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亭匀

8、第 8 章

　　邹姨娘睁开双眼，有些恨意地看着朝暮，“你一个小小的道士，收了夫人那冤魂识趣地离开就是，还非要管这些事情吗？”
　　“邹姨娘也知道夫人是冤死的？”朝暮又问道。
　　邹姨娘闭口不言。
　　朝暮叹道：“你再不说，我便只好强硬收走你的孩儿，到时候它魂体受挫，下辈子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邹姨娘被击中要害，泪水决堤，“那我要是说了，我儿下辈子能否健全？”
　　“这要看你孩儿的造化了。”朝暮道。
　　邹姨娘断断续续开了口。
　　“我本是钟鸣山脚下猎户林家的儿媳，没有公婆，丈夫打猎，我帮别人洗衣，日子过的倒也不错。但成亲第三年，丈夫被猛虎所食，家里积蓄都用来为丈夫下葬。”
　　“我日子过的艰难，隔壁村的混混经常堵在家门口。直到我遇到了贾员外，贾府那么富有，他随手送我的簪子都是镶着宝石的，一月未到我就跟着他进了贾府。”
　　“进了贾府我才发现，当平民的正头娘子，真的不如当富人的妾室。吃喝不愁，穿的衣裳也是用上品布料制成的。本来一切都很好，但偏偏让我发现，”
　　邹姨娘深吸一口气，拭了下通红的双眼，“我有孕了，算了算日子是我那过世了丈夫的，我痛惜万分，但还是要除掉它。”
　　“我不敢让别人知道，也不敢出去买堕胎药，最后还是被夫人发现了。”
　　“我求夫人不要告诉别人，求她给我一碗堕胎药。夫人仁慈，偷偷为我买了一副堕胎药，我满怀感激地喝下去。”
　　“但是万万没有料到，贾奉仁，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发现了我的身孕，偷偷在夫人给我的药中添了足足两倍的猛药。”
　　杜姨娘已经彻底愣住了，呆在原地，邹姨娘还在继续说，“喝下没一个时辰就开始发作，本以为堕胎就是这么痛苦，但是大半夜过去了，还是腹痛不止，我亲眼看着我那还没成型的孩儿化作一滩血浆。”
　　“夫人找了郎中悄悄为我看病，告诉我今后是没有孩子了。我后悔极了，我那孩儿夜夜在我梦中哭诉，那滩血浆我包了起来，那是我唯一的孩儿。”
　　“后来夫人也有孕了，我欢喜地去道喜，但是没想到夫人这胎怪异得很，一直生不下来。”
　　“后来我发现贾奉仁又在偷偷地下堕胎药，我告诉了夫人，以为夫人能有办法阻止，但是万万没想到贾奉仁狠毒至此，竟找通了道士害死夫人，那孩儿破肚而出，我吓呆了，因为我发现，那是一滩血浆状的怪物。”
　　“它哭着飞过来喊我娘，我吓晕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只知道夫人已经被贾奉仁卷了草席扔了。”
　　“它夜夜在梦里呼唤我，我才意识到它从来没有离开我，而这时它又寄居到了肖姨娘的肚子里，吃了肖姨娘的孩子，被发现了又转去寻找有孕的妇人。后来没有有孕的妇人，它就附身到幼儿身上，幼儿体弱，只能附身几日。”
　　杜姨娘捧着肚子，惊惧地看着她，“那，那我的肚子......”
　　邹姨娘扑通一声对着她跪了下来，“姐姐，对不起，你根本没有身孕，是我引着我的孩儿进了你的肚子，我不想害你的，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下，等我找到合适的身体让我的孩儿离开。”
　　杜姨娘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邹姨娘的脸上，“你！”
　　紧接着剧烈腹痛，杜姨娘直接摔坐在地上，朝暮再次施法，笼罩住她的肚子。
　　“邹姨娘，将尸骨交出来吧。”朝暮叹道，邹姨娘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婴儿拳头大小的瓶子，朝暮拿过，拔开瓶塞一股恶臭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朝暮手腕一转，吸出杜姨娘肚中的东西，迅速收进了瓶子中。
　　杜姨娘的肚子瞬间憋了下去，邹姨娘也瘫倒在地上，“那我的孩儿......”
　　“我自会处理。”朝暮道，顿了一下问道：“你既然知道贾老爷所做之事，为什么不捅出来？”
　　邹姨娘凄惨一笑，“我一介妇人能干什么？女子只能依附于男子活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我那可怜的丈夫死了，我一个寡妇，怎么能活下去呢？可怜我也嫁错了人。”
　　“你原本可以不嫁贾老爷，这样孩子也能保下来。”朝暮道。
　　邹姨娘大笑，“道长，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在这世道怎么能活下去呢？”
　　不是的，能的，朝暮心中有个声音在反驳。
　　她穿着粗布衣裳，照看儿子，努力持家，精致清雅的卧房内，她双目含泪，穿着被抢来时的粗布衣裳，吊死在房梁上。
　　那裹着尸体的草席，哭喊的小孩，那是谁？
　　朝暮眼前一片昏暗，那是谁？那是谁？为什么他不记得了？
　　突然冰冷的手腕被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拽住，传来了贾老爷不成人声的嘶吼，“道长哥哥，出事了。”贾元晃了晃他的手腕。
　　屋外的狂风骤雨已经停歇了，乌云散去，浅浅地洒下了清亮的月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