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异种［末世］》无鬼可期

3、第 3 章

　　到了基地已经是下午。余火终于隐约看到人类的基地了，城墙是水泥的灰白色。车子开出旷野后又在水泥空地上行驶了大约两公里，这是为了拉开城墙和野外异种植物的距离。

　　送行人把车停在基地外面，带着余火走进了基地的大门。

　　大门前站了一排士兵，他们向送行人点头致意，但他们的表情和眼神暴露了他们心底的恐惧与厌恶，那些致意的人没一个是发自内心的。

　　余火侧头看向身旁送行人的神情，他像是跟没看到一样，只是向前走去。

　　走过城门口，他们来到了基地内部。基地内部很广阔，内部的建筑很像余火不多记忆中的高楼大厦，每一栋的建筑面积都很宽敞。
　　只不过从外部来看，他们的表面都是清一色的水泥外墙。路上有一些行人，他们的衣着跟余火记忆中原来世界中的人穿的衣服有些不一样。余火发现虽然基地外面是末世，但内部的人们看上去还挺放松。

　　然而四周的行人看向那位送行人后就变了，他们的眼神变得或是厌恶或是恐惧。此时以送行人为中心，他面前大半圈的人都不着痕迹地缓缓远离。

　　送行人步履未停，带着余火继续向前走。

　　有一个年轻妇女刚从路边的建筑里走出来，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物品，没注意到周围的状况。她不以为意地边看手里的东西边向前走着，一不小心就走到了余火他们侧前方。快撞到人了她才抬起头，接着她看到了送行人。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惊恐，但惊恐过后又透出了厌恶感。她的表情像是吃了过期八年的毛鸡蛋，几乎快呕吐出来了。然后立即转身离开，连手里的东西掉了她都不捡。本来还人群熙攘的大路，在这时几乎少了一半人。

　　那个女人的表情毫无掩盖，余火确定他身前的送行人把她的动作和表情都尽收眼底，包括之前的士兵和行人。

　　余火心里忽然有些闷，那个送行人，他真的会有奔溃的感觉。

　　那些人至于这样吗？余火有点难受。接着他就稍微加快了步伐，悄悄走到了离送行人近一些的位置。
　　送行人眼底好像闪过了一丝惊讶，但是他面色如常地对余火说：“不要离我太近。”

　　“为什么？”

　　送行人没有回答余火，但就算这样余火也能从周围不多的行人眼里看出来原因。

　　“随便吧。反正我也不能在这待太久。”

　　基地内部华灯林立，余火走过拥挤的基地大门后发现里面十分广阔，基地大门正对着两条岔路，两条岔路中间被夹成锐角角度的位置是一个小楼。

　　送行人带余火进入了这栋小楼中的一个小房间。这个小房间正对着基地门口，路程虽然一点儿也不远，但他们走了好久。送行人拿给余火一张临时ID联络卡，让余火填写身份信息。

　　那张卡很薄，像余火记忆中隐隐约约存在的身份证一般大小。余火拿起了桌上的金属笔在卡上写字，神奇的是余火写完字之后手写的字迹就自动转化成了印刷体。而余火拿着这张卡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也摸不出这是张电子屏的卡。他心中升起一种来到未来世界的新奇感。

　　余火把姓名填好。下面一栏是“当前年龄”。

　　余火虽然没有全部的记忆，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快四十了，看他的外表又说不过去。于是底气不足地在上面写，当前年龄30岁。

　　“你叛逆期吗？”送行人在一旁开口。

　　———
　　余火拿着那张办好的临时ID联络卡，它的有效期只有三十天。

　　送行人面无表情地对余火说：“等它过期了，你就要离开这座基地。可以接受吗？”

　　余火没打算去问为什么。来到基地，他主要是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可要是真的想不起来就当体验人生吧，余火心想。

　　从那间小房间出来之后，送行人问他：“你有地方去吗？”

　　“有的，”余火回想起老佣兵给了他一张塑料卡，然后说，“我去一家印刷店。”

　　“嗯。”

　　送行人把余火送到了门外，便不再跟着余火了。

　　站在离基地城门不远的正前方，送行人望着余火的方向，目送着他的背影。余火转过头看他，他看到送行人直直地看着自己。送行人的眼神非常淡，淡得像一汪湖水，淡得就像已经见过了另外一个世界。

　　余火把头转回来，拿出衣服里那张手写的塑料卡，上面写有印刷店的地址：日光基地住宅2区17街119号30层
　　余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这个基地并不认识路。

　　刚刚他应该问一下那位送行人的。

　　余火又转头看向基地大门的方位，他看到了送行人离去的背影。只是送行人看起来还有其他工作，又离开基地了。

　　基地内的面积非常大，穿过基地入口位置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后就到了比较空旷的内部城区。余火经过的每条路的两旁都有些植物景观。但那些植物景观其实都是水泥的颜色，一看就知道那不是用真的植物栽在土地里。

　　余火拿着塑料卡纸，他走了一路，到了城间公车的交换站。他看见几个在交换站旁边跟路边商人讨价还价的人，那个摊位是卖肉的，肉用真空塑料包装塑封着。余火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看见那几个人成功地跟摊主砍了一半的价格。余火被他们砍价时的不依不饶和势在必得感到由衷佩服。

　　于是余火就上去搭话：“大哥，您这肉买得值当啊。”

　　那个砍价成功的大哥一脸骄傲，把手挂在他兄弟肩上说：“那可不是。砍价也有砍价的门道啊。”余火心里想，这也许是自他从树中醒来后展开的最接近正常人的一次对话。

　　余火看着时机不错，于是就打算开始问路：“对了大哥，请问您知道住宅2区17街怎么走吗？我天生脑子愚，记性不好。出了趟门把回家的路给忘了。”

　　“这么夸张？”那个大哥跟他兄弟对视了一眼，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

　　“理想人应该不会天生路痴的啊？”那个挂着大哥手臂的男人奇道。

　　余火这时候对他口中所说的“理想人”的概念感到好奇，但他没问。因为他问基地里的任何人都会被对方怀疑，余火打算先把这个疑惑放到心里以后再问。

　　“我是摔到脑子了。”余火没办法，他只好这么解释，心里哭笑不得。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那条路怎么走，你就在这个公车交换站等111路公交车，坐3站。然后再换乘65路公交车再坐11站就到了。”那个大哥回忆着说，然后说完又好像不太相信自己。他又对他旁边的兄弟问：“是这样到两区十七街吗？”

　　“是的吧。全基地就111路和65路不是由机器人来开的。而且两区十七街那里就一栋高楼啊。”听到那个兄弟也这么说，这让搭他肩膀的大哥松弛了许多。

　　“谢谢你们。”余火感谢道。

　　余火等了大概20分钟。那俩兄弟的车先到了，他们把真空包装的肉也也拎上车。刷了ID联络卡然后他们对余火说：“记着别忘了啊小朋友，是111路3站65路11站！”

　　“好的，谢谢你们！车要开了，再见啦。”余火也对他们微笑着说。

　　没过多久，余火看到自己的车也来了。他上车刷了一下自己的临时ID联络卡，心里有些担忧上面会不会没有钱。结果刷了一下发现这张卡刷完之后机器没有发出叫声，是他没刷上吗？

　　余火又反复刷了几次。

　　然后他听见司机说：“你这张卡是无限次数乘坐交通工具的。快点进去吧。”

　　余火心中有些震惊，原来临时ID联络卡这么好？无限次乘坐交通工具的话他坐过站也不怕了。然后余火就走进车内找位子坐下，他发现这辆车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

　　他坐在车厢靠后的位置上，过了一站路，公交车停下了。
　　这时候余火看见前车门走上来了一个小女孩。她看起来才6岁左右，垫着脚尖想去刷ID联络卡，但机器对她来说实在太高。她的小手挥舞了好久才听到机器传来“滴——”的一声响。

　　女孩终于把ID联络卡刷到了。然后她颤颤巍巍地走向车厢后排，走到离余火不远的位子坐下了。余火这时候才发现，这个女孩好像是在哭。他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这是他进基地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孩子。

　　而且她这么小，家长也没有在身边吗？走丢了怎么办？余火心里有些担心。

　　他走上前去问那个小姑娘：“小朋友，你为什么在哭呀？你是不是走丢了？”

　　那个小女孩擦擦眼泪，但看起来还是很悲伤。她说：“我没有走丢，今天老师带我们去参观了人类历史博物馆。”

　　余火见她想说，便点点头示意他想听。结果那个小女孩又忍不住流泪了，她说：“我们班参观了一个关于人类苦难的展览。大家在老师的引领下放声大哭。”

　　原来是这样，余火心想，看来她是受不了人类的末日才哭的。余火听到那个女孩继续说：“我看到好多人哭了，也有几个没哭，我看到没哭的同学用口水冒充泪水。”

　　小女孩咽咽口水又说：“但我没哭，我也没用口水冒充眼泪。结果后来班里有19个同学都去向老师举报说我没哭。”

　　她说到这里，眼泪开始哗哗地向外流。余火有些不忍心：“那个老师也肯定不会逼你哭的。其他小朋友都太幼稚了，所以才会哭。你没哭肯定是因为你内心强大，对吗？”

　　“老师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过当时在其他同学都在哭的时候，我其实是在问老师问题。”小女孩接着余火的话继续说。

　　“你问了什么问题呢？”

　　“我当时问：‘人类生活的正式基地，到底是怎么建成的？为什么花这么久时间？’”
　　小女孩擦干净眼泪继续说：“我看到石头上刻的人类历史大事年表，上面写着从‘2066年世界植物异变，人类迎来世界末日。’到正式基地2076年建成差了有10年的时间。”

　　余火心里听了有些堵。

　　他自己不多的记忆就到2065年为止，原来这之后一年就是世界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