弃。
十年过去,她仍旧茕茕孑立。
至于程倦……
她不愿如此狼狈的面对他,也不远做他的累赘,他是惊才绝艳的程家小少爷。
而她呢,只不过丧家之犬罢了。
她认命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其中艰难心酸都被方竹隐去了,她语气平静,声音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边说着,边想起了十年间的很多事,那些快乐的、灿烂的日子仍然能让现在的方竹会心一笑,这些都是她熬到现在的一点点慰藉。
赵庭庭久久不语,久到方竹都以为赵庭庭不在手机边上了,她才听到赵庭庭压着声音道:“蒋远航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他啊——”方竹道,“他早就想把我挤走自己当队长了吧……不过是王然的一只狗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还欠粉丝一场演唱会。”
“……”方竹被赵庭庭问得有些烦躁,她翻身将脸埋在幺鸡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再说吧。”
赵庭庭道:“那行,你好好休息休息,先不要上网了。”
方竹挂了电话,十多分钟的回忆让封尘已久的糖果盒被拆开,流光溢彩的玻璃糖纸包裹着或苦或甜的记忆,曾经被方竹粉饰太平般丢弃,沉甸甸的压在心底,现在被一件件捡起来晾晒。
她一个人背着包袱走了很久很久了,承受着非议、误解,却从未尝试过辩解。方竹心里一阵又一阵酸楚又委屈的海浪,远远比表面上的情绪汹涌澎湃的多。
每想起一次王然,就越恨王然一分,更狠无能为力的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大厦倾颓,她却弱小得连伸手都做不到。
当红主唱又如何,神级词作者又如何,在资本和强权下,岂有她安睡之地。
王然就是要将她身边的东西一项一项的夺走,逼她走投无路,逼她回头找他,求他。
这半年方竹妥协了很多事情,但就这一件,她绝不。
她绝对不向王然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