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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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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卡里有六千万,密码是你生日,这套房子也登记在你名下了,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苏星晓想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听到崔莱的声音。自从他十二岁父母离婚之后,他只在二十岁被崔明灿带去的那场崔家家宴上和崔莱有过短暂的交流。
但死人也会做梦吗?
苏星晓昏昏沉沉的,对面的人不悦地拔高了声音:“苏星晓,你有在听吗?”
略显尖锐的女声吵得苏星晓头疼,他猛然睁眼,明亮的灯光刺激地他有点想流眼泪。这个梦太过真实,许多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细节在这里分外明晰,苏星晓看清了女人一头顺直的长发,三分憔悴的面容,因不耐而下压的嘴角,这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母亲。
“……我知道了。”苏星晓想起了他梦到的是什么时候,崔莱与苏百叶离婚,他最后一次和崔莱如此面对面交谈,此时的崔莱对他还存有一点母子间的情谊,虽然不愿抚养他,但给他留了足够他活到死的财产。
崔莱的底线就在这里了。
但十二岁的苏星晓显然不明白这一点,他还在妄想能够获得来自父母正常的爱,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崔莱,以后能不能经常地去看她,不是经常也行,一个月、半年、或者一年见一次,他都接受。
谁想崔莱听了直接摔了桌上的玻璃杯,碎片弹到苏星晓的鞋面上,没伤着他,却像是在他的心上划了道口子,他的耳边是崔莱毫无温度的话语:“苏星晓,你是聋了吗?我说了,不要再来找我。”
苏星晓以为他的记性很差,早忘了这些事,原来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他自嘲地笑了,十二岁的苏星晓很蠢,已经经历过一次的苏星晓在梦里可不能再犯蠢了。
他平静地应下了崔莱的提议,接过了崔莱送来的卡以及房屋产权登记书,六千万和一套房,如果后面没有被苏百叶拿去赌博,他接下来的生活其实可以过得很滋润。
苏星晓没有祈求崔莱留下,过于平静的表现,却让崔莱愣住了,她不喜欢这个孩子,况且他与苏百叶长得很像,一看到他,就会让她想起那段屈辱的往事。但她很了解苏星晓,天真、愚蠢、一只总在渴求父爱母爱的雏鸟。
苏百叶经常不归家,所以苏星晓总是向崔莱寻求庇护,家里的佣人惯会见风使舵,不受宠爱的少爷说成是透明人也不为过,苏星晓就在这样被忽视的环境下长大,但他从未怨恨过崔莱,他仍旧期望从崔莱那汲取一丝母爱,滋润自己的成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久到崔莱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虽然她从未回应过。
于是苏星晓突然的变化,让她莫名地产生了一丝慌张,但她很快把心中的异样压回去,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你知道就好。”
苏星晓没有注意到崔莱一闪而过的情感变化,他想从梦中醒来,死人要做什么梦?一直被压榨的他在梦里也不可能大杀四方,不过是重走一遍他经历过的悲剧而已。
可他一直都醒不过来,他坐得太久,腰椎很痛,双腿也传来一阵一阵的酸麻感,这波痛感顺着神经传回脑部,他的大脑缓慢地思考着,终于狠下心抬起手掐了自己一把。
好痛!
这不是在做梦。
苏星晓站起来,因为腿麻,来了个平地摔,他手撑着地爬起来,扶着桌子缓过了酸麻劲,跑向了有镜子在的地方。
镜子里的脸很年轻,嫩得像刚做好的豆腐,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胸前别着天海一中初中部的校徽。
他回到过去了?
苏星晓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抚上镜子中的脸,眼神中有迷茫,回来又做什么呢?他这一生,从起点开始就是个错误,即使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也应该在投胎的时候,他一定会跑慢一点。
*
崔莱回帝都了,崔家老宅在的地方。
房子的所有权归于苏星晓之后,整栋别墅彻底地寂静了下来,原先在这里工作的佣人知道别墅换了主人,纷纷提了辞职,辞职的时候管事的还是崔莱,她没拦着,毕竟这些人对苏星晓什么态度她心知肚明,但她也没有招聘新佣人,她不想再在这些事上耗费心力。
所以苏星晓就在床上躺了两天,期间连个叫他吃饭的人都没有。
好在他也不是很饿,肚子空的时候就下床喝两口水,他想要是能把自己饿死是最好了,反正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
苏百叶不知哪鬼混去了,婚后他经常这样,见不着他的人影,若说他曾经对崔莱是真的爱慕,那在睡到人结婚之后,这份爱慕便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此苏家没落之后,维系着崔苏二家间的利益断裂,崔莱提出离婚,也没受到过多的阻挠。
当然苏家是想凭借姻亲关系东山再起的,可当初苏百叶在崔莱的订婚宴上做出的事实在丢人,豪门私底下的腌臜事再多,闹到明面上是万万不能的,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崔家捏着鼻子忍着恶心认下这事也就罢了,苏家落难,不落井下石就很好了,又怎么会雪中送炭?
苏星晓在床上躺着的第三天,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苏百叶,不想理,用被子蒙着脑袋,试图隔绝外界的声音,然而门铃的穿透性太强,一直响个不停,他被吵得没办法,只能下床去开门。
意料之外,门外的不是苏百叶,而是他初一的班主任。
时间隔得太久,苏星晓也是好不容易才想起这位班主任姓甚名谁,罗瑾,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对教育事业还充满热情,想要做每一位学生的指明灯,学校也很喜欢把老教师不想要的烫手山芋丢给她。
“苏星晓,你已经三天没有去上学了,打你父母的电话也打不通,你们家的位置也真难找,公交离得可远,我打了车才过来,你父母呢?我要找你父母聊聊。”罗瑾自顾自地说了一大串。
“他们前两天离婚了,都不在家。”苏星晓说。
“……”罗瑾沉默了一瞬,“对不起,老师不知道……”初一才开学才一个月不到,她第一次做班主任,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学生的家庭情况也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去详细了解,光是生气竟然有学生刚开学就翘课,不知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情况。
“你是因为这件事不去学校上课的吗?那要不要和老师聊聊?”
苏星晓摇头,他望着眼前年轻的女老师,不想她难做,“我明天会去上课的。”
“要不要再休息两天?过了明天又是周末了,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吃晚饭了吗?要不老师和你一起去吃个饭?”罗瑾问。
好热情。
苏星晓很不适应。
他缓缓地摇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眼前一黑,在罗瑾的惊叫声中,栽了个跟头。
再醒来是在医院,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罗瑾坐在他的床边,削了个苹果,自己在啃着,她晚上还没吃饭,现在饿得慌。
见苏星晓醒了,罗瑾啃完手中的苹果,丢掉苹果核,“你真是吓死我了!苏星晓,你怎么能三天都不吃饭呢,家里没人点个外卖也行啊,你家长也真是的,离婚就离婚,孩子也不管了。我给你买了点粥,还没到,你再忍忍。”
看得出来她还是个没经验的新教师,苏星晓把头偏到一边。
医生给他挂了些葡萄糖,苏星晓仍然没有饥饿的感觉,只是身子有些虚而已。
“老师,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苏星晓说。
“不行,我要看着你吃完饭。”
“我会吃的。再耽搁时间就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罗瑾有些犹豫,她确实有些害怕走夜路,她是本地人,但父母这两天出差去了,又不能来接她。
“那我就先走了,你乖乖吃饭,我会打电话给医生确认的!”罗瑾说。
苏星晓点头。
“嗯……明天你也休息吧,下周一再去学校也行,这是我电话,有事的话你可以找我。”罗瑾从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的电话号码。
“好。”苏星晓接过了小纸片。
他晚上没有留在医院,点滴挂完便回家了,罗瑾点的粥在她离开后不久就送到了,苏星晓尝了口,是甜的。
可他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又舍不得扔掉,便提在手里,一并带回了家。
他都忘了,在崔明灿之前,他也遇到过好心人。
*
夜里天气不好,天上的星星寥落几颗。
苏星晓将粥放进冰箱,突然想出门走走。
他知道别墅附近有处鱼塘,钓鱼佬们喜欢在那儿夜钓,不过听说战况惨烈,经常空手而归。也是奇了怪了,在鱼塘里钓不到鱼,有人怀疑那鱼塘里根本没有鱼,但撒包饵料下去,前来抢食的鱼儿一窝一窝的,让人不得不怀疑这群鱼都是成了精的。
“什么成了精的,肯定是有人把鱼都喂饱了,它们不饿,自然不会上钩。”姜平椿被爷爷薅来钓了一天的鱼,一条没钓到,早就坐不住,“爷爷,这么晚了,我们还不回去吗?我屁股都要坐出痔疮了。”
“……”
毫无疑问的,姜平椿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爷爷的一巴掌。
姜乾带姜平椿来钓鱼,就是为了磨他一天到晚上蹿下跳的性子,咋咋呼呼的,一点不像他们姜家的种。
“爷爷,你又打我!”姜平椿揉着后脑勺,“再打就要被你打蠢了!”
姜乾“哼”了一声,“都二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些?我像你这个年纪,你爸都能满地爬了!”
“时代不同了,爷爷,现在哪有人那么早生孩子的,看我爸不就是三十才结婚……我错了我错了,爷爷,别打别打,啊——爷爷,水里有人,有人跳塘自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