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亭匀

9、第 9 章

　　朝暮走到贾府门口，怀中揣着装鬼胎的小瓶子。
　　“感谢道长相救，贾府才能不再受灾祸。”杜姨娘眸中含泪，“只是老爷已疯，老夫人又一心礼佛，邹姨娘闭门不出，其他姨娘跑的跑，病的病，这贾府就剩一个空壳子了。”
　　朝暮浅笑安慰道：“杜姨娘莫急，万事都有定论，贾老爷现下不愿回家，寿数也将近了。偌大的贾府便由杜姨娘来把持了。”
　　杜姨娘的泪水簌簌地下落，“老爷害死夫人，侵占财产，但贾府确实对我有恩，我会将少爷平安带大，将贾府财产一并传给他的。”
　　朝暮心中感慨，女子看起来柔弱无比，可内心却比一些男子还要坚韧无比。
　　“道长哥哥，你要走了吗？”贾元走上前来，抬起小脸皱着眉头问道。
　　朝暮蹲下身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小少爷，以后有缘再见喽。”
　　“会的，会再见的。”贾元小声嘀咕着。
　　朝暮心中发笑，把奶团子一样的小少爷抱进怀里揉了揉。
　　“姨娘！姨娘！不好了！”一个丫鬟慌张地跑过来。
　　杜姨娘闻声连忙问：“又怎么了？”
　　“邹姨娘在房间里上吊自尽了！”
　　“什么！？”
　　杜姨娘瞠目结舌，“怎么....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
　　而这时朝暮感觉自己胸口一沉，贾元竟靠在自己身上睡了过去，额头滚烫，朝暮着急地握住他的双肩，“小少爷？”
　　怎么突然发起热来了呢？
　　贾元也没有睡熟，抬起小手揉着眼睛，却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位哥哥......你是？”
　　朝暮眼神黯淡，将手从小少爷身上收回，“一个道士。”遂站起身，看向焦灼的杜姨娘“杜姨娘，贾少爷应当是收到了惊吓，有些发热，让丫鬟送他回房休息吧。”
　　丫鬟抱过懵懂的贾元匆匆走了，府内事物虽多，但杜姨娘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
　　朝暮迈出贾府，金灿灿的阳光打在牌匾上，“贾府”两个字亮的刺眼。
　　不远处，贾奉仁蓬头垢面，俯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磕着头，嘴里念叨着“是我的错，我害死了夫人.......”
　　原本乡邻还出手帮助，但时间久了，大家都不是傻子，贾奉仁做过的腌臜事情，便都摸清了。
　　纷纷议论起来
　　“真是看不出来，这贾奉仁平时还施粥救灾呢！”
　　“可不就是！”
　　“杀了自己的夫人，不怕夫人半夜找他吗？”
　　.....
　　朝暮腰身一转，到了三神殿。
　　隐身在众生中，悄悄将装有鬼胎的小瓶子放在供台偏角。
　　此处香火旺盛，又有神明庇佑，不出几日，鬼胎就可消除怨念到地府报道了。
　　这真是处理过的最快最容易的一次，朝暮心中叹道。
　　闲来无事便在此处游逛起来，千百年过去，凡间真是越发繁华了，朝暮好奇地看着喷火表演感慨出声。
　　刚说出口却又十分奇怪地闭上了嘴，他本来是莲池里的一朵白莲，根本就没下过凡间，怎么直到千百年前的凡间长什么模样。
　　今日好像是国君的寿辰，铺子中酒水随便喝，菜肴全不要银子，百姓跪拜在宫门口大呼“陛下万岁！”
　　周边灯火繁盛，小贩吆喝着卖物，长街上人影憧憧。
　　朝暮像一脚探进了深涡中，潮水涨涌，仿佛要将他溺毙于此。
　　这样繁华的景象中，朝暮竟听到了激烈的马蹄声，将士们壮气呐喊，“冲！灭了那狗皇帝！”那声音不像汉子的粗吼，更像是哪家的富贵少爷，历经沙场含血的嘶吼。
　　深渊不断拉扯着他，天旋地转，他又听到了那人柔情地念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苡蓉，等我......”
　　“小兄弟，你还活着吗？”
　　“你叫什么？”
　　“我叫朝暮.....”他无意识地喃喃着，朦胧中看到了那身着紫色清贵长衫的人，奋力地抬起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那人握住了他的手指，朝暮的眼前像是隔了水膜，他像是溺水的凡人，死死攀住那唯一救命的浮木。
　　溺水的凡人口中会大喊“救我！”
　　而朝暮开口却是“朝暮，不是那酸诗里的朝暮......”
　　那人也不觉奇怪，反倒耐着性子抱他入怀，轻声问：“那是哪里的‘朝暮’？”
　　朝暮迷惘，记忆的尾巴转瞬即逝，他抓住那最后一点星光，全都展露出来，“是......是‘朝盼君来，暮伴君归，不......’”
　　不什么？
　　朝暮再也记不起。