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椰果奶茶

34、第三十三章 神所拣选的人 我站在夜色

　　我站在夜色中，呆呆的望着夜羽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后不远处井泉的呻吟声将我唤醒，才有些恍惚的回过神来。转身看着躺在地上被花魅扶着的井泉，鼻子里涌起一阵酸涩。
　　四个人，原本离开莫奈草原的时候是四个人，结果家没回成，我们却已经被折腾的狼狈不堪了。从莫奈草原出来到现在，就像受到了什么诅咒一般，我的回家之旅一直险阻重重，不仅看不到希望，反而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远。想到自己之前一直做的那些噩梦，它果真是一种不祥的暗示！
　　井泉从昏迷中渐渐转醒，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喷出一口鲜血。我一惊，慌忙走过去蹲下身看他。井泉的脸色白的透明，那双红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暗淡无光，嘴角的血痕分外刺眼。
　　井泉有些费力的抓住我的一只手，指尖凉凉的触感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尽管极不舒服却最终没有躲开，任由他握住了。正是这双手，曾经几次在我无措和慌乱的时候带给我安慰，如今却显得这般的无力。如果不是如此虚弱，恐怕他也早就去救阑晴了吧。
　　“你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我皱着眉忍不住问一旁的花魅，“井泉他哪里受了伤？中了瘴毒吗？”
　　“他只是损耗过度，好好休息就会没事了。”花魅淡淡的说道，“‘死地’到处都是瘴气和毒虫，全靠井泉一路撑着防护罩坚持了三天三夜，我们才能平安的走到这里。”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井泉，疗治师的防护罩是由精神力幻化而成，持续的时间长短和效果完全取决于施术人的精神力强弱，虽然精神力强大的疗治师的潜力不可估量，但是也不能这样乱来啊。弄不好会精力衰竭而亡！
　　“想要进来的话，这是我们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也幸好有花魅带路，否则就算我能坚持得更久些，我们也未必能活着走出来。”看到我略带责备的眼神，井泉马上安慰我道，“我现在只是有些力竭，只要好好休息，不妄动精神力就不会有事的。”
　　我暗自沉吟，没有应声。
　　“现在你们预备怎么办？”花魅忽然开口，“就这样等着他们吗？希望奇迹出现让他们能够活着走出来？”
　　井泉听到他的话显得有些激动，但是无奈身体太虚弱，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半靠着花魅脸色憋得通红。我转头看向花魅，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刚才夜羽要进入特权之地的时候，他和井泉都没有出手阻拦，井泉是因为无力为之，那么他呢，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在我疑惑不安的注视下，一直半蹲在地上扶住井泉的花魅忽然掀开了遮住身体的长衫，将他那一头金灿灿的长发暴露在空气中，一双金瞳流光溢彩，闪烁着说不出的魅惑。
　　“啊？！！”
　　“唉！”
　　不出所料，一时间树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全都被花魅的这一举动震撼住了。
　　“精灵！！你是精灵！”
　　“我们要得救了吗！！神所说的那一天要来了吗？！”
　　树人们围住花魅手舞足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而我则呆立在当场，耳边只一遍遍的回响着那个古老的预言：神说，背叛始于精灵之手，惩罚也将止于精灵之手。当时空被逆转，本该死去的却活下来，纯粹的血液再次受到污染，你们的苦难将得到救赎……
　　我的注意力一直被夜羽和井泉占据了，几乎忽视了这个重要的问题，花魅！！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精灵啊！难道说他竟是预言中终结这一切的那个人吗？！！
　　“雨！他们说什么……”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井泉有些茫然，我刚要向他解释，却听花魅先开了口。
　　“远古时候曾经有一场被人们刻意遗忘的叛神之战，”花魅的声音里有一种沉淀的哀伤，“ 为首的精灵一族遭到了严厉的惩罚和重创，在你眼前的这些树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井泉仍然不解其意，我却早从树人口中得知了详情，却讶异于花魅居然会知晓这件事。
　　“如果预言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惩罚要结束了……”我试探着问道，心里暗暗的替树人们感到欣慰，却也隐隐的有着一丝不安。
　　“没错。如神所言，‘背叛始于精灵之手，惩罚也将止于精灵之手’”花魅肯定的答道，却将目光转向我，“我终于不负所托，将神所拣选的人带到了这里。”
　　花魅的眼中迸射出灼热的火焰，令我不自禁的后退一步，他语气中的深意不知为何竟令我浑身僵硬，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所拣选的人是什么意思？他是谁？”我压抑住内心的不安，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花魅定定的看住我，金眸中神色不断变幻，看不出里面所蕴含的情绪，我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来，他说：“你！”
　　我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见到我失神的样子，井泉不禁焦急的询问，似乎也察觉出了异样。
　　“怎么会，怎么会是我，我不明白……”我茫然的看着花魅。
　　“我也不明白。”花魅缓慢的说道，“我只知道我的使命是负责将神所拣选的人带到这里来，而你正是这个人。”
　　“预言里没有提到什么神所拣选的人！即使有也该是一个精灵！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神的预言？外面应该已经将我们遗忘了才对？！”不等我再有所反应，树人们却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外面的人的确已经将你们遗忘了，连同远古的记忆以及曾经敬仰的神。”花魅有条不紊的答道，“但是精灵一族并没有将你们遗忘。叛神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一位长老，在一次祈祷中得到了神的预言，并且告诫他，他的子孙后代将肩负起一个重任：在神的预言之日到来的时候，将神所拣选的人带到特权之地。到那一日，精灵族的惩罚将得到救赎。而我就是这位长老的后裔。”
　　“是真的！！神没有抛弃我们！真的有救赎之日！！”
　　“神的确没有抛弃你们，精灵族也不可能将你们遗忘。”花魅看着树人们说道，“神所给予精灵族的惩罚不只是你们，自从叛神之战以后，所有亡故的精灵的灵魂都无法回归安魂之地得到安息，它们被神的诅咒禁锢在妖精之森，除非神预言的日子到来，否则和你们一样，永远得不到解脱。”
　　听了花魅的话，不仅是树人，连我和井泉都被震撼了。死后回归安魂之地，灵魂将得到安息，之后重新凝聚开始新的旅程，这是整个大陆上尽人皆知的自然规律。如果真如花魅所说的那样，岂不是说，从叛神之战到现在，所有亡故的精灵都是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过往，却以灵魂的形态依然活着？！！看着自己的肉身渐渐腐朽，独自度过漫长无边的岁月，在孤独和寂寞中一日复一日……那岂不是和这些树人一样，甚至还不如他们！！
　　我忍不住浑身发抖，心里对传说中的神祗产生了深深的惊惧。抬头忽见花魅和树人们都直直的盯着我，更是觉得手足发凉。
　　“我怎么会是神所拣选的人呢？我又能做什么？”我感觉喉咙干涩，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压力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说过了，我是那名精灵长老的后裔，只知道从一出生便有这样一个使命：带领神所拣选的人来到特权之地，等待预言之日的到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花魅垂下眼帘，“我们这一支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使命，只是没有想到，预言中所说的那日会应在我这一代。”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神选定的人？”
　　花魅轻轻的点头，我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你所说的受人雇佣绑架我……”
　　“……也是真的，有两伙人分别雇佣我绑架你。不过是巧合，都被我利用而已。”
　　“什么？！！你说你就是绑架雨的人！！”井泉在一边，虽然听不太明白我们的话，却唯独听懂了这一句，也明白了花魅的真实身份，不禁愤然出声。而我则被他话里的意思彻底震住了，原来想要绑架我的人还不止一伙，而且……
　　“抱歉欺骗了你和夜羽……”花魅淡淡的说着，却一点也听不出话里的歉意。
　　“那你是故意将我们骗到这里来？！！”井泉用尽浑身的力气将花魅扶住他的身子推开，颤抖着手勉力支撑着上半身。
　　“没有你们的帮助，我走不进来。”花魅不以为意的站起身说道，“我也必须到场，预言才能完成。所以只能对不住了。”说着，花魅抬起手迅速的将情绪激动的井泉打晕了过去。
　　我平静的看着这一切，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裂开了：“也就是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一切就都已经在你的计划之中了，是不是？”
　　“……是”花魅垂下眼睛不看我，沉默良久方才吐出一个字。
　　“你既然已经绑架了我，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将我带来这里，反而要将我交给汐？汐对你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凭我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穿越‘死地’，而且我虽然知道瀑布下的水潭有通道，但是应付不了里面的神兽。汐则不同，他是海妖族的圣子，我知道海妖族可以操控一切水中的生物，所以我以为……”
　　你以为汐可以对付水潭下的神兽，将我顺利的带出深坑。我闭了闭眼，花魅，真可惜你猜错了，如果没有阑晴的话，我如今已经死在深坑里了，而且你又怎知花魅会一直带着我这个累赘，而不会杀了我……这些话我没有问出口，还有太多的疑问，干脆一次解决：“后来汐把我绑起来等待药效发挥，你救我也是为了把汐引入水潭下的通道，是不是？”
　　“……是。”
　　“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救下我之后躲在水潭里，再故意被汐发现，正好借机引他进入通道，这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可是为什么，后来又改变了注意？我想到那时水下花魅的吻，甘甜的令我心跳加速的吻，眼睛里渐渐涌起了一阵热意。花魅，你的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是因为也和我一样产生了情愫吗？我是不是还可以这样欺骗自己，为你找寻理由和借口……
　　“呵，”花魅掀起嘴角，有些自嘲的道：“因为我的第二个雇佣任务还没有完成啊，我可是个守信用的精灵……”
　　花魅拙劣的谎言让我觉得我们就像两个自欺欺人的小丑，可是这一点也不好笑。
　　“那你的第二个雇主又是谁？”
　　“雇佣守则里规定，我有义务替雇主保密……”
　　“那你现在已经完成委托了吗？”
　　“……算是。”
　　“你一直都跟着我，对不对？在瀑布下出现，诱导汐带着我进入地下通道，再骗夜羽和井泉带你来这里，根本就不是巧合，都是你事先计划好的，对不对？”
　　“……是。这是我的使命。”花魅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要救我的族人，也包括我自己。”
　　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吸气，每一下都感到胸口仿佛有一把利器在切割。怎么会是这样呢？明知道每问一次就会疼的更厉害，更加无法挽回，却还要固执的问到底。现在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
　　原来一切都是骗我的，在森林里的日子，那些快乐和自由，都是假的吗？花魅，你为什么不试着明明白白的将一切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了解真相后不会心甘情愿的跟你走，而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重新睁开眼睛，花魅正定定的看向西方的特权之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色已经很深了，那片在树人们口中充满了恐惧的森林，此刻完全笼罩在黑暗中，看不见白天葱郁的绿意。黑色的树影仿佛一张大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敢于靠近的生物。
　　“要我怎么做？”我尽力平复着翻涌的内心，一切都已经明了，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我大概也可以彻底的死心了。
　　花魅终于将目光转回到了我身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魅惑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似乎在拼命挣扎着什么，然而最终还是再次归于平静。
　　“进入特权之地。”他说。
　　我苦笑，如果夜羽还在这里，说不定还能与花魅招架一番，或者井泉不是如此虚弱，花魅也不能奈我何。可是现在，我却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眼睛余光扫到一旁的树人们，心里暗叹一声，他们如今也不再是朋友。
　　心里最后一点奢望也彻底的断送了，此时却意外的获得了平静。
　　“好。” 我深深的望了花魅一眼，清楚的听见自己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的破碎了，再也无法复原。“请帮我照顾井泉。”
　　说完，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却果断的朝着西方走去。这一刻我应该庆幸的，这份还没开始便夭折的爱情还不够刻骨铭心，否则我将没有足够的力量迈出脚步。
　　雨溪啊，我对自己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你，因为你始终都一无所有。不害怕失去的人是永远不会受伤的。
　　我扬起下巴，将头抬得高高的，害怕泪水会背叛自己的心意流出来。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怕的，夜羽和阑晴还在特权之地等我，起码不会感到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