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逢一醉是前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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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原本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的双予，第二日一大早便急匆匆地起来问过客栈小二后，去了汴京城里最大的当铺，找了掌柜的想把那柄宝剑当了。那掌柜的也是个人精，他估摸着双予急于出手，便有意压了价，双予也不太懂行，估摸着够买两条半裙子了，也就心满意足地拿了银子。
掌柜的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也是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把双予送到了门口。双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那掌柜的道：“掌柜的，这附近可有一家制衣铺叫流云渡？”那掌柜的心下了然：“有的有的！不过不在这主街上，从这儿走过去还有些远……”说着又给双予比划了半天，双予听的是懵懵懂懂。最后掌柜又忍不住夸赞道，“那流云渡的衣裳可是出了名的做工精细啊！据说连宫里的衣裳都比不上呢！”见那掌柜的吹的天花乱坠，好像那流云渡是他家开的一般，双予则一脸怀疑，心想着百闻不如一见，得空还得自己走上一遭看看才好。
从那当铺出来，双予还是先回了客栈，找了个小二给她叫辆马车来，自个儿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吃朝饭。不过她左等右等，喝完了一碗粥又喝了两杯茶也没见那小二回来，心里就有些奇怪。那小二再怎么说也在客栈有份活计，总不可能贪图她几两银子跑路了吧。双予有点心神不宁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朝客栈门口张望。
看了没一会儿，就见门口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灰衣劲装的年轻公子正和身旁的白衣剑客说着话，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厮。双予看了那灰衣人一眼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一时却未想起和这人在哪里打过照面。双予等着小二回来复命有些百无聊赖，便又盯着那灰衣人的侧脸又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这小哥的模样倒是挺俊，说话走路也是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白衣剑客，似乎也有些眼熟……
另一边，那灰衣人结束了和白衣剑客的谈话，抬起头环顾了客栈一周，目光最后落到了双予那一桌正对上了双予抬头望她的目光。双予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后面并没人，心里就一个咯噔：这灰衣人难道是来找她的？
然而双予还未及反应过来，那灰衣人已然款款向自己走来，双予有些疑惑，就见方才他让雇马车的小二鸡贼地从那灰衣人身后的一群小厮里跑了出来，表情古怪地望了双予一眼一溜烟儿跑进厨房了。
看着那灰衣人越走越近，双予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来，不过……这……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她有点难以置信试探着问了一声：“酒……酒鬼？”
那灰衣人步脚步一滞，脸上的神色复杂，旁边的白衣剑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面的几个小厮则是面面相觑，心想着自家大少爷平日里滴酒不沾，怎么到了这姑娘嘴里竟变成了“酒鬼”？
那灰衣人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道：“双予姑娘，在下道一山庄段朔，这位是我师弟白晨见。此番前来是赔姑娘银子，以及向姑娘讨回我的佩剑。”
双予吓了一跳，这人昨天不是喝得烂醉如泥了，怎的还记得她的名字和模样，还晓得来问她讨剑……不过这剑么，她已然当了，到哪里去还他……这样想着双予就有些懊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多留两天会死啊，这么急着把那剑当了，现下可麻烦了……
见双予表情有些苦恼，段朔倒也不着急，淡淡地又唤了一声：“双予姑娘？”双予盯着面前的几个人，心里思忖着他们总不至于光天化日下打女人这么没品吧……再说那剑她也是刚当了，和这段朔说一声，让他自己赎回来便是，最多是多花几个银子么。这样想着双予的底气稍微足了一点，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那段朔讲了一遍。
旁边的白晨见听到双予为了五十两银子就把那乾坤剑当了忍不住又笑了，双予郁闷地瞪了他一眼，那人赶紧收声。双予又心虚地瞥了段朔一眼，见他神情倒是挺自然，似乎并未生气，心里就稍稍定了定，想着一顿揍估计是免了便继续道：“其实我才从当铺回来没一会儿。段公子现下取了银子去赎，定然能找回来。”
段朔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往桌上一放，这才道：“昨日段某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虽然面前的公子看起来十分温良无害还颇有君子之风，不过怎么说双予都还是有点心虚，把那银票推了推，大义凛然地说道：“这银票我不能再收了，段公子还是快快去那当铺把你的剑赎回来得好。”
段朔果然也不再纠缠，朝双予做了个揖说了句“那段某先行告辞”便带着一行人走了，也没把桌上的银票收回来。双予捡了个便宜心里正窃喜，刚一伸手准备把银票收起来，就见前面走了几步的段朔又回过了头，吓得双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不过段朔只是笑笑道：“对了，双予姑娘，那位小二帮你叫的车现下在门外候着呢。”
双予愣了愣，“哦”了一声，抓起桌上的银票塞进袖子里便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叫了马车原本是想去流云渡，然而段朔临走前的那句话又让双予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早和车夫打听了自己的去向，在这客栈光天化日地不好把自己怎样，于是打算到了更偏僻一些的流云渡再找自己算总账……双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十分有道理，远远瞅着段朔一行人走远了，忙把车夫打发走自己又回了客栈。
……
当然后面这些双予自己的想法，段朔显然并不知情。若非如此，他站在这里的犹豫或许能少上几分……
段朔已经抱着剑在傍晚的街边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对面身着如意云纹缎裳头戴三翅莺羽珠钗的少女身上。那少女独自饮着第二壶酒，脸上已经呈现出些许醉态。
段朔有些犹豫。原本明天一早就需赶路离开汴京，现在原该回客栈收拾一下，早些歇息。然而鬼使神差得，在路过这个街角时，他看到了街对面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说熟悉可能也不太贴切，因为他和那位少女统共也就见过两次。
回忆起和街对面这位少女的两次相遇，段朔的心情有些复杂，这并不是一段让人十分愉快的经历，然而回想起来，莫名其妙地，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起来。他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情绪，就好像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挪不动脚步。
站的离段朔稍远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一看就有些轻佻的年轻男子，至少在段朔看来绝对是如此，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少女。注意到段朔看向他的目光，那男子朝他暧昧地笑了笑又走了过来，低声道：“你也看上那姑娘了吧？再等一会儿，等她再醉一些，咱们哥俩儿可以好好地……”
他的话还未说完，段朔手腕微动，顶了一下剑柄，乾坤剑出鞘就横在了那轻佻男子的脖颈间。这一切完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立时吓得屁滚尿流，一动也不敢动，忙求饶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哪儿敢啊……”段朔凌厉的目光扫过那名男子，确认给了对方足够的威压后，才动了动下巴，示意对方滚蛋。那男子仿佛是得了特赦一般，连滚带爬一溜烟就跑了。
段朔这边的小变故又惊走了周围几个游手好闲的人，段朔依然抱着剑站在原地，心想毕竟相识一场，等那姑娘喝完酒，他便跟着送她回家，也算好事一件。然而段朔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才发觉自己的打算遇到了些问题，因为这姑娘似乎压根没打算回家。
段朔依然隔着一条街远远地望着，酒肆的摊主似乎准备打烊，正在和那姑娘说着什么，那姑娘摆了摆手似乎还挺不乐意。段朔再次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了街对面，在那姑娘的小桌旁停住了：“双予姑娘，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那摊主一听，如蒙大赦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姑娘，既然你朋友来接你了，你就快回去吧，别为难我个做生意的啊。”
喝得有些迷离的双予转过头望向段朔，段朔这才注意到她竟然在哭。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更惊奇的东西，因为那姑娘的手里正攥着一片绣着流云纹的袖子……他十分肯定这不是他的袖子，也就是说这片袖子的主人只可能是那个已经死于他剑下的弟弟——段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逢一醉是前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