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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离魂 骇然的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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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然的看着眼前这张脸:苍白的肤色、挺直的鼻梁,以及抿成一线的唇,倔强的额头上覆盖着黑色的短发,此刻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分明就是我的样子!我几乎忍不住要强行拨开她的眼皮,看看她的瞳孔究竟是不是蓝色!
地上的“我”静静的躺着,苍白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生命的气息。
触电般地收回手指,怎么会这样!?如果躺在地上的是雨溪,那我又是怎么回事?我是谁??
我是谁?!
脑袋里一阵锐痛,太阳穴突突的跳,这到底是怎么了?!
“羽!你坚持住啊!”
就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心中一喜,立刻出声呼唤道:“阑晴!夜羽!是你们吗?是我啊,我在这里!”
然而他们却仿佛并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似的,仍旧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却是渐渐的离我远去了。
四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即使我急的在原地跳脚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一遍遍满怀希望的呼唤着,他们却终于完全没有了声息,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心中焦急,这样下去我又要一个人面对这个诡异至极的地方了。必须去找到夜羽他们才行!可是……
无奈的看着地上的身体,我现在全身飘忽,完全无法着力。试着拖动地上的身体,努力了半天却没有移动分毫。而夜羽他们的声音却已经消失了有一阵子了,再耽误下去的话……
咬咬牙,终于还是决定先找到夜羽他们再说,这个地方应该还算安全吧,不会有事的。
心中虽然这样安慰自己,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地上的那具身体却实实在在是我用了十六年的啊,我还是坚信我仍然是“我”的。
狠下心,尽量控制着现在的身体,快速的朝着之前夜羽他们发出声音的方向寻去,希望他们还没有走的太远。
“啊!!啊!啊!”
一阵痛苦的吼声直传进耳里,我认得那是夜羽的声音,心里一紧,急忙赶上去。
越是往前,白雾就变淡几分,等到看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影时,雾便已经完全散去了。然而我却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阑晴也惊愕的看住了我,就这样与我两两对视。
“你!你……你……”阑晴指着我哆嗦着嘴唇,仿佛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我也知道自己似乎变得很奇怪,但是并没有机会好好的看过,见到她这副样子,心也凉了半截。
就在此时,一个影子忽的挡在我身前,直直的盯住了我。
冷硬的线条,犀利的目光,这是个对我而言全然陌生的男人,但是他身上那条狰狞的兽臂却是这样熟悉。更令我在意的是,他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随时都能被人穿透一般,就这样用飘得出现在我面前。
“葬……葬魂!”一个名字从我的嘴里不自禁的蹦出来。许是被我那种“你到底是人是鬼”的眼神惹怒了,他的脸明显的抽搐了一下,我便听到从那张尖锐的嘴里吐出一句话来。
“哼,如今你也是这副鬼样子,我们彼此彼此罢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阑晴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如果我真的变成和这个叫葬魂的男人一般模样的话,换做是谁也不会比她更镇定。
我是从圣伦爷爷口中知道葬魂这个人,据说他是疗治师族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天才战斗师,同时也是井泉和阑晴的亲爷爷。在这个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这个人死后却仍然深刻的影响着我们的命运。
当初在地下岩洞里,从□□中逃逸出来的能量团、附着在阑晴身上的兽臂,以及莫名的对我的杀意,这一切都是一团扑朔的谜。而今,这个满身谜团的、本该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却气势十足的站在我面前。
“啊啊!啊!”夜羽痛苦的吼声将我的思绪重新带回了现实,此刻他正蜷缩成一团,双目突出,脖子上青筋暴跳,仿佛被人勒住无法呼吸一般,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想要扑过去的冲动被挡在面前的葬魂生生压制住了,只好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他这是怎么了?!”
“他,他!”看阑晴的样子,显然已经知道了夜羽是为了她才进来的,可是面对我的问题却只能不住的哽咽。
我暗自着急,正要催促,却听葬魂说道:“夜羽说这里是神的禁区,叫做特权之地的。他却不知道这里究竟恐怖在哪里,只一味的闯进来。”
我心里一动:“莫非你以前听说过特权之地?知道些什么?!”
葬魂轻轻点了点头:“我被困在□□里,日日与那些老鬼相处,虽然饱受折磨却也听到很多远古的传说,”我一怔,随即便明白,他口中的老鬼正是汐的那些先人们,看来葬魂自戕之后的确是被困在了□□里,一直不能回归安魂之地。
“远古的传说中,特权之地之所以被神设为禁区,是因为这里守护着整片大陆的命脉——源泉之水的源头。”
什么?!源泉之水便是安魂之地里破除幻境的那处泉源,也是滋润浇灌所有安魂树的所在,我在安魂之地时,只见到它仿佛悬在半空里,完全看不到源头,今日方知它的源头竟然是在这里。这……神的设计还真是独特的很。不过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特权之地如此重要的原由了。安魂之地是所有生命轮回之所,所依赖的正是那些安魂树,而安魂树又是靠着源泉之水滋养,如果源头被破坏或者产生什么变故,后果就无法想象了。
“传说神为了守护这里,便设置了两重阻碍,一重便是和安魂之地一样的幻境,使人无法窥探这里的秘密,另一重,便是为了将误入这里的人永远留在这里,即使有人破除了幻境也无法把这里的秘密传扬出去……”
“另一重……是什么?”我忐忑的看着葬魂。
“……离魂,”葬魂看向阑晴和瘫倒在她怀中的夜羽,“将人的灵魂与□□剥离。□□会随着时间慢慢腐烂,而灵魂……在特权之地会呈现出实体化,也可以不受结界的限制,自由出入,但是只要离开了特权之地,就会变成一缕青烟,永远消失。这就是所谓的……魂飞魄散。”
我抽了一口冷气,捂住胸口倒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魂飞……魄散……!好狠……
我现在的样子,大概就是已经被剥离了魂魄吧。可笑我还一心挂念着那具身体……
猛地抬起头看向夜羽,他如此痛苦狰狞的样子,莫非……?
“夜羽他,他该不会是……”
“他正在经历离魂,”葬魂目光闪烁的看着夜羽,“他比我想象中坚毅,离魂的痛苦宛如将血肉生生抽离,胜过活剥人皮,大多数人经不住这种痛楚,早早便妥协,如此便会被顺利的离魂。而他已经硬生生的坚持到了现在,不过……”
不过只要一刻没有离开特权之地,就会继续经受这种痛苦。夜羽即便再如何坚毅,也总会有软弱的时候,而离魂也只是早晚的事。我在心中默默的补充着葬魂未说出口的话。我远没有夜羽这样的心志,并没有忍耐多久便妥协,可是我却深刻记得那一刻是怎样的痛苦。可想而知,现在夜羽正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为什么阑晴没事?”我不甘心的问道。“为什么阑晴没有被离魂!”
“她经历过了,离魂,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什?什么?!什么意思?”
“那时我在她体内,离魂使我脱离了她的身体。”葬魂毫无感情的声音里竟带出几分侥幸的意味,“只要有魂魄离体就算离魂成功,因为我附着在她体内,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我恍然大悟,却更加绝望。
“我早已经是死了的人,如今尘归尘土归土,还顺带救了自己的孙女,总算做了件对的事,已经够本了。”葬魂淡淡的说着。
“啊啊啊啊啊!”夜羽痛苦的声音一声声传进耳朵里,阑晴的啜泣也不断的传来。什么神所选定的人啊,都是骗人的,我还不是只能无力的任由这一切发生?眼睁睁的看着夜羽经历这样的苦痛折磨吗?!这算什么预言?什么旨意?
抬起头,却见葬魂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我,时而杀意凌然,时而愧疚伤感,我这才想起,就是这个人,附着在阑晴身上时无时无刻不想要至我于死地。
“你现在不必杀我了,我已经算是死了的。”我淡淡的说着,不回避他的目光直视他说道。
“……我知道,”葬魂不自在的转过头去,“不过已经晚了……一切都是天意。”
“……什么天意!”我不屑的撇撇嘴,如今的我还相信什么天意!“都是骗人的!难道你要杀我也是天意吗?我又不认识你,你都是我爷爷辈的人了。”
“……”葬魂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住我,忽然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我生前狂妄不羁,无所畏惧,直到临死前才忽然悔悟,死后便一直在试图弥补之前做过的错事。如今才发现,我也只能是越做越错。命运果真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错了的就永远无法恢复如初。”
我不明白他的话,却记起曾在梦中见过他痛苦悔恨的样子,这个被圣伦爷爷交口称赞的人,究竟做了什么事,会将他身上的菱角消磨殆尽,甘愿被折磨至斯呢?
他曾经那样不顾一切的想要杀了我,想来我说不定真有什么坏处,或许是我的身份,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我尚不知道的地方。如果神的目的便是要将我扼杀在摇篮里,以此换取精灵一族的赎罪和解脱,那么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没有了□□,夜羽他们还在我身边可以陪伴,也不至于孤独,等到他们也不能陪伴我的时候,我便离开这里,灰飞烟灭也好,魂飞魄散也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外面并没有谁等着我,非我不可,所以我总算是孑然一身的,不会平白赚取他人的眼泪。
这样想着,竟不自禁的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意,葬魂那如同看怪物似的眼光,越发引得我想要发笑。可是笑意没来得及扩大便溢满了苦涩。
“是你!!”一个饱含着愤恨和戾气的声音却忽然打破了我此时的平静,又一个熟人闯如了眼帘,却是汐。
他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浑身甚是狼狈,衣服上遍布利器割破的口子,脸上也挂着几道血痕,此刻却正双目喷火的看着葬魂,一脸新仇旧恨的样子,恨不能马上扑上来将其食肉饮血。
葬魂一脸的迷茫,似乎正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何曾见过眼前的人,我料想以葬魂的年纪,即使曾经见过汐,那时汐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深的仇恨?!莫非汐并不像所见的这样年轻,海妖族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正这样想着,汐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扑到葬魂面前,手中一柄大锤毫不留情当头砸下。
只听“噹”的一声,葬魂毕竟是疗治师族被称作天才的战斗师,虽然事出突然,仍然极快的反应过来,用兽臂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我惊讶的张着嘴,正想劝慰汐,问他会不会又认错了人,之前他就曾将我认作他人,只是我的话还来不及说,就听汐悲愤的声音喊道:“葬魂!我与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