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非曲直苦难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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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双予终于也看清了来人正是段朔，原本想脱口而出的“酒鬼”二字只吐出了一个“酒”字，她终于还是把剩下的那个字咽进了肚子，而是连名带姓叫了一声：“段朔……”
段朔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起来，替双予结了账催促道：“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双予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正想说什么，却因为动作太猛，喝了酒又没什么力气，一个踉跄就要坐到地上，一旁的段朔赶紧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双予则更是生气，甩开了段朔的手道：“不用你假好心。”
段朔愣了一下，也不接话，稍稍站远了几步，却还留意着脚步虚浮的双予，担心她随时会摔倒。他不知道双予住在何处，跟着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发觉她似乎并没有回客栈的打算。
双予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段朔，好看的眼睛里又蓄上了一些泪，自顾自说道：“那时遇上你，我万万没想到他是你弟弟。他没和我说他的真名，只说他叫辛阳。虽然我也没同他说我的真名，但我心里是把他当作朋友的。他还给了我些银子，给了我这片袖子……他，我觉得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坏人。”
段朔和双予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夏末夜晚的风原本有些燥热，然而吹过他的脸庞，他只觉得寒凉。他望着对面的少女，无法向她解释，只能沉默。
双予揉了揉眼睛又走近了几步，借着酒劲抓住了段朔的衣襟，撒起泼来，似乎不从他身上得到答案誓不罢休：“你说你不想，你明明说过……你不想杀他……可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段朔无法回答。他盯着那双抓着自己衣襟的手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隔着双予的袖子抓住了她的手腕放下，声音暗哑地重复了一遍道：“你醉了……你住在哪间客栈？我送你回去。”说着也不待双予回答，自顾自便往之前与双予第二次相见的客栈走去。
双予自不会如此轻易罢休，忙快步向段朔追去，嘴里还念道：“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
段朔用余光瞥了一下，确认双予还跟着，便又加快了些步伐。眼见段朔越叫越走，双予有些着急，索性脚下一蹬，使了轻功追上段朔拦住了他的去路。段朔倒是吃了一惊，方才双予的动作行云流水，可见她的轻功造诣相当不错。仿佛和双予较上了劲，不待她开口，段朔便也使了轻功又走得更远了。双予倒也不气馁，也快步跟上，两个人你追我赶，不一会儿就到了双予之前暂住的客栈。
段朔一进门，又回头指了指跟着的双予问小二道：“小二兄弟，这位姑娘可还在此处借宿？”
跟着的双予倒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段朔的目的，于是眯起了眼睛，就近找了张椅子，手托着腮，在一旁小憩。
那小二瞧了双予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回这位公子，这位姑娘今早就退房了，所以现下不在此处借宿了。”
段朔显然没有料到小二的这个回答，愣了一下又问道：“那此处可还有空房？”那小二则挠了挠头，看起来更为难了：“这可太不巧了，一个时辰前刚租出去最后一间，现在满客了。”
小二接连两个回答都令段朔始料未及，他回头看了双予一眼发觉她身上也未带着细软，想必已经寻了别的住处，正想再问问她，却发觉她托着腮似乎在闭目养神。段朔迟疑了一下，唤了一声“双予姑娘”，却发觉她砸吧了一下嘴又换了个姿势干脆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那小二一看情况不妙，忙走出柜台对双予道：“姑娘你可别在这儿睡呀，我们待会儿可得打烊了！”
段朔有些奇怪，刚才还神气十足和他比拼轻功的姑娘，这会儿怎么说睡着就睡着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在双予肩头轻轻推了推又唤了她一声。或许是因为酒劲上来了，双予嘟嘟囔囔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声音，把肩头缩起了一点，却没有给段朔任何回应。段朔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只见她双颊微红，气息匀称，倒像是真的睡着了。
此时的段朔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又不能这样把双予扔在这里，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决定先把双予带回自己所住的客栈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空房。然而更大的问题是现下天色已晚，他一时半刻也找不到马车可以把载双予过去，若要骑马带着这么个喝醉的姑娘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段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在小二哥的帮助下背起了睡得天昏地暗的双予。且说这双予方才还睡的十分安稳，但一上了段朔的背又开始不安分的乱动起来，长长的头发扫过段朔的后颈让他一个激灵，身上散发的好闻的香气又让他有些心猿意马。然而背上的罪魁祸首却全无知觉，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勾住了段朔的脖子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段朔吓了一跳，脚下一软差点就连自己带双予摔了个狗吃屎，幸亏他小时候扎马步认真练了，要是段旭此刻多半已经摔了个狗吃屎。段朔此时愤愤地想起了段旭，心说要不是他这“好弟弟”到处惹些桃花债，他又何至于此啊……
段朔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好在他所住的客栈离此地不远，若是再远些，他的半条命大约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令段朔没有预料到的是，当他背着双予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自己投宿的客栈时，得到的却是掌柜“已经没有空房了”的回答和在他和双予之间来回横扫的暧昧眼神……
段朔的表情僵硬了，君子端方的样子已然摆不出来，他苦着脸背着双予几乎是挪回了自己的房间。待他终于把双予放在了床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双予倒是舒服地翻了个身，最外层的裙摆翻起了大半，段朔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一边在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边犯起了难。
他站在原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双予，她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尽，一只脚上的鞋子还好好穿着，另一只脚上的鞋子已然在方才段朔将她放到床上的时候掉到了地上……她要这样睡一宿肯定是不行……段朔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最后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找掌柜的。
段朔刚一踏出房门就见掌柜的已经关了大门，正准备回自己的屋子。段朔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他，打了声招呼。客栈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自己的妻子一起经营这间客栈，他见段朔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便好心问道：“这位客官，可是有什么事？”
段朔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确实。掌柜大哥，我可以请你娘子帮个忙吗？”
那掌柜的愣了一下，当下就开起了玩笑：“哎，我说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自个儿的媳妇儿长得和天仙似的，怎么还打人家媳妇儿的主意？”
“我……我不是……对你媳妇……”段朔心知掌柜的搞错了他的用意，便急着解释，结果越解释越不通，“我媳妇……不是……她……”
那掌柜的上下扫了段朔几眼，心说这小伙子在自家客栈也住了好几日，平时倒是一副谦谦君子的作风，这会儿自己就开了个玩笑他就这么慌张，想必就是个初入江湖的憨憨，于是也不逗他了：“好了好了，你别急，慢慢说……”
被当成憨憨的段朔自然不知道掌柜的心理活动，自个儿捋了一遍双予的事，终于决定先澄清最重要的事实：“刚才那位姑娘是我……一个朋友，不是我媳妇儿。”掌柜的则一脸我懂的表情，静待下文。
虽然段朔总觉得这掌柜的仿佛误会了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她喝醉了，又没地方去，所以我只好把她带回来歇息一晚。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可以请你娘子出来替她换身衣服，再稍微洗漱一下吗？”
那掌柜的听完长长地“哦”了一声，段朔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从憨憨变成了不（举）。他有些同情地看了段朔一眼，就唤了自家媳妇儿去了段朔房里帮忙。
段朔自然没有读懂掌柜的眼中的深意，给掌柜道谢后自己就抱着剑坐在了房门口的石阶上闭目养神，自然是一夜……不好眠。
晨光微亮，段朔方有些沉沉睡意，就被房中传来的一声惊呼惊醒，他几乎是下意识推开房门跑了进去。当他绕过屏风看到的则是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双予，正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你你你……你这淫贼对我做了什么！？”双予一个激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我……我刚从外面进来什么也没做。”被指认为淫贼的段朔则看起来比双予还紧张，耳朵也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绯红。
“那……那我的衣服怎么换了？”双予回想了一下自己醒来后的情景，段朔确实是从外面进来的，又摸了摸自己没有躺着的另一半床榻，确实没有一点温度，于是稍微冷静了一些。
段朔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心知双予是误会了，忙解释道：“我想你一身酒气就那样睡着，若是染上了风寒总是不好，便让掌柜的叫自家夫人给你稍微洗漱了一下，换了一件她的干净衣服。”
正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早起准备客栈朝饭的掌柜媳妇儿听到了这边的骚动，又见房门开着便想进来问问情况，正把二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此刻便走了进来，也帮着段朔解释道：“这位姑娘你终于醒啦。昨天你醉的不省人事，确实是这位公子托我帮着照顾了一下。他自个儿可是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夜，大娘我看着真是心疼，你没染上风寒，待会儿他可别染上风寒了……”
段朔被掌柜媳妇儿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作为掩饰。双予也有些忸怩地看了段朔一眼，心想这人也真是个傻瓜，竟在门口坐了一夜，就算进来在房里坐一夜也好啊，就是……就是打个地铺也行啊……
气氛有些尴尬，那掌柜媳妇儿自是个会看眼色的人，见他二人不说话就朝他们笑了笑，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好了，你们聊你们聊。大娘我要去准备朝饭了，等会儿再给你们熬碗姜汤和朝饭一起送来。”
“谢谢大娘！”双予也回过神来向她道谢，之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身上的衣服是大娘的吧。其实我原借住在街那头的福临客栈天字二号房，我能再麻烦大娘差人帮我去取一下我的细软嘛？”说着又递了些银子过去，掌柜媳妇儿自然是笑着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非曲直苦难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