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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阑晴的爱 我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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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穿着红袍的陌生男人用带着愧疚的眼神望着我,我似乎闯进了他某些记忆的片段,在他或喜或悲的往事里沉浮,最终看着他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在我面前自残而死。当鲜血喷溅,映红了我的双眼,男人脸上最后流露出的那抹释然和解脱的微笑,引发了我内心深处的共鸣,仿佛刚刚死去的不是那个陌生的男人,而是我自己。
疲惫感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当周身被梦中的柔和白光笼罩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因即将卸下重担而发出的叹息。好累啊,不仅仅因为刚刚经历过的那些血腥和对过往的颠覆。
我知道自己身上有着许多的秘密,身边每个人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中都带着深深的疼痛和期许,但是我知道那些疼痛和期许都不是给我的,他们透过我看到的是他们自己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
这个世界疯了,或者是我疯了。
昨天我还如过去的十六年的每一天一样挥霍着无意义的生命,而今天我的双手却已经沾满了鲜血。是谁为我平凡的生命增添了沉重的砝码?是谁给我的明天寄予了太多的渴望。我讨厌自己过于敏感和脆弱的神经,我讨厌周身被秘密环绕的猜忌。我想要像现在这样,像梦里的陌生男人一样,带着解脱和释然的微笑永远睡去,再也不要醒来了......
梦里有个诱人的声音向我呼唤,“过来吧,来加入我们吧”,那声音吸引着我朝着某个平静安详的地方奔去。身上的力气正在慢慢远去,但是不要紧,我想,当我得到平静的时候,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雨溪!回来!回来啊!”
谁?是谁在焦急的呼唤?我停下前行的脚步茫然四顾。
“雨溪,停下来,不要过去!”
不要吵!我的心好乱,是谁如此绝望的呼唤?!
忽然,垂在身侧的右手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我低下头,看到一双白皙的手带着坚定的力量握住我的。这双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已无声的站在我的身侧,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隐忍的痛苦,在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流露出真诚的喜悦。
“雨溪,不要过去,跟我回去吧!”她说。
回去?回到哪里去?我想问,但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响。或许是我的沉默使她不安,她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的紧了紧。握着我的柔软的手神奇的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我听到自己对着身侧红发红眸的女人努力的挤出两个字:“阑晴......”
话一出口,我的胸口一滞,许多张熟悉的脸浮现在脑海,围绕在我身边的白光猛的抽离,力量重新归来的感觉带着微刺的疼痛。一瞬间,我想起来了,我并没有死去,死去的是那个自残的男人,我只是害怕包扎伤口的痛楚而选择陷入昏迷,我甚至记起了昏迷前井泉伤痛的眼神。
似乎像要应证我的话般,十指传来越来越清晰的疼痛。被握住的右手忽然一空,我慌忙的低头张望,却对上阑晴扭曲的脸。
“快......快......”
“什么?你说什么?”我疑惑的看着她,原本围绕着我的白光此刻正聚拢在她的周围,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却变成了黑色的雾气。黑雾正在一点点的吞噬她的身体,刚才握住我的手此刻已经完全被腐蚀掉了。被侵蚀的痛苦扭曲了她的五官,断续的话语从她嘴里微弱的吐出。
“快....”她的眼睛紧盯着我的,在我仍然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将我推离她的身边,“快逃!!!”她嘶哑的喊声打碎了梦境,胸口突的一跳,感觉到身下凉凉的石板。心脏仿佛压抑了许久终于获得解放一般,骤然间响若擂鼓,身体各部位的感觉开始慢慢回复,刚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耳边便突兀的响起井泉的喊声,即使没有睁开眼我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惊恐。伴随着井泉的喊声,脸颊上忽的掠过急剧的风声,心里一惊,本能的侧过身体歪向一旁,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幕让我还残留的几分迷糊立刻烟消云散。
眼前的人如果不是穿着我熟悉的红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相信她竟是那个笑起来妩媚动人的阑晴。
被暴涨的血管撑的面目全非的脸带着狰狞的寒意,红发肆意披散,而最让人惊异的是,阑晴的身侧,原本是右手臂的地方,如今竟然长着一条兽臂!竟是与梦中那个陌生男子自残时出现的一模一样的兽臂!
梦境突然与现实发生毫无预兆的重叠,我的脑子有些混乱,但是眼前已经完全面目全非的阑晴却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尽管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阑晴想要杀我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刚刚险险躲过一击纯属侥幸,我眼睁睁看着紧跟而至的巨大兽臂又一次袭向胸口,这一次靠我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避不过了!
"叮"的一声脆响,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巴掌大的圆环闪着寒光挡在我与兽臂之间,正是夜羽战斗时所用的武器!带着倒刺的利器来势凶猛,巨大的冲力使阑晴硬生生的后退了几步,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在粗糙的兽臂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那丑陋狰狞的兽皮竟比想象中还要坚韧不知多少倍!
我还在惊愣的胡思乱想,肩上一股大力将我猛的向后一拖,转过身正对上夜羽脸上失而复得的复杂表情,紧接着背上被人一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已经被圣伦爷爷抱在怀里。刚想抬头,一双苍老的手将我紧紧的禁锢住压向一个温暖的胸膛,手的主人止不住的颤抖着抚上我的发顶,这种无言的珍惜之情让我将所有的疑问都哽在喉头,说不出一个字。
许是过了许久,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还是那个一向威严慈爱的圣伦爷爷,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我的错觉。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夜羽救离,摆脱了兽臂所能攻击的范围,但是夜羽自己却不得不继续与失去控制的阑晴周旋。此时的夜羽身上已经新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手上的武器早在一开始的时候替我挡了致命的一击,与兽臂相撞之下没入到旁边的石壁之中,夜羽几次想要取回却始终拨不出来。阑晴已经被完全控制了心神,次次攻击都不留余地,新生的兽臂如有神力,坚韧无比且力大无穷,而夜羽一方面失了武器赤手空拳,另一方面又要顾及阑晴的身体不敢下狠手,到如今已经是伤痕累累。
我在一边看的心惊,夜羽那边打得越发颓势。忽然圣伦爷爷放开我向前疾走两步喝道:“夜羽!你干什么!”
我捂着嘴倒抽一口凉气,此时夜羽竟仿佛心如死灰般跪倒在地,将整个后背暴露在兽臂的攻击范围之下,随着圣伦爷爷的呵斥声,兽臂“叱”的一声在夜羽背上划开一条深沟,霎时间一片血肉模糊。夜羽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以极慢的速度回头望向失去意识的阑晴,阑晴空洞着眼正高举着兽臂打算给他补上最后致命的一击,对上夜羽满是伤痛而绝望的眼竟堪堪的停在半空!
圣伦爷爷早在夜羽放弃抵抗的一刻便双手置于胸前,一团红色的气团渐聚成形,随时准备袭向阑晴。也许是感觉出了阑晴的反抗,圣伦爷爷没有立刻发出攻击,毕竟那是阑晴的身体,如果真的攻击的话,恐怕阑晴也会.....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阑晴停在空中的兽臂似乎重新给了夜羽勇气,他竟不顾背上血流如注,硬生生的转过身伸出手抓住阑晴的衣角,下一刻出人意料的将她拥在怀中。夜羽的嘴唇微动,我们离得太远听不清他说的话,但是我从他唇动的形状猜了出来,他说:“阑晴,停下来,求你停下来。”
我看到两行泪水从阑晴空洞的眼里流下来,紧接着有血从阑晴的嘴角渗出,越来越多,阑晴的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挣扎,就在这时,圣伦爷爷果断的将手中的光团抛向阑晴,光芒闪过,阑晴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夜羽的怀中挣扎扭动。当光芒最终淡去的时候,一切都平息下来。阑晴闭上了空洞的眼,身上暴涨的血脉恢复了原样,右手的兽臂开始萎缩,最终变成一片狰狞的永久性的疤痕附着在阑晴白皙的手臂上。夜羽自始至终都紧紧的抱着阑晴,任凭阑晴在他身上撕咬,直到阑晴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他的眼里才开始出现波动。
圣伦爷爷现在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镇定的人,他走到阑晴和夜羽身边,静静的探向阑晴的右手,最后又探向阑晴的心脏处,一声轻轻的叹息,仿佛把所有人的心都绞住了,圣伦爷爷看向目光迷离的夜羽,用坚定的语气挽救了面前这个即将崩溃的人,他说:“还活着,阑晴她还活着。”
大颗大颗的泪从夜羽的眼里掉下来,我心中这个似乎永远坚强的“哥哥”第一次在我面前失声痛哭。我瘫软在地上,夜羽的哭声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也许夜羽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护我,但是他的生命却早已不知不觉间许给了阑晴。
我闭上眼,感觉到手被人轻轻的捧起来,缠满纱布的十指没有被触动伤口,反而有种淡淡的温暖。身后一个温热的胸膛将我揽住,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软弱无比,几乎是本能的靠向身后的人,觉得安稳而舒心。
我抬头看到井泉惨白无血色的脸,那双总是洞察一切的红眸依然让我想要躲闪,但是我却不再感到不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原谅了他对我所做的一切。秘密仍然存在,隔阂也没有消失,但是我似乎开始渐渐明白,无论是对被欺骗隐瞒的我来说,还是对于承载使命和责任的他们来说,我们彼此都不该互相伤害。
圣伦爷爷有些蹒跚的站起身慢慢的朝着□□走过去,在离它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巨大的莫奈母藤仍然保持着舒展的姿势占据着石室中央的位置,母藤上丰盈的红色花朵已经完全盛开,□□就在花心处安静的释放着白色的柔光。
圣伦爷爷忽然激动的跨出一步,眼光灼灼的盯住□□,口中喃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啊?!”身后的井泉一声低呼,抱着我的手臂瞬间僵硬。
发生了什么事?我疑惑的重新仔细打量□□,细看之下惊奇的发现□□的表面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虽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但是总不至于会无故的裂开一条口子!
“难道是之前那互相缠斗的两股力量?!”井泉接下来的话更加深了我的疑惑,在我昏迷的时候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两股力量......”圣伦爷爷低声重复着井泉的话,思索片刻看向井泉严肃的问道:“你能确定之前有两股力量融合为一股,最后冲破了□□的束缚?”
“是,”井泉笃定的说,“那两股力量出现的很突然,而且......”井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其中一股力量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与我同源。”
听到这句话,圣伦爷爷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惊喜、痛惜的表情不断变换。井泉见状突然低下头,抓住我肩膀的手越箍越紧,我忍着疼却不敢喊出声,无形中感觉有些东西就在我眼前,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拨开迷雾。
“是......是他吗?他果然被禁锢在□□里......”井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强烈的卑微,期待什么的同时又有着隐隐的畏惧。
“唉......”圣伦爷爷叹息着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当年我在石室里找到你祖父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情况很不寻常,没想到真的被我不幸言中......□□的确不像我们当初想的那样简单,如今看来它很有可能就是一个魂器,里面禁锢着一些很厉害的亡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突然解开了封印。”
祖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梦中的男子有种熟悉的感觉了!因为他和井泉长得很像!难道他会是井泉的祖父?!魂器?魂器是什么东西?是□□?井泉的祖父又在魂器,也就是□□里?这......
“他不是祖父!!”井泉忽然异常激动的吼道,“我们家族没有他那样懦弱的人!他不配!”
井泉浑身都在发抖,我被他禁锢在身前看不到他的表情,仅从他的语气来看井泉口中的祖父似乎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井泉,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祖父,是你们家族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战斗师......”
“最有天赋?!”井泉冷笑道,“多么讽刺啊,他的天赋给了他拯救的力量,可是他却用那力量几乎给我们的族群带来了灭顶之灾!他生前害人害己,死后还要搅得人不得安宁!他的天赋除了使他狂妄自大还给了他什么?他连死都不怕却害怕面对自己所犯的错!他是个懦夫、胆小鬼、罪人、祸害......如果没有他,我们就不会......”
“井泉!”圣伦爷爷慌乱的打断了井泉的话,脸色铁青的看了我一眼,“那件事是我的主意,是我派他出去的,如果要怪也怪我思虑不周,你不要把错都推到他的身上去!”
“......不是您的错......”井泉嘶哑着把头埋进我的后颈。脖子上凉凉的,井泉他哭了吗。
“不要恨他,你们都不要恨他,”圣伦爷爷有些哽咽的说,“如果你感应到的真的是他,那这十几年他都被囚禁在魂器里,这么多年无尽的寂寞和痛苦已经足够了,无论他犯了什么样的错他都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已经够了......”
我想到梦中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在海边的记忆片段中他是那样的神采飞扬,与海浪搏击时所表现出的那种自信的确只有一向骄傲的人才能够拥有,而后来的他是那么的憔悴,是什么磨平了他的棱角,销蚀了他的锐气和骄傲?
“阑晴的手......”井泉艰难的抬起头,扶着我的肩膀慢慢的站了起来,“和他有关吗?”
圣伦爷爷点了点头,神色莫辩的看向阑晴的方向:“阑晴身上的兽臂,就是他当年所使用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