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椰果奶茶

3、第二章 莫奈缠藤 树藤以不可

　　树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拖着我堙没在黑暗中，除了一开始发出一声惊呼，不知怎的，我竟再也发不出任何呼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响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围全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脚踝处隐隐的传来柔软的触感，却让人一阵阵发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在慢慢逝去。井泉震惊的脸迅速的融入到照明石的光晕中，最终化作黑暗中的一个亮点。
　　我闭上眼睛，被遗弃的感觉又一次排山倒海的涌上心头，几乎在一瞬间，我已经放弃了一切求生的意识，不想挣扎。
　　也许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拖动我的缠藤已经停了下来，我趴在地上，耳边听到“簌簌”的声响。
　　“你在干什么？！快点抓住我的手！”
　　我愣住了，睁开眼，幽黄的光晕里，井泉毫无预兆的出现在离我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的发呆让井泉的眉头挤作一团，他猛的拉起我的手，随着脚踝处的刺痛和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的触感，我已经安然的被井泉护卫在了臂弯里。
　　“吓傻了吗？”井泉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似乎有些无奈。
　　我的身上各处在刚才的拖拽中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擦伤，此刻开始隐隐作痛，眼睛里有些液体不断的涌上来，却与疼痛无关，我努力的睁大眼睛，还是无法阻止它们模糊我的视线。井泉从来都是微笑的样子，或许今天那个厌恶的表情和刚才无奈的样子，才是多年来唯一真实的存在。而我竟被这种不完美的真实触动了心里某块脆弱的地方。
　　泪还是一直一直流，井泉的眼睛变得幽暗，深深的看着我。被他看的有些脸红，我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愚蠢的可笑，避开他的视线，看住自己的脚踝，黏糊糊的绿色汁液糊住了整个脚面，大概是刚刚井泉救我出来时砍断的藤条流出来的。环视四周，我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我们正处在一丛莫奈缠藤的中间！
　　井泉在我们的周围撑起了一个透明的盾，阻挡了向我们攻击的众多藤条。
　　至死方休！
　　脑海中闪现出这四个字，犹如五雷轰顶。
　　使用精神力的井泉，竟然和我一起在莫奈缠藤的包围下，并且还在不遗余力的使用精神力！
　　“住手......你住手啊！”我慌乱的抓住井泉的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夜羽很快就能赶过来的。”井泉笑着回答我，一脸的坦然。
　　这一刹那，我忽然有些怔仲。“我们会保护你的”，这是井泉在进入地下岩洞之前对我说过的话，直到这一刻，我才开始认真的体味他的这句话。
　　想想看，现在凭着我们两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些缠藤的。除了撑起防护盾，没有更有效的方法能够使我们不受到攻击！井泉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力拖延时间，等待夜羽来救我们。这个傻瓜！
　　“不要怕，雨溪。”井泉的笑脸晃得我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眼中充满对我的厌恶的井泉吗？
　　重重的点头，我愿意相信他的话，夜羽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夜羽背着阑晴，不可能像你一样那么快赶过来，但是也不会太久的，一定不会的！”我努力的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坚定，这句话不只是说给井泉的，更是说给我自己。
　　我紧紧的抓着井泉的手臂，他手中的照明石照亮了我们周围的一小片空间，我看到那些碗口粗的藤条贪婪的缠上井泉的盾，被弹开的瞬间似乎有一种满足的快感。看来，莫奈缠藤依靠特殊能量存活的说法所言非虚。
　　我担忧的看着那个透明的盾，又转而细细的观察井泉的表情。在确认了那些缠藤所窃取的能量对于井泉来说仅仅是九牛一毛之后，这才放下心来，专注的等待夜羽的到来。
　　时间以龟速流逝，井泉用拿着照明石的胳膊揽着我，另一只手结成法印撑着防护盾。我们靠的很近，这是除了夜羽之外，我第一次距离另一个人如此的近，以至于能够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井泉的身上很温暖，不像夜羽总是冰冰的。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井泉于我始终是一个平面的图画：一张英俊的脸，笑的阳光般温暖，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和他，彼此都守卫着各自的内心世界，拒绝对方的进入。
　　这一次或许有些不同，我想，所以我就那样安静的靠着他，让心情平静下来，驱散心里的恐惧和孤独。甚至怀着一种热切的希望等待着夜羽的到来，第一次我有着这样强烈的渴望，渴望继续活下去，仿佛生命于我，并不是毫无关联。
　　防护盾周围不断的涌上无数的藤条，仿佛不知疲倦般的。忽然，这些藤条都以一个奇怪的姿态颓然倒地，汁液飞溅中，夜羽背着阑晴从缠藤中开了一个口子，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张望。
　　我咬着嘴唇看着夜羽血红的眼睛，他的脸在光亮下僵硬着，目光在接触到我的瞬间柔软了一些。等到看清我们的处境之后，似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看着夜羽背着阑晴穿梭在缠藤中间朝着我们的方向行进，大概一路上赶得紧的原因，阑晴已经包好的伤口又被血染红了一片，脸也更加苍白的可怕，但是眼睛却闪着坚毅的光，与我记忆中弱弱的样子完全不同。
　　战斗中的夜羽浑身散发出一种戾气，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武器，是一个手掌大小圆形的金属环，四周环绕着刺状的倒钩，薄亮的发着寒光。它仿佛是夜羽身体的一部分，从手掌间迅速的飞出削断藤条，又回旋着回到主人手中，速度极快，看不清具体的过程。无数的缠藤将汁液喷洒在井泉的防护盾上，最终汇集在我们周围，形成诡异的液体的河流，而夜羽的武器却越发的闪着光泽，带着隐隐的兴奋的鸣响。
　　藤条还是源源不断的涌上来，一波一波不知疲倦般的前仆后继。夜羽却似乎有些力竭，动作渐渐的慢下来。我皱着眉头，什么忙也帮不上。井泉的防护盾仍然很坚固，但是再这样下去，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忽然，夜羽停了下来。不知阑晴向他说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她，为她做着掩护。我看到阑晴很快的坐在地上，拿出什么东西来在自己和夜羽周围布置好位置，然后在他们的四周便蓦地生出很多缠藤来，将他们团团的裹住！
　　我大惊失色，几乎要冲出防护盾，却马上被井泉拉住了。我看向他，他冲我摇摇头，眼神很镇定。
　　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回想刚才的情况。裹住夜羽他们的缠藤和攻击我们的有些不同。它们是从地上突然冒出来的，对了！不就是刚才阑晴放在地上的那些东西吗！是那些东西生出的缠藤，也就是说......我恍然大悟，井泉看着我笑了笑。
　　我几乎忘了阑晴是一名制蛊师了！刚才肯定是她施放了什么蛊物，生出了那些缠藤将他们包裹住了。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迷惑莫奈缠藤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现在那些缠藤已经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我们这边。
　　夜羽和阑晴连同他们的照明石一起，就那样彻底的消失在缠藤的包裹下，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想不通。
　　就在我费解的时候，不断的围攻我们的缠藤忽然间全都退开了，以我们为中心空出了一个圆形的区域。
　　井泉和我四目相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许人在紧张的时候，尤其在黑暗中，听力会特别的敏感，我听到在我们的对面，无数的缠藤深处，隐隐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它的速度极慢，而且体积应该很大，因为它与地面的摩擦声有点类似于那些巨型甲虫撞击岩石的声音。是什么东西？
　　喉咙有些干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黑暗处，我们周围的缠藤显得格外的安静，一动不动的垂下枝条，完全没有刚才的活跃与躁动，仿佛等待君王的臣子。
　　“难道是......”井泉喃喃自语道，“怪不得......”
　　“什么？”我嘴上问着，眼睛却仍然盯着前方，生怕自己眨眼的功夫，便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雨溪，”井泉的声音忽而带着些许笑意，或者说是——兴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可能是遇到了一株母藤哦！”
　　“什么！？不是说地下岩洞里只有一株母藤......它是所有缠藤的始祖的......”
　　“事实的确如此，不过这里的年代太过久远。漫长的岁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一条普通的缠藤，在一些极特殊的情况下由于某种机遇，可能会慢慢的脱离原来的母体，成为一个新的母藤！”
　　“！”
　　井泉的话又一次震惊了我，先是不该出现缠藤的地方出现了这么庞大的有组织性的缠藤，现在居然又告诉我这是一株特殊的母藤？！
　　更令人震惊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一个体积庞大、缓缓移动着的物体在轰隆的声响中，进入了我的视线！
　　我说不清它是什么东西，灰色的如岩石般的褶皱的表皮，状似一个断根的树桩般的贴着地面，无数的藤条从下而上的托着这个庞然大物缓缓的移动。这就是母藤，或者说是变异的母藤？！
　　当它终于在我们前方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原本托着它的藤条现在全都收缩起来，将它的表面裹住，只留下几条最粗壮的在母体周围上下摆动，仿若一种生命的脉动。
　　“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家伙！”井泉的轻笑声传进我的耳朵，我有些怀疑，实在不敢苟同这种“漂亮”的定义。我更不敢相信，面对与自己至死方休的缠藤，而且还是一株母藤，他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安静的令人害怕。我扯着井泉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忽然，像是得到了命令般，所有的缠藤都一齐动了起来，整齐的朝着我们的方向攻了过来！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象着防护盾可能碎裂的情景，这种假设让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不得不承认，集体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这一次的进攻不再像之前那样零乱、无章法，而是整齐划一。每一次都一起冲向防护盾，能量被瞬间吸收的结果就是，防护盾在急剧的收缩之后，只能维持着极薄的一层。甚至好几次，我已经看到了断续的裂痕。
　　尽管井泉将尺度把握的恰到好处，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是我仍然惴惴不安。用余光观察着静静矗立在对面的母藤，我希望这家伙没有太高的智能，否则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对付得了。
　　正想着，那母藤却忽然动了！它挥舞着身前的粗壮枝条，猛地朝着防护盾攻了过来！
　　“小心！”
　　只来得及发出这种无用的警告，母藤已经瞬间贯穿了透明的防护盾，无数的能量碎片在面前化成星子，井泉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我随着惯性和他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看到跃跃欲试的藤条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血染红了井泉的衣襟，他垂着眼低着头，我只能看见他有些苍白的侧脸。几根缠藤缠上了他的双腿，他浑身一震，猛的把我向身后一推，更多的缠藤攀上了他的身体，将他拖向母藤的方向！
　　不！
　　我在心里呼喊着，身不由己的冲上前紧紧的从后面抱住井泉！
　　我感到井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慢慢的回过头，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在里面读到了震惊和焦虑。
　　我也被自己的行为震惊了，可是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感觉，反而觉得很安心，似乎本该如此。
　　我露出一个微笑，默默的看着他。我的身上也已经爬满了缠藤，力量一点点的抽离我的身体，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手上却丝毫都不敢放松，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紧紧的环住井泉的腰。真不敢相信，井泉之前居然和莫奈缠藤对峙了那么久。只是这么一小会儿，我好像已经不行了呢。
　　这样想着，我最后一次努力睁大眼睛，模糊中出现了幻觉，好像看到了夜羽的脸......
　　我忽然很想念草原上和煦的风，还有那两座一直陪伴着我的孤坟。在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一个声音温柔的呼唤着我，他说：“雨溪，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