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几个女孩》梅孜晗

11、第五篇 兵 [03] 在

　　在各业务队中，数舞蹈队最苦了，但又数她们最不被人注意了。她们流的汗最多，受的伤最多，但到了舞台上，观众只会注意中间她们围着的那个歌手，对她们的舞蹈没几个人会留心。大家看看电视就会发现：摄像机永远会对着歌手，对舞蹈演员从来都是一掠而过！记得有舞蹈演员给家人打电话报喜：“我要参加春晚了，过年就回不了家啦！”家人欣喜地守在电视机前，可怎么也找不到孩子的身影。想想也是，上百号人，还戴着面具，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在哪儿，更何况家人呢！提起来，就为她们觉得心酸！但她们仍然无怨无悔，她们已经习惯了给别人带去欢乐，也习惯了遭受别人地无视和冷落，但只要能让自己在舞台上舞蹈，她们就是快乐的天使！
　　她们知道：在歌伴舞的节目中，她们永远都是绿叶，要陪衬着歌手这朵红花，这样的舞蹈，简单；而纯舞蹈节目可以让她们的风采得以淋漓尽致的展现，但这同时也就注定要她们付出的更多！
　　在她们演出过的纯舞蹈节目中，《超级女兵》应该是她们印象深刻的一个。这个舞蹈所用的全部演员都是女孩儿，并且空中技巧特别多。可连特警队员都要训练一段时间的绳索技巧，她们在短短的几天就熟悉掌握了！我们从外面借来四个女孩儿，两天过后，就有两个女孩儿主动辞退，太苦了！大刀从绳子上滑下来，背上被磨掉了一大块皮；菲菲脚腕的韧带被严重拉伤；很多演员的身上都被摔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团长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演员还在坚持着认真排练，他感慨地说：“这幅画面才是最美的！”她们也会哭，但只要音乐响起，她们就马上抹去泪水，继续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之中！……她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演出后，全场震惊！官兵们不敢相信这么多高难度的动作，都被这些女孩子完美展现！
　　这个舞蹈在华北五省舞蹈大赛中荣获了第一名！编导王老师也因在这个舞蹈中出色的创意和扎实的维亚技术，被2008年北京奥运会导演组相中，抽调到北京，担任奥运会开幕式空中节目编导。
　　她们最大的梦想是能上演一幕舞剧，痛快地施展自身的技艺，尽情地抒发内心的情怀，落幕时，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走到舞台的最前沿，向现场的观众，深深鞠躬！
　　记得有次我们在省艺术中心看张继刚的《一把酸枣》，被眼前的画面和意境深深地震撼和感染。琦琦坐在我旁边，她是我团唯一一个国标舞舞蹈演员，她跟我说：“梅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没有精神吗？以前我在北京上学时，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性的国标舞比赛。那时，只要一进赛场，你就会感觉到一股气压过来，你看四周，真是高手如云。你要想和他们争个高低，必须要对自己有信心，他们傲，你要比他们更傲，首先要从气势上压倒他们。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就看那一个个儿，全是挺胸昂头、目空一切的样子！可我自从来到咱们团后，就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因为在团里只有我一个人会国标舞，连个舞伴儿都没有，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跳了。我太怀念以前那段比赛的时光了，虽然压力会很大，但我还是很喜欢！”这时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未灭的火花！
　　从艺术中心回来，虽然等着大家的首先是一顿批，团长怒气冲冲地训话：“是谁叫那么大声儿？全场观众都听得见，就咱们这儿声儿大！你们尖叫什么？穿着这身军装，像话吗？佳佳，你还叫人家留下手机号码，想约人家吃饭？象当兵的吗？……”但舞蹈演员们还是连着几天劲头十足的加倍猛练，为了心中的那个梦吧！
　　一天晚上，我在空空的排练厅里一边压横叉，一边爬在地板上想花儿，听到排练厅的门被推开，琦琦走进来，她问我：“梅哥，我放放音乐，不影响你吧？”我说：“不影响。”她又说：“这是我以前在学校还有比赛时经常听的音乐。”音箱中响起了舞曲，是节奏明快的拉丁舞曲。我第一次见她跳国标舞。在我印象里，国标舞好像都是两个人一起跳的，而眼前的她，却只是一个人。她架起自己的两个手臂，围成一个半圆，我太明显地看出那是一个缺口，那应该是一个男人来补充的位置。她略微后仰着上身，脸轻侧着，像在躲避怀抱中男人的亲吻。脚步移动，前进、后退、旋转……音乐中她闭起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我想起她和我说的话，我仿佛看到了她的从前，而如今，她的舞步没有人跟随。音乐还是以前那不变的音乐，可曾经的幸福和快乐成了残缺。这种残缺让人忍不住地悲伤。在舞蹈中，她的孤独是那么突出！孤独，是的，虽然她并没有说，但这就是舞者的表达方式。灯光下，我看见她轻闭的眼帘中挤出了泪花。我的心一阵一阵地收缩。终于她停在了一个后仰的姿势上，如果是两个人的话，那么此刻的画面应该是：她躺在男人的臂弯里，被那个男人深情的俯视。可这时没有人扶她，在她即将倒下的一刹，她用力地挺起身来，走到音响旁，把音量又拧大了些，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来，像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吐出来一样，最后，她把整张脸都埋在蜷起的身体里，久久不出来。烟灰从指间掉落，摔成尘埃……
　　我一直很反感女人抽烟，就像反感男人涂口红一样，但这次，我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