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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血之殇 ...

  •   好痛!我的脸扭作一团,垂着眼看到紧咬着我脖子的小家伙,无法掩饰心里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大片大片的血涌出来沾染了它纯洁的皮毛,那双已经全然睁开的蓝眸里仍然一片空洞却无端的散发着寒意。
      是我太天真吗?为什么眼前这个当初会为我治背伤的天使,如今却化身为嗜血的恶魔?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不愿相信,这个带给我温暖的“伙伴”是会伤害我的可怕的敌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它不再是我的小家伙了,它有自己的名字——井泉叫它鬼娃。
      当时的我并不能明白这个名字真正所代表的含义,所谓的鬼娃,其实就是以剧毒的岩洞蛇为食的夜哭鬼所培育的血祭,每五十年孕育一只。夜哭鬼世代分食鬼娃的血,用这种方式来延续百毒不侵的种族特异。作为血祭的鬼娃的生命及其珍贵同时也惊人的短暂,出生之日即是死亡之时。
      阴差阳错,命运让我在这一只鬼娃即将孵化之时从天而降,打乱了它既定的生命轨迹。嗜血是鬼娃与生俱来的本能,我的出现使本该立刻毙命的鬼娃得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据说完全睁开碧蓝之眼的鬼娃在吸食了足够的血液之后将获得新生,彻底摆脱血祭的命运。但是被鬼娃所吸食的对象则将代替它成为新的血祭,血尽方休。
      无知的我并不知道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可怕命运,当鬼娃咬住我的时候,我只是愣在那里,四肢僵硬无法动作。我不想看到染着血的小家伙,但是眼泪将我的眼睛一遍遍的洗刷的更明亮,于是我在这样一种残忍的真实里彻底的崩溃了。
      我听见井泉声嘶力竭的呼喊,看到他一次次的试图奔赴到我身边,但是夜哭鬼疯狂的围攻每一次都令他举步维艰。这个时候我的头脑出奇的清明,周遭血腥的吵闹都自动屏蔽掉了,我清醒的看着远处属于夜羽的那片照明石的幽光,仿佛能够感觉到他歇斯底里的焦急拼杀和无能为力。
      重新把目光落在井泉身上,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能碰到他的手了!脑海中闪过无数的过去,尤为清晰的是那些进入地下岩洞以来的点点滴滴,忽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力量让我执着的抬起右手,向着井泉伸过去!手抬起的刹那间我听到了自己灵魂的叹息,那是一种释然和解脱,我知道我其实是不想死的,因为那支撑着我勇敢的力量正是来自于人类的求生欲。
      井泉欣喜而激动的将手更用力的迎向我,心脏雀跃的跳动让我不可抑止的颤抖,希望在眼前招手,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生命的弦却“崩”的断裂了,最后一丝希望随着我颓然垂下的手臂戛然而止。
      “不!雨溪!不要放弃!把手伸给我,不要闭上眼睛!求求你不要!看着我啊雨溪!看着我啊!!!!!啊!!!”
      我在心底歉然的喘息着,对不起了井泉,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力量仍然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消失,当攒紧的指尖传来的微痛也渐渐失去的时候,我模糊着泪眼,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离我最近的井泉深深的刻在心里。
      也许鬼娃的嗜咬除了会令人失去知觉还会产生幻觉,视线里井泉那双暗红的瞳孔正在燃烧,一团火焰灼烧的人头疼欲裂!
      不!不要!被强行侵入意识的感觉很难过,转不开眼睛,只能盯着那团火,灼烧灼烧!好痛啊!死也要这么痛苦吗?思想挣扎的间隙里,疼痛似乎减弱了一些。算了,既然就要死了,何必再做无谓的抗争!
      我安静下来,任凭烈焰的炙热烧过全身,但是我的顺从却让疼痛逐渐消失了,脊髓里锐意的涌出一股陌生的力量,让我蓦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血从嘴角滑下来。
      我惊恐的看到自己举起双手,十指的指甲暴长,猛地攫住脖子上吸附的鬼娃,指甲嵌进了白色的皮毛,陷进肉里,翻出粉嫩的鲜肉。鬼娃的眼睛闪了闪,松开了咬着我脖子的尖牙,血顺着锋利的牙齿滚落,在地上摔碎成绝美的红花。鬼娃背后的肉翅突地展了开来,几乎与身体同等的薄翼伸出许多骨刺,扑棱棱的捶打着禁锢着它身体的我的手。皮开肉绽的血肉之色再次模糊了我和它的相连之处,但是我感觉不到疼,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像一个旁观者般冷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我甚至于不敢确信那是不是我,因为紧接着,“我”又将鬼娃高高的举起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摔向地面,“嘎”的悲鸣声刺破了人的耳膜,战场上所有的杀戮都停止了,像是集体被人施了定术。

      雨溪的指尖从井泉手中滑落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他从没那样痛恨过自己的无能,雨溪就在眼前,但是他却救不了她。他看到雨溪眼里的求生欲望一点点的消逝,心脏如擂鼓般的跳动,耳朵嗡嗡的响。雨溪出奇平静倒在地上,甚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歉然的微笑!不!井泉在心里呐喊着,不要!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么,他只知道雨溪的眼睛正在失去焦距,他要失去她了!他才刚刚开始接受这个有些沉重的嘱托!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诅咒自己与她紧密相连的命运轨迹!
      井泉目不转睛的盯着雨溪的眼睛,仿佛只要这样盯着就能够留住她一样,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了,他跌进了一个深渊里,那里漆黑一片,满是悲伤的气息。他听到黑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记忆的片段,那些记忆是自己曾经历过的,却是以一个不同的角度。井泉忽然顿悟了,原来他正在雨溪的意识里!他不知何时闯进了雨溪的意识里,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团黑暗,雨溪过去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空洞而充满悲伤的气息几乎令他窒息。井泉被这黑暗吞噬着,似乎要邀请他一同下到地狱里去!井泉努力的集中精神对抗这种吞噬,但是浓烈的疲惫感让他倍感吃力。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黑暗的力量忽然消失了,无形的压力骤减,井泉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心中的警铃大作!雨溪的力量消失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
      不要!!井泉的眼睛一片血红,他一定要救她!理智飞快的归位,井泉在脑海中整理着事情的经过。鬼娃!鬼娃咬住了雨溪的脖子,它在吸食雨溪的血!如果吸食结束,雨溪就会变成血祭,接替鬼娃的命运!这是他不能允许的!阻止鬼娃血食已经来不及了,现在除非鬼娃在变身前死去,否则没有其他的办法!井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炸了,因为他全部的精神之力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汇聚到身体的某个部位,他有种错觉,自己即将化身为一团火焰,灼烧掉所有能够带走雨溪的力量,包括死亡......

      无数双贪婪的绿眼睛从血腥中回过神来,定定的看着空间中的一个浴血的小女人,苍白的五官被黑色的发挡住了眼睛,脸也隐在阴影里,只有泪水和脖子上的血泉涌般一直流一直流。皮肉外翻的手抓着鬼娃破碎的身子,肉翅折断了,撕裂了摊在地上,女人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插进血肉里,将那个白色的生命举到胸前,惨白的薄唇张开来,露出白而齐整的牙齿伸向白色的躯体,大量的血喷薄而出,瘦小的女人变身为嗜血的修罗,散发出的血的气息让这些以血为食的夜哭鬼们也发出了战栗的呜咽。
      鬼娃慢慢的在女人手中消瘦下去,皮毛因着失血过多而暗淡了光泽,间断的悲鸣已经湮没了,四周再无任何声响。忽然,女人从鬼娃身上抬起了头,黑发甩开露出一双空洞洞的眼,泪水干涸了,鬼娃单薄的身躯如落叶般从指甲间滑落,生命的迹象在这一刻几乎绝迹,一种莫名的悲绝的气息笼罩了每一个人。绿眼睛的生物敏感的体察着四周的异样,血祭已经没有了,既定的轨迹被打断,惶惑使它们开始依靠本能对于危险的感知力,于是夜哭鬼们开始无声的撤离,很快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雨溪以他人的角度看完了整个过程,她的目光锁定在双手上,这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手的魔爪,指缝间散发出的血腥直冲入鼻,让人眩晕。雨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够立刻晕厥,但是她却无比清楚的看着手里的血肉,闻着甜腻的液体的味道。这双手染上了罪孽,她自己虽然是个傀儡但是也是罪孽的源头。鬼娃的尸体躺在脚边。雨溪觉得自己就要疯了,因为就在鬼娃临死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它朝着她笑了,让她一度以为她的小家伙又回来了。她知道小家伙已经彻底的解脱了,不必背负嗜血的罪孽以及悲惨的命运。但是小家伙却把这一切连同生命都给了她,她以这样的方式活了下来,等待她的还有大概很长很长的痛苦的未来。
      身体的力量如同来时一样凶猛的撤离了,雨溪的身体无力的向后仰起,燃烧的火焰熄灭了,雨溪终于如愿以偿的失去了意识,她又一次陷入到了那个重复过多次的梦里:漆黑的长廊,阴冷、空寂、恐惧和压抑;她要呼喊,喊破心底的渴望和无助。然而她必须隐忍,为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为了那她不可知的未来,必须静静的、缓缓的、默默的走完这无尽的长廊,忍受被黑暗吞噬,忍受着心底深处涌起的绝望……她是谁?黑暗的尽头……她为什么踏上了这条不归的旅程……

      夜羽看着远处那个毫无生气的“血人”颓然的在他面前倒下去,他的心一下子收紧了,他飞跑过去,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膛而出。他抚上她的脸,感觉到微弱的气息喷在手上,眼泪忽然间就流了出来。眼前这个自己想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他却差点让她死去。夜羽的眼眸闪过恨戾的光,他迅速的站起来,朝着一旁呆立的井泉挥出了拳头!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想让她死吗!!!”
      “哥!”阑晴被这震惊的一幕幕吓的六神无主,夜羽的拳头终于让她找回了理智,她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井泉,以哀求的眼神试图阻止夜羽的疯狂。夜羽的第二记拳头停在空中,然而愤怒仍然席卷着他。
      血从井泉的嘴角流出来,夜羽的拳头让他清醒过来,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对于夜羽的质问他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当着雨溪的面做出那样残忍的事。
      他在地上搜寻着雨溪的身影。当目光接触到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血人”的时候,井泉浑身一震,随即止不住的开始战抖。
      如果......如果他知道要用这样一种方式使鬼娃死去,他不知道自己当初还能不能坚定的做出决定。
      夜羽在耳边咆哮,他感到四肢无力,即使在阑晴的搀扶下仍然不能够保持站立的姿态,于是就毫无预兆的在妹妹的惊叫声中瘫坐在地上。
      “夜羽,住手!”混乱之际,一个沧桑中略显疲惫的声音插了进来,让三个人的身子同时一僵。
      “爷,爷爷......”阑晴听到自己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老人,正是他们的族长,夜羽的爷爷——族长圣伦。
      “你一直都在吗,爷爷!!你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吗爷爷!!!”最先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的夜羽觉得自己大概要疯了,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如今却无法掩饰心中对他的怀疑和激愤。
      “我只比你们早了一步,”圣伦没有在意夜羽有些不敬的质问,“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可是你还是比我们更有机会救雨溪的是不是?!她原本不用受到那些伤害的是不是?!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是不是!!你为什么......!”夜羽没有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完全失控。
      “有些伤害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值得的。”
      “是你告诉我要用生命去守护她的!!是你告诉我的!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也是你告诉我的!!现在你却说这些伤害是值得的!你是个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她不是你的亲孙女,你不配做她的爷爷!!”
      “啪!”圣伦扬起的手掌在夜羽脸上刮过,他的身体不可抑止的抖动,他的脸色青的怕人,嘴唇紧抿着,平日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水雾。他颓然的放下手,疲惫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样子。
      圣伦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你记着,除了死亡,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够承受的。你说的对,我的确不配做她的爷爷,我也不配做你的爷爷,我要用孙子的命做赌注去交换孙女的命,我不是个好爷爷。”
      “我......”爷爷的话让夜羽哽住了,他知道自己刚才太过分了,他不该怀疑这个历尽磨难的老人。但是圣伦并没有给他机会说道歉的话。
      “你带着他们到密室来吧,这次的试练已经够了。”圣伦说完,忽然转过身盯住了井泉说道:“我应该恭喜你,孩子。”
      井泉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训练他们的族长,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话里含义。
      “你已经领悟了精神力的最高境界——傀儡术!你终于没有辱没你家族的荣誉。计划将会更加顺利的进行下去。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最后一句话圣伦说的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他就快速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井泉怔怔的望着圣伦消失的方向,这个威严的一族之长,从小训练他、疼爱他的爷爷,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尽管那背影仍旧提拔,却掩饰不住落寞的苍老。他回味着爷爷的话,领悟了傀儡术,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领悟了傀儡术!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居然是他运用傀儡术所一手导演出来的!
      尽管知道领悟最高境界的法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是一直以来他仍然心心念念的期盼着这一时刻快点到来,而如今他已经如愿以偿了,精神之钥,强大的力量正在前方向他招手,可是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想到雨溪醒来后的质疑,甚至是厌恶,井泉觉得他无法承受这一切。他的家族是疗治师族群里百年来捍卫族人的战斗家族,家族中的成员世代都拥有习学战斗术的天分,甚至于他的祖父据说是百年来的天才。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历史从此改写。井泉,包括妹妹阑晴,作为唯一的继承者,却没有丝毫战斗术的天分。
      这是井泉一直深埋心底的耻辱,因为他的无能使族长唯一的孙子夜羽被迫接手了一个惊天的计划,因为他的无能,她的妹妹将有可能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这一切都源于他的祖父——那个传说中的天才战斗师,是他为家族带来了诅咒,他的家族对族长亏欠甚多。从小到大他默默的承担一切的“惩罚”,怀着一颗赎罪的心接受十六年来所有的训练和艰苦,从未质疑或违背过族长的任何一句话。
      但是今天,井泉抬头看着身边这两个并肩作战的亲人、朋友,他们的表情和自己一样迷茫而扭曲,他知道,现在他们的内心都和他一样,充满了矛盾和苦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如圣伦爷爷所说:所有的伤害,有的时候,真的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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