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椰果奶茶

33、第三十二章 为离别的重逢 我和树人们

　　我和树人们一起凝神看向东方，夜色中那片传说中的死地隐隐现出三个人影，正缓缓的朝着我们这边走来。我的心莫名的狂跳了一下，身边的树人们也默默的立在原地没有发出声响，我却从他们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中感到了一丝激动和欣喜。我了然的盯住正走过来的三个人影，树人们大概是第一次遇到同时有三个人走到这里的吧。如果说一个人误入死地将必死无疑，那么如果是结伴而行呢？是不是生还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看这三个人走路虽然缓慢，但是却彼此扶持，一路走来带着说不出的坚定意味。也难怪树人们会有些激动，我想更多的是满怀希望吧。
　　正想着，那三个人已经又走近了些，虽然还是无法看清容貌，却足以也让他们发现我们了。果然，三人中其中一个人影忽的一顿，目光直直的朝着我们这边射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我正犹豫是不是要先打招呼，免得树人们把这些人吓跑了，却只听一道破空之声呼啸着，直朝着我们这边而来！
　　“呀！”树人们一阵惊呼四散逃开，我则下意识的蹲下身双手抱住头，一道罡风从头顶掠过，头皮一阵发麻，我狠狠的抽了一口冷气，刚才那一下，但凡我反应慢些，恐怕就会身首异处了！
　　正惊魂未定，却听身后又一声嗡响，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环状物直朝着我面门而来！
　　我“啊”的一声大叫，向后仰倒瘫坐在地上，眼看那环状物在夜里闪着锐利的光向我逼近，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闭上眼，脑海中最后的念头却是有些不甘，没有料到，我没有死在化蛇这种神兽手里，却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咔！”一阵寒气直逼我的面门，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只有一声枝桠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回荡。
　　我睁开眼，一截粗糙的树干挡在我身前，紧接着一阵噼叭之声，无数枝桠脆裂成块散落在我脚边，树干上那张人脸在月色下依然狰狞，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绿色的汁液从那些断裂的枝桠处汩汩的涌出来，大片大片的摔碎在地上，像新鲜多汁的果液，可我很清楚，这些是货真价实的血液，是人的血液，即便改变了颜色和形态，也依然和我血管里流着的是一样的东西。
　　为我挡住致命一击的树人面露苦痛，那攻击的利器仍然在他身后不断的钻磨，发出“咔咔”的声响。这个树人却朝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继而转身用他干枯的枝桠握住了那柄利器。而我则被其他的树人们趁此机会拖离了险地。
　　“不！”我嘶声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树人在圆环的绞杀之下被肢解，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的揪住了。
　　从东面而来的那三个人已经完全在月光中显出了身影，我看着他们，嘴里泛出阵阵苦味。
　　我之前一直最渴望见到的人，如今却以这样的姿态出现了。
　　“雨……！”井泉一脸不可置信的抓住我的肩膀，“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花魅没有骗我们！”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花魅，花魅身上套着一件长衫，将整个身体甚至头发都包裹住了，他也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定定的看住我，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越过他们两个，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他们身后的夜羽，那双我曾熟悉的眼睛里，此刻却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只有漠然和冷冽。我早该想到，那圆环样的武器只可能属于一个人所有。
　　“哥哥，”我听见自己残忍的说着，“我差点死在你的手上呢！”
　　夜羽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但是很快的又被他压制住了。
　　“不会的，”他说，右手一抬，那柄杀人的圆环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劲风，继而重新落入他的手中，“我的武器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的身体不可抑止的颤抖着，或许我愿意相信夜羽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仍然无法原谅他刚才所做的一切。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夜羽，我胡乱的摇着头，我所认识的夜羽怎么能够用这样无情的声音说着最动听的话？我所认识的夜羽怎么会毫不犹豫的就举起杀人的利器？
　　我猛地转过身，怕控制不住情绪，害怕自己会说出更加伤人的话。我蹲在地上，默默的捡着散碎的树桠，任凭那些绿色的血液沾染了一身。
　　“雨……”井泉有些犹疑的指着我身边的树人们问，“这些，嗯，他们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朋友。”我淡淡的答道，没有抬头看他，仍然专心的拼凑着地上的碎块。身后是令人压抑的沉默，原本劫后重逢该是件令人兴奋的事，可是此时我却没有一点喜悦的感觉。
　　破碎的惨不忍睹的树人静静的躺在地上，却没有死去，他们是受到神的诅咒的，在预言中那一日到来之前，他们不会死去，即使残破成这个样子，像一块破布一样瘫在地上也不能。
　　那些断裂的枝杈在我的手中完全没有章法，任凭我如何努力也无法拼凑起来，而我越是焦急手就越是不听使唤。
　　“不必为我难过，也不必觉得内疚，”躺在地上的树人用他残破的人脸发出艰涩的声音，“我其实并不是完全为了救你。我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无论如何也死不了。”
　　“呵呵，我不死心啊，不亲自试一试怎么会死心呢？虽然我们口口声声说着生不如死的话，却仍然没有勇气自我了断，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我攥住拳头，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难过，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眼泪仍然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雨，夜羽他不是故意的……”井泉有些无措的解释着，可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没有什么理由是可以让人随意杀人的，我所认识的夜羽绝不会在情况未明的状况下就贸然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可是现在，身后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我所熟知的夜羽了，他手上的武器已经不再是保护之刃，而是杀人的利器。我不明白是什么使他变成这个样子。
　　“你在怪我们吗？！”井泉忽然说。
　　我看向他，他却低着头，不让我看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继续说道：“你的确该怪我们的，说好要把你安全的送回去……我们说好了的，四个人一起……”
　　我愣住了，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悲伤震的不能动弹。
　　“呵呵，”井泉忽然轻笑出声，“可笑我们曾经竟会如此自负……事实却是……我连自己的妹妹都弄丢了……”
　　什么？！我心里一颤，一个念头猛地窜上脑海。妹妹？阑晴！！我在脑子里将过往重新整理了一遍。是了！夜羽和井泉还不知道阑晴没有死……！
　　“不是的！”想到这里，我连忙打断他的话，“井泉你听我说，阑晴没有死！她没有死！就在刚才，下午的时候她还和我在一起！”
　　“什么？！！”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震得我耳朵发麻，我能够理解他们这种迫切的心情，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我们后来在地下所经历的事都说了出来。
　　“只是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到那个甬道里的，”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花魅的反应，“那时候我晕过去了，醒来已经在那里了。”
　　“是汐那个家伙把你带进去的！”井泉说，阑晴没有死的消息令他激动的满脸通红，“当时他劫持你跳下了瀑布，我们被他的手下缠住，又不能像他一样直接跳下去，所以等我们到瀑布下面找你们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你们的踪迹。当时我和夜羽就怀疑你们是藏在水潭下面，后来遇到花魅彻底证实了我们的想法。”
　　我扭头看向花魅，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妖精是怎么让夜羽和井泉相信他的，而且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花魅说自己是你的朋友，你被人绑架的时候和你认识的，曾经救过你……”果然，井泉立刻向我求证。
　　“嗯……呃”我有些心虚的瞪了花魅一眼，他的确是救过我没错，但是绑架我的人好像也是他吧，他居然好意思这样说，不过，“算是吧。”我还是狠不下心拆穿他。
　　“哦，”井泉看了我们一眼，没有深究，继续说道：“花魅说他当时就在水潭下面，看见两个人从瀑布上跳下来，他认出其中一个是你，因为担心所以就跟在你们后面潜入了水底。之后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漩涡忽然将你们卷了进去，然后你们就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井泉继续说着，我却越来越疑惑，似乎，和汐所说的不太一样。大概是我多心了，汐其实也没有明确说和花魅有关，或许只是一个巧合。莫名出现的漩涡，再加上花魅那时刚好在一旁，被汐看见了便产生了误会，以为是花魅搞的鬼。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心里一直替花魅想着各种借口，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花魅有害我的心思。
　　“那你们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我猜的没错，”我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就是大陆上令人望而生畏的‘死地’吧。”
　　“嗯，”井泉微微有些气喘，脸色也有些发白，只是黑夜中看得不是很真切，“不知道花魅用了什么方法得知了你们的行踪，他说你们被漩涡卷入了‘死地’的尽头。”
　　我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花魅，有看着夜羽和井泉说道：“他这样说，你们就相信了？”
　　“除了相信，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而且花魅也自愿和我们一起进来。”夜羽的声音很平静，我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他们不说，我却能够想象得到，要穿过外面那些瘴气和毒虫遍布的死地需要付出怎样的艰辛。树人也说过，在此之前能够侥幸到达这里的人都……而且，花魅他也……
　　“雨，”夜羽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阑晴既然没有死，而且一直和你在一起，那么她人呢？现在在哪里？”
　　我被这一问瞬间清醒过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说话呀！她在哪里？！说呀？！”夜羽的冷面孔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双目赤红的盯住我。
　　“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井泉暗哑着嗓子，脸上愈加苍白。
　　我尽量使自己平静的将后面发生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之后便不敢再抬头看他们的表情。
　　“什么叛神之战？！什么特权之地？！”夜羽忽然仰天长啸，“我统统不知道！！落下瀑布没有死，在神兽手中也没有死，你现在居然告诉我，阑晴只是走进那个森林里，就会死了？！！真是可笑！！”
　　“是树人告诉我的，”我仍然低着头，“那里有神的诅咒，进去的人是什么下场，你看看这些树人就知道了。没有人能够完好的走出那里……”
　　“我不想听！！”夜羽大声吼着，我不安的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样子有些癫狂。“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会让她再死第二次！！”这样说着，夜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便朝着西方的特权之地而去！
　　我大惊失色，想也没想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会死的！我不能让你去！”
　　“放手！！”夜羽狠声说道，我只是死命的拽住他，一个劲的摇头。
　　“井泉！花魅！帮我拦住他！你们快帮我拦住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仍然被夜羽拖着在地上走，只能回头向另外两个人求救，看他们没有要帮忙的样子，不禁有些气恼。
　　“放开他吧，雨。”井泉忽然出声，“你拦不住他的。”
　　“你说什么傻话！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的确是去送死，”井泉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如果我还有一点力气的话，我也会和他一样，明知道去送死，也要进去救阑晴。”
　　我被井泉的话说得有些茫然，但是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刚说完这些话，便一头栽倒下去，幸而一旁的花魅及时扶住了他，才不至于摔在地上。可是很明显，井泉已经晕了过去，完全没有意识了。
　　心里涌起一阵寒意，我仍旧死死的拖住夜羽的胳膊，眼睛却不能从井泉身上移开。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夜羽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我赶紧回头看他，却见他正望着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那些树人才与你相处多久？你便为了我伤害他们而责怪我！那阑晴呢？！即使你从来都讨厌她，可她毕竟与你相处十六年，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被他问的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连连的摇头，他却继续说道：“你可以不管她的生死，可我不能。我已经失去她很多次了，你知道吗？我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不该进去救她，她或许如你所说，早就死在里面了，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控制不住……”
　　我仍然摇着头，抓住他的手却再也无法用力。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雨溪，”夜羽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就这一次……对不起……”
　　我的手慢慢的从夜羽身上滑下来，感受着他的手揉着我的头发，看着他一步一步坚定的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里，我忽然有种错觉，仿佛从这一刻开始，以前的夜羽便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