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椰果奶茶

7、第六章 冥月公主 这是一间幽

　　这是一间幽暗的密室，石质的墙壁和常年的潮湿让人很容易可以看出，这是属于地下岩洞的一角。
　　莫奈草原占地广袤，它的地下世界更加辽阔无边，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生物在其中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国。世代的种族繁衍使这些领地变得神圣不可侵犯。疗治师族群在这里生存的历史与这些古老生物相比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是人类的智慧却使他们战胜了时间的阻碍，短短的百年间他们已经在地下世界里开辟出了不容小觑的领地。
　　族长圣伦目前所在的这间石室就是属于疗治师领地中心的其中一间，这里和地上的世界由一个隐秘的入口连接，不需要踏足雨溪所经过的那些可怕的地方，那只是一次试练，平时想要到达这里其实并不难，但是入口只有族群里少数几个人才知晓。
　　此刻夜羽、井泉、阑晴和族长圣伦正围坐在一个石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泛黄老旧的地图。
　　“雨溪的伤怎么样？还没醒过来吗？”圣伦低沉的问。
　　“脖子上的伤口最严重，不过雨溪吸收了鬼娃的血，再加上‘□□’的辅助，应该很快就能回复元气。比较麻烦的反而是她的手……恐怕要有好一阵子都不能活动自如。”
　　听了阑晴的话，圣伦陷入了沉默。
　　“爷爷......”夜羽犹豫着，还是问出了最不愿面对的问题，“雨溪她醒来后，会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吗？”
　　圣伦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孙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是他无奈又悔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夜羽的呼吸一滞，面上无异，心口却仿佛被人狠狠戳了一刀。
　　“她会记得......全部......所有可怕的一切......”相对于夜羽表面的镇定，井泉显然已经无法保持常态，痛苦在他的脸上显现，暗红色的眸子闪着复杂的光。
　　“哥！”阑晴忧虑的看着哥哥，试图说些安慰的话，“鬼娃的毒牙有令人神智混乱的作用，当时情况那么复杂，雨溪她......说不定也是很混乱的。也许，也许可以把一切怪异都归咎于幻觉作祟！嗯!就是这样！”阑晴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般的，两眼发出兴奋的光。井泉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有些松动，但是转而又想到，雨溪向来是多疑而聪慧的，这次的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掩盖过去，心里又是一阵黯然。
　　“该面对的想躲也躲不掉！”圣伦终于开口打破了三人间阴郁的氛围，“与其烦恼这个，我倒要问问你们，雨溪的精神力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无法隐藏的地步了，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又一阵沉默，夹杂着圣伦些微动荡的恼怒。阑晴忍受不住这样的怒气，求助似的看向夜羽。
　　“雨溪的族群之血可能已经复苏了。”夜羽相对比较平静的说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爷爷的脸，仿佛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哪怕微小的表情。
　　“她......已经察觉了吗？”
　　“没有，她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一开始也只是猜测。上一次莫奈缠藤居然舍弃了井泉，选定了她作为攻击的目标，我才加深了怀疑......”
　　“经过鬼娃的事情之后，我想我可以肯定这个猜测了。”井泉的话音刚落，三双眼睛就齐刷刷的盯住了他，用急切的目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我无意中领悟了傀儡术的时候，潜进了雨溪的意识里......她的力量很强大，如果不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她自己放弃了挣扎，我想我根本控制不了她。”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圣伦苦笑着，“有着那样强大的父母，她又怎么会弱小......只是没有想到，即使发生了如此的变故也不能阻止她继承族群之血......”
　　“雨溪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法术，应该不会发现这件事，我们一直都很小心......”阑晴底气不足的说着。
　　“重要的是不能被冥月的人发现，其他的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圣伦爷爷皱了皱眉头，“既然井泉已经领悟了傀儡术，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您是说......”井泉眼里闪烁着惊慌，“不......”
　　“在雨溪可能暴露种族之血的时候控制住她！阑晴配合施药！”圣伦爷爷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爷爷！！”夜羽和阑晴同时发出惊呼，继而紧张的看着井泉。
　　“我......只能做到让她陷入昏迷......”井泉紧抿着嘴，脸上因着痛苦的隐忍而有些扭曲，“我不能......不能再像那样控制她了......我不能！”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着说出来。
　　一阵折磨人的沉默笼罩在四个人的周围，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夜羽和阑晴有些微讶的看着井泉，圣伦则是感到完全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从来不会违背自己意愿的孩子，他忽然有种失去掌控的错觉，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但是一切又似乎都脱离了预定的轨道。
　　“爷爷，”夜羽低头想了想说道，“雨溪的力量已经不能忽视了，井泉以后即使想要控制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用药的话难保不会有副作用，万一被发现或者出现不可知的危险......”
　　圣伦的目光微闪，夜羽知道他开始动摇了，继续卖力的游说：“如果只是让雨溪昏迷的话，肯定会容易一些，这样对冥月方面也多了一个可利用的借口：十六年的调养，雨溪的身体仍然如此孱弱，那么回到莫奈草原继续调养就变得合情合理......”
　　圣伦爷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三个孩子的心思？昨天所经历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雨溪还没有醒来，到时还不知会是什么光景。他从没见过被施了傀儡术的人还能像雨溪那样保持着可怕的清醒。他自己又何尝不担心雨溪......圣伦在心底又叹了一口气，终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见到如此，另外三个人同时都感到如释重负。
　　良久，圣伦重新换上族长独有的威严，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巡回一圈，说道：“经过这次试练，你们有什么收获？”
　　“我们没有完成好这次试练，尤其是我，完全没有发挥以往的镇定......”
　　“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井泉打断夜羽的话，抢着说道：“我不该丢下雨溪一个人的，我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所以才会害雨溪屡次陷入危机，还害她受伤......”
　　“不！这不怪哥哥！”阑晴激动的摇着头，“要不是我不够谨慎，哥哥他们也不会乱了阵脚。我太笨了，不仅不能做好自己的本分，还让自己先陷入险地，给大家添麻烦......”
　　“你们还是不明白吗？”圣伦淡淡的略显失望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检讨，“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你们还是不明白吗？”
　　圣伦犀利的目光重新扫来，三人不禁一凛，都从深深的自责中陷入了沉思。“我想通过试练告诉你们的事，你们还是没有明白吗？”圣伦略带失望的说着，耐心的等着三人的回答。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正视过自己和雨溪的身份，”井泉的十指因为过度的用力蜷起微微泛白，“从您将她交给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是我生命的全部了，没有别人，只有雨溪。我要保护的人只有雨溪而已。”
　　井泉的话仿佛带着魔力，一字字的敲打在三个人的心上，掀起了一片心湖。阑晴温柔的看着哥哥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宽慰的笑，似有所悟的说道：“我也要做好自己的事，不是战斗人员就应该安分守己，不能逞英雄呢。”
　　圣伦神色稍缓，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听了两兄妹的话，转而将目光看向夜羽，等着他的答案。
　　“族长，”夜羽表情严肃，郑重的称呼让其他几人心中微动，“您是想借试练告诉我们，从此以后将不只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战斗，而是要和雨溪一起共同努力了，是这样吧。过去的十六年，都是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训练如何战斗，而现在，我们和雨溪都需要重新适应彼此的新身份。”
　　夜羽说完，期待的回视着圣伦，圣伦沉默半响，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冥月和惜夜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了，”毫无过度的话锋一转，说到重要的事情，圣伦表情凝重，“如我所料的那样，冥月派出了使者准备迎接他们的公主回家。”
　　三张脸都因为这个消息显得有些激动，雨溪的家乡冥月和惜夜海岸这场战争异常艰难，耗时竟然长达十六年之久。如今终于接近尾声，众人都知道，马上就轮到他们上场了。这场仗打了多久，他们就策划了多久。十六年后，事情终于要开始走向它预定的轨道了吗？
　　“冥月使者昨天已经到达了莫奈草原，就在你们正在试练的时候。我已经按照原计划做了安排，假公主已经和冥月使节见了面，” 年迈的族长说道，“他们没有认出来。”
　　从未谋面的公主，仅从外貌来辨别，任谁也分辨不出真假。尽管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是欣喜仍从每个人的脸上浮现，计划似乎异常的顺利。
　　“改变肤色、发色和眸色的药不会有问题吧。”圣伦将目光转向阑晴。
　　“绝对没问题，我已经试验了很多次。剂量也很充足，即使意外的延迟几个月，也足可以支撑到冥月边境。”
　　“嗯。”圣伦满意的颔首，“冥月公主回归故里，在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的时候，将会吸引很多不怀好意的敌人。冥月内部的人也不是全都可以信赖啊。”
　　假公主必死无疑。作为吸引敌人的诱饵，吸引敌人视线的任务几乎没有丝毫生机。这也是他们将公主掉包的原因。
　　良久，夜羽还是打破了这种压抑的沉默，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冥月使节似乎很着急，他们明天就会离开。你们必须一路紧跟着使团的队伍，所以明天也要启程，时间未免有些仓促。不过为了既保证安全，又不能暴露身份，也只能如此。”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向阑晴说道“以防万一，雨溪的瞳孔也必须改变颜色，你到时想一个借口不要让她起疑。”
　　“知道了，族长。”
　　“爷爷，冥月现在的局势怎样？”夜羽关切的询问着。
　　“冥月王子刚刚举行了成年礼，如今已经顺利的登上了王位。一直辅佐他的将军慑魂似乎真的很忠心，目前正在全力投入与惜夜的战争，希望尽早彻底了结。”
　　“冥月王子年幼，才刚刚登位应该不足为惧。倒是那个将军，这么多年一边照顾幼主，一边还要和惜夜打仗，只怕会是个很难应付的角色。”夜羽拧着眉说道。
　　“这话言之过早，”圣伦面色深沉的说。
　　“难道有什么变故？”此问一出，所有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圣伦的身上。
　　“根据我了解的最新情况，”圣伦面带忧色的说，“这个冥月王子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无用。虽然这么多年来因为年幼一直没有登上王位，但是冥月很多事务看似都是他一直在管理。慑魂将军辅政了这么多年仍无二心，除了他本身对先主的忠心，冥月王子的力量也实在不容小觑。看来我们之前都低估了他。”
　　“就算他再精明，也发现不了雨溪的秘密。”夜羽沉着脸，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我也不会给他机会。”
　　“不管怎样，只能小心应对了。”圣伦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地图，其实他并没有万全的把握确定秘密是否会被揭穿，毕竟血缘是很微妙的东西。既然雨溪在这种情况之下仍然能够继承种族之血，那么冥月人会不会也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传承的力量呢？想到这里，他深深的打了个寒战。
　　“爷爷？”圣伦在夜羽的呼唤中回过神来。
　　“哦，”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来，圣伦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这一次冥月使团大概会走最短的路线回去，也就是说要穿越惜夜海岸的战场边缘，大概在这个位置”，圣伦说着指了指地图的某个位置，“我手上的这张地图是先辈留下来的，自从定居在莫奈草原，我们的族人就很少踏足外面的世界，所以这份地图至今为止还还没有进一步的被完善。虽然你们一路上都会紧跟着冥月使团，路线问题不必担心，但是为保万一还是把它带上吧，虽然这份地图很粗糙，年代又远，不过大概的地形还是不会错的。一路上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也好有个应对。你们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多条准备就多份生机。”
　　“是，爷爷放心。我们会万事小心。”夜羽小心翼翼的接过地图，慎重的揣在怀里，今晚看来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地图了。
　　“好了，你们都去准备一下吧，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出发了。”圣伦闭上疲惫的眼睛，其他三人知道他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于是三人静悄悄的走出了密室，独剩下圣伦一个人在自己的思想里继续多年的挣扎。无论或对或错，明天之后都将无法改变，命运已经再次转动了它奇妙的轮盘，生命的旅程从没像这一刻这样诡异的铺展开它神秘的未知世界。

　　夜羽一行个自怀着心事出了密室，打算为明天的旅程做最后的准备。走在前方的井泉此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哥？”阑晴不解的看向井泉。
　　“我想我还是应该趁现在再好好补充一下元气，”井泉眼神闪烁着说道， “你们去准备吧，我去‘□□’那里......嗯......吸收元气......”井泉的声音在阑晴异样的注视下渐渐转小。
　　□□是疗治师族群藏在地下岩洞里的瑰宝，具有强大的神秘力量，对疗伤、增强精神力具有奇效。雨溪在昏迷中被救回来的时候就被安置在□□所在的密室里，接受治疗。对伤者来说，□□的光芒就是最好的疗伤药，而对于井泉来说，则可以利用□□吸收元气，增长精神之力。
　　“哦～”阑晴莞尔一笑，“那哥哥你就去□□那里‘努力’去吧！‘顺便’照顾一下雨溪！她应该要到明天才能醒过来，不过晚上还是有个人在一旁照顾的好，就麻烦哥哥辛苦一下啦！”
　　井泉被阑晴的一语双关囧的不知所措，但是他之前已经明确的说出了心中所想，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即使不习惯妹妹的调侃，还是很快坦然起来，释然一笑，转身朝着目的地而去。
　　阑晴望着他的背影痴痴的傻笑了一阵，心里想着也许这四个人里未必都是没有未来的，不禁偷偷的用眼睛去瞄身旁的夜羽，没想到夜羽也正在看着她。接收到彼此的目光，夜羽却是如遭雷击般地迅速移开了视线。阑晴的心一沉，苦涩的笑容溢出嘴角：“我哥走了，我们去收拾东西吧。”
　　“阑晴......”夜羽站在原地没有动，底下头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我想在临走前去我父母的坟前看一眼。你.....能陪我一起吗？”
　　阑晴感到自己的心猛烈的跳起来，她努力的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脸上尽量保持平静的点点头。

　　夜羽父母的坟，就是多年来每日陪伴在雨溪身旁的那两座孤坟。夜羽和阑晴穿过与地上相连的秘密通道，很快就沐浴在了清冷的月光下。久违的青草味扑鼻而来，洗涤着人的心肺，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和舒畅。丰盈的草地在脚下铺展开来，将两个人迎向高地。
　　夜羽无声的伫立在两座孤坟前，阑晴默默的陪在他的身边。夜风轻柔的拂过月光下的身影，沙沙的声响如一首古老的悲歌，弥漫上人的心头。每一次站在这里，夜羽都能够听到心中泪滴的声音。眼泪不应该属于他，他知道自己应该坚强，但是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就只是一个孩子。仿佛一切都倒退回十六年前那段幸福的日子，他的父亲把他放在膝头，怀里拥着温柔的母亲。母亲的身上有着淡淡的甜香，那味道侵入他的骨髓，一次次在他迷茫的梦中安抚他哭泣的脸。他始终记得母亲抚着他的脸，将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他始终记得他答应母亲的那些稚嫩的话，那些话如今已经变成了刻骨铭心的誓言。母亲，我会保护好妹妹！像父亲保护我和母亲一样，坚强、勇敢的保护好世上最心爱的人！他的父母直到死的那一刻都坚持不遗余力的守护着他身下的土地，他们的坟就这样默默的伫立在这儿。夜羽不知道，当他离开故乡战斗在遥远的异乡的时候，他们是否能够遥望到他的身影，继续给予他爱的力量。
　　阑晴轻轻的走近陷入自己思绪中的夜羽，把自己小小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放入他宽厚的掌中。夜羽的身躯微震，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忽然间没有勇气挣开这双纤细柔软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得不到还要执着的付出？”夜羽闭上眼睛，轻轻的仿佛耳语。
　　“你不知道吗？”阑晴轻笑着，“因为即使只是没有回报的付出，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啊。你这个傻瓜。”
　　“傻瓜......”吗？夜羽重复着这两个字，轻轻的吐出一声叹息，忽然间觉得今夜的夜色格外的诱人，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平凡却特殊的夜晚了。
　　他身边的阑晴始终挂着柔柔的笑意。
　　是的，真傻，无论是我，还是你，我们都是这样的傻。明知不可能，还是这样深深的爱上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