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几个女孩》梅孜晗

12、第五篇 兵 [04] 或

　　或许，一般人都喜欢看正式演出，但我更喜欢看彩排。
　　正式演出，电视上看多了，全国高水平的，甚至是世界高水平的，可这些除了在现场会有好的感受之外，我会觉得它离自己很遥远，不会有什么直接的触动。或许你曾看过什么高水平的演出，但它是怎么编排出来的，你不一定见过，它幕后的故事，你也不一定知道。我们都喜欢追踪幕后，“幕后”会让我们体验到很多东西，学到很多东西！
　　王老师每次从北京回来，都会给我们带来不少珍贵的参考资料，比如各个剧目、晚会的幕后制作过程。从创意、策划、采风、创作、定稿到编排，以及舞美、服装、道具、灯光、音响各个部门间的协同配合，再到移师舞台，进行全方位的彩排、合成……让我们清楚一场高质量演出的每一个环节是怎么操作的，我们就会知道自己下来该怎么做！
　　另外，彩排还很好玩儿。什么错动作的、忘词的、笑场的、搞怪的……这些在正式演出中极力避免的失误，在排练中出现倒实属正常，甚至，我们都觉得这才是最精彩、最令人开心和喜欢的、最难忘的花絮。
　　我一进团就听到几个笑话，是关于主持人的：一次排练，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欣赏笛子独奏：《扬鞭催马运流氓》！”在场的人都轰然大笑，知道她想报的是：《扬鞭催马运粮忙》。她第二次上台，又报：“下面请欣赏笛子独奏：《扬马催鞭运粮忙》。”大家又笑成一片。男搭档再次安慰她一定不要紧张，她也再三地熟悉台词。第三次上台，她沉稳多了，报：“下面请欣赏独子笛奏：《扬鞭催马运粮忙》。”报完转身要下来，以为这次肯定不错了，可下面的人是真笑疯了，她自己却很迷茫，这时团长实在憋不住了，拿话筒喊：“我说，什么叫‘独子笛奏’！”还有这样报幕的：“第一个节目，黄河大合唱：《长江之歌》（大合唱：《长江之歌》）……下一个节目，诗朗诵：《当红叶疯了的时候》(《当枫叶红了的时候》)……别人也要疯了……开始我以为这些笑话是出自我们团，后来男主持人吴干事向我澄清：“这些经典的段子是搞这行的都知道的，由来已久了，不是咱们团的专利。”
　　“那有关于咱们团主持人的笑话吗？”我追问。
　　“有啊！”他给我讲：“露露一次跟我去卓达中苑主持节目的时候，她不清楚这个‘曲苑杂坛’的苑字怎么念，结果把‘很高兴来到卓达中苑为大家演出’说成‘很高兴来到卓达中碗为大家演出’，下面的人都笑了，说：‘还大碗呢。’
　　那段时间徐团一直批露露：“你怎么回事儿？老是出错，脑子里想什么呢！”结果呢，越是批露露，露露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是出错。王团有个节目叫现代评书：《张志刚打虎》，露露上去就报成：‘下面请大家欣赏现代京剧：《张志刚打虎》。’王团一听，怎么给我改成现代京剧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就‘张志~刚’唱着上去了。王团因为讲评书，所以就穿着大马褂，到了舞台上，他应该说：‘我要是穿军装呢，就给大家敬个礼；我要是穿大褂呢，就给大家鞠个躬。’结果他也说错了：‘我要是穿大褂呢……就给大家……敬个礼；我要是穿军装呢，就给大家鞠个躬。’
　　还有一次是小艺跟我去灵寿演出，她第一次主持节目，紧张。我第一句是：‘尊敬的各位领导，’她应该说：‘灵寿县的父老乡亲们，’然后是合：‘大家好！’我说完了第一句，她一急，就把‘老乡’两个字给漏掉了，直接说：‘灵寿县的父亲们……’人们哄的一声都笑了，笑她来这儿是找爹来了！……”
　　舞蹈演员人数最多，所以笑料更是层出不穷。我记得在我上台前老演员们专门给我开过课：“梅哥，你要记住，错动作很正常，但在舞台上如果你错了动作，千万不要急着改正，因为即使你反应再快，别人也能看出你错来，如果你不急着改正，按照自己的感觉不紧不慢地再跟上，别人反而以为你做的动作就是那么编的，谁也不会知道你错了！”他们就是老奸巨猾：有提前下场的，一问他怎么下来了，他愧笑着说：“我少数了一个八拍！”但下来了，就不能马上再上去，等该出场的时候再出，反而没人察觉；也有提前跑到位置上的，然后一个造型定住，等其他演员上来……那叫稳重！有时问题会出在道具上，我们有个纯舞蹈节目叫做《枪》，枪的道具是用塑料制的，看起来很逼真，但上台彩排时却出了乱子：到了高潮部分，我们一舞动枪，没想到枪不结实，有的枪托断了，有的弹夹掉了，有的枪筒折了，反正大部分的枪都支离破碎，只见舞台上是断枪乱飞！跳完了舞，却捡了半天的零件儿。事后，团里给我们买了不少胶带：“都给我缠结实喽，要是我看见谁的枪在正式演出时还断，就把谁的腿也给敲折了！”我们经常在侧幕条后面看舞台上演员的表演，能看到很多在舞台下面看不到的东西。有次晶晶和佳佳不知为了什么事发生争执，从团里到礼堂一路上都喋喋不休。上台前还推推搡搡，到了舞台上，她俩背对着观众时，还一边跳，一边互相龇牙咧嘴、吹胡子瞪眼、没完没了，可只要一转身，马上就变得笑脸如花，灿然恬静！太佩服她们的表情变换是如此之快！真是好演员啊！
　　刘干事是女兵区队的区队长，她原来是名舞蹈演员，可她在舞蹈上并没有取得多么大的成绩，郁闷了一段时日之后，就改行当曲艺演员，没想到她在相声、小品等节目表演中，能把各类角色都塑造得栩栩如生、把各色人物都刻画得入木三分，且本人表现收放自如、畅快洒脱，结果一下子声名大振！看来，有些事不一定就是适合你做的，可能有其它的事更适合你做。一个人要想获得成功，一定要给自己找一个正确的定位，一定要选准适合自己的位置。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梅子是干什么的。排练厅她很少去，不跳舞，也不唱歌，还不参加什么表演，但我知道文工团是个人才济济、藏龙卧虎的地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小看，就连在饮事班做饭的刚子，也是赵本山的超级模仿秀，他的从艺经历还上过军事频道。后来，在一次演出中，终于见她上台了。她表演的是快板评书，语惊四座！一个人掌控了整个礼堂，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给大家带来的惟妙惟肖、跌宕起伏的情景之中！……
　　全团人在一起排练时，都是你看我的，我也看你的，你为我鼓掌，我也为你叫好，互相欣赏、互相鼓励、互相助威！在中间休息时，我们都喜欢欢呼着邀请一些演员上台献艺，专门给我们享受。邓姐的嗓音无与伦比，干净、剔透、高亢、悠扬！她一张嘴就能把你带到一种境界里。有时，她在台上唱歌，大飞忍不住激情澎湃，就上去给她即兴伴舞，引发台下战友们一浪一浪的叫好！忘不了还有一次，邓姐和翔子合唱一首《神话》，那种只有在现场才能感受到的声波穿透力和感情冲击，不少战友都不由得动了容，落了泪……
　　尽管平时我们会苦中作乐，看似悠闲自在，可到了真正演出时，无论是谁都会完全投入到演出中，把最饱满的热情和最佳的状态奉献给观众，每一个人都认真负责、全力以赴确保演出成功！
　　因为我们真心付出，因为我们含辛茹苦，所以在大幕即将闭合、彩条飞舞、掌声雷动时，我们会喜极而泣！
　　多少努力，只为等这一刻！
　　我们不会亵渎这块神圣的舞台，哪怕舞台多么简陋，哪怕只有一个观众，我们也会捧出真诚！在多少露天演出中，女孩子们在冰天雪地里仍然穿着单薄的短裙，只要她们站在舞台上就激情不减，我们也被她们的这种敬业深深打动！
　　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尽善尽美都已成了我们的习惯！
　　一次学院接受上级考评时，为了给上级领导留下好印象，并展现学院的综合实力，想借我们团一些演员协助他们演出。灯光、音响、舞美、服装、编导、演员我们都给予支持，在一次彩排结束之后，校长、主任、团负责人等几个审查节目的领导在一起开会：“问题还是文工团这儿最大！咱不是说你们演的不好，恰恰相反，是你们太专业了，小腿儿一搬就一百八，那跟头翻的，那动作做的，那表演演的，那快板儿打的，那歌儿唱的……一看就不是我们的学员嘛，总部领导傻呀，所以以后你们别发挥的太好，放低一点要求，别和我们的距离拉的太大，要不就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